宋文通面對白盛源投來的、混雜著驚恐和求助的目光,只是極其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甚至帶著一絲嫌惡,彷彿在責怪他的無能連累了自己。
宋文通已經一句話都懶得再說,他迅速調整好表情,默默地跟在趙傑的身後,彷彿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一同回到了觀審臺,重新融入了那片“權威”的區域。
這下,輪到白盛源徹底傻眼了。他孤零零地站在場地中央,之前所有的囂張、得意、有恃無恐,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下去。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觀眾席上,那些曾經對他露出討好笑容的、畏懼他身份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冷漠、鄙夷和厭惡;觀審臺上,那些平日裡對他叔叔畢恭畢敬的教師們,也紛紛移開目光,無人為他發聲。
巨大的落差和孤立無援的恐懼淹沒了白盛源。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股極致的怨毒和羞憤衝上心頭,暗暗咬牙切齒地咒罵道:“又是這個該死的鄉巴佬!北宮翼!全都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地壞我的事!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放過你!”
他將所有的失敗和屈辱都歸咎於北宮翼,卻絲毫不想自身的卑劣。
李瑩瑩坐在北宮翼身邊,看著白盛源依舊留在場上,小臉上滿是困惑,她湊近北宮翼低聲問道:“老趙為甚麼只抓了那個壞裁判,不把這個白盛源和那個宋老師一塊押起來帶走呢?他們明明是一夥的!”
北宮翼的目光依舊落在場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耐心地為李瑩瑩講解道:“瑩瑩,你知道釣魚的時候,想要釣到大魚,人都會先做些甚麼,又怎麼樣才能讓儘可能多的魚都聚到自己的魚餌這邊來?”
李瑩瑩眨巴著大眼睛,突然靈光一閃,壓低聲音驚呼:“打窩!”
北宮翼讚許地點點頭:“沒錯。不先拿出一些香甜的餌料來打窩,那些藏在深水裡的‘大魚’怎麼可能會輕易上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上面如死灰的白盛源和觀審臺上強作鎮定的宋文通,“先不說那個藏得更深的宋文通,就眼下的這個白盛源,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問題大了去了。但他現在就像是一塊被丟擲去的、散發著‘麻煩’和‘線索’香味的餌料。”
他伸出手指,虛點了一下:“當這塊‘餌料’在水裡撲騰,對調查者而言,散發出的味道是誘惑;對幕後之人而言散發出的就是危險。這樣,四面八方的‘魚’——無論是想查案的,還是想滅口的——都會被吸引過來。屆時,隱藏在岸上的執杆人,再往這翻騰的窩子裡精準地拋下一杆……”
李瑩瑩和一旁靜靜聆聽的花肅時,全都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完全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放人背後,竟然藏著如此深遠的算計。
花肅時忍不住讚歎道:“可以呀,北宮!你這腦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靈光了?”
鄧君虎抱著胳膊,面色凝重地補充道,他的視角顯然更高一層:“但是,北宮,現在還說不好……究竟誰才是那個被打窩的‘餌料’,誰又是被吸引來的‘魚’,甚至……誰才是最終那個掌控全域性的‘執杆人’。局勢瞬息萬變,餌料也可能變成獵手,獵手也可能成為別人的獵物。”
“沒錯。”北宮翼表示同意,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只是,不知道在老師的這個宏大計劃裡,我們這幾個一心想順著白盛源這條線往下查衛杏子事兒的人,又算不算是他眼中的……‘魚’呢?”
如果說李瑩瑩和花肅時上一秒還是對北宮翼分析的震驚和欽佩,那麼在聽完他和鄧君虎這進一步的的剖析後,後背瞬間升起一股寒意,變成了驚恐。他們發現自己不僅可能在對抗白城主,甚至可能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老師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被利用來攪動更深層次的渾水。
就在這時,索爾·古德恩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宣佈對決繼續。
當白盛源顫抖著轉過身,再次與場地對面的千羽和雲焱視線對上時,千羽依舊是那副純淨無瑕的天然呆模樣,小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生氣或憤恨,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摧毀她聲譽的可怕誣陷從未發生過。只有臉頰上那兩道尚未完全乾透的淺淺淚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委屈。
但云焱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它親眼目睹千羽被如此卑劣地陷害,甚至被逼得當眾崩潰哭泣,龍族的驕傲和護主的怒火早已在它胸中沸騰!就算不能當場燒死這個人渣,也絕對要讓他脫層皮,付出慘痛的代價!
雲焱的頭顱低伏,全身的火焰開始劇烈燃燒,死死盯著白盛源。它的鼻孔不時噴出灼熱的火星和粗重的白煙,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轟鳴,一口熾熱的龍息已然蓄勢待發,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反觀白盛源,在索爾宣佈開始的那一刻起,他的雙腿就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面對那頭散發著恐怖氣息和滔天怒火的骸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猛虎盯上的兔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幾秒。
終於,雲焱按捺不住心中那焚盡一切的怒火!不等千羽發出任何指令,它猛地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奮力將骨翼一振,沖天而起!
下一秒,一道彷彿來自熔岩地獄的龍息火焰,如同天罰之劍,從空中朝著白盛源狂暴地噴吐而下!
“轟——!”
灼熱的火柱剎那間照亮了千羽平靜的面容和白盛源那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龐,其光芒之盛,甚至為下午近七點、即將被夜幕籠罩的演武場,重新帶來了短暫而殘酷的“光明”!
白盛源在死亡的威脅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倉促之下,幾乎是本能地召喚出自己的天使武器——“凝波爪!”
一副由高度壓縮、急速流動的水元素構成的幽藍色利爪瞬間覆蓋了他的雙手。利爪邊緣水光流轉,發出急促的“嘶嘶”聲,看似鋒利,卻在雲焱那磅礴的龍息威壓下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他慌張地、毫無章法地瘋狂調集體內所有的水元素,拼命在自己面前編織起兩層倉促而不穩定的水盾。水波劇烈盪漾,顯示出他內心的慌亂和元素控制力的不足。
雖說雲焱目前只是一隻士級的火元素骸龍,但龍族天生的位階壓制和那股狂暴的力量,讓它面對白盛源這種資質平平、恐怕連真正血腥廝殺都沒經歷過的初級天統者時,形成了絕對的碾壓優勢!
“嗤啦——!!!”
熾白的龍息火焰猛烈地撞擊在幽藍的水盾之上!剎那間,大量的白色蒸汽如同爆炸般騰起,瞬間籠罩了小半個場地!高溫的火焰與冰冷的水劇烈交鋒,發出刺耳的聲響,無數被瞬間汽化的沸水和爆裂的火星四處瘋狂迸濺!
一些滾燙的沸水濺射到白盛源的臉上、手上,立刻燙出了紅痕,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這點疼痛,為了不被下一秒就可能突破的龍息瞬間烤成焦炭,他只能咬緊牙關,拼命榨取體內每一分元素力維持水盾。
然而,他的抵抗在雲焱的怒火面前顯得如此徒勞。
“咔嚓……咔嚓……”
令人絕望的細微碎裂聲響起。還不到三秒,他面前那兩層倉促形成的水盾之上,竟然同時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並且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開來!
幽藍的水盾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眼看就要徹底崩潰!白盛源的眼中,已經被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徹底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