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抬眸:“你是為鎮北王府舊案而來。”
“是。”沈妙直言不諱:“陛下當日已下旨,徹查昭陽與當年舊案,可至今大理寺毫無進展,拖延敷衍,形同包庇。”
“臣請陛下下嚴旨,督辦三司會審,限期結案。”
皇上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深深看著她:“朕知道你心有不平,可此案牽扯太廣,一旦翻案,等於當眾承認朕當年判錯宗室、冤殺重臣……”
“陛下。”沈妙打斷他,目光坦蕩而鋒利:“當年錯不在陛下,在奸佞矇蔽。”
“如今真相已在眼前,若繼續遮掩,才是令天下忠臣寒心。”
她頓了頓,步步緊逼:“昭陽通敵密信、北狄信物、收買的殺手、當年作偽證的邊卒……”
“人證物證,燼樓均已拿到,只要陛下一道明旨,三司會審,便可當庭定罪。”
“臣不是要攪亂朝堂,臣是要——還律法公道,還忠良清白。”
皇上沉默片刻,微眯著眼眸,說道:“你始終對此事執念極深。”
沈妙迎上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臣只知,忠魂不能白死,國法不能輕辱,除此之外,並無半分私心。”
她依舊沒有暴露自己是鎮北王府遺孤。
時機未到。
只有等昭陽罪證確鑿、凌遲伏法,她的身世才能公之於世。
皇上深深看她一眼,終是提筆,寫下嚴旨:“朕知道了,朕即刻下旨,命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將鎮北王府舊案與昭陽通敵一案,一併徹查清楚,呈報御前。”
沈妙躬身:“臣謝陛下英明。”
“此案徹查期間,由你協理督查。”皇上語氣沉定:“有任何懈怠隱瞞,你可先斬後奏。”
“臣遵旨。”
……
出御書房時,陽光落在肩頭,沈妙眸中寒光漸露。
三司會審,已是最後一步。
昭陽,你的死期,近了。
鎮北王府滿門的冤屈,也終於要,重見天日。
……
燼樓的密報源源不斷送至郡主府,不過十日,所有證據已然悉數集齊,樁樁件件,皆是扳倒昭陽一黨的鐵證。
顧九辭的傷勢在精心調養下,也已徹底痊癒,褪去了流亡時的憔悴,恢復了昔日大理寺少卿的清朗風骨,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沉毅的正氣。
這日,沈妙將顧九辭召至正廳,將厚厚一疊證據推至他面前,眸色堅定:“顧少卿,所有證據已然備齊,當年的偽證經手人、篡改案卷的書吏、雁門關倖存的舊部、昭陽私通北狄的密信與信物,盡數在此。”
“如今,該輪到你,以你所長,為鎮北王府,洗刷這滔天冤屈。”
顧九辭俯身拿起證據,指尖細細摩挲著每一份供詞、每一頁案卷比對痕跡、每一件物證,眼眶漸漸泛紅。
他曾是此案的經手人,曾因揭露疑點被構陷流放,如今握著這些鐵證,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他緩緩躬身,朝著沈妙深深一揖,語氣鄭重而鏗鏘:“殿下放心,我身為前大理寺少卿,精通刑獄斷案,熟稔律法條文。”
“當年未能護住忠良,已是畢生之憾。”
“如今證據確鑿,我定以律法為刃,以事實為據,在朝堂之上,在陛下與百官面前,徹查此案,還原真相。”
“還鎮北王府滿門清白,讓奸佞之輩,無處遁形!”
他本就是科舉出身的刑獄奇才,斷案從無冤案。
當年若不是昭陽權勢滔天,強行篡改案情,這樁冤案根本不會發生。
如今沉冤待雪,他終於能重拾初心,做自己該做的事。
沈妙看著他,微微頷首:“本宮已奏請陛下,三日後於大殿會審,由你主理此案陳述,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協同聽審,屆時,本宮會呈上所有證據。”
“只是你如今無官無職,當庭陳述恐遭大臣非議,屆時本宮會為你正名,你只需據實而論,其餘之事,有本宮,還有太后給你撐腰,無人敢刁難你。”
顧九辭沉聲應下:“顧九辭遵旨!請殿下給我三日時間,這三日我會梳理全部案情,將當年案發經過、證據偽造手段、昭陽構陷動機,整理成條理清晰的案宗。”
“確保三司百官,一目瞭然,再無辯駁餘地。”
接下來三日,顧九辭閉門不出,埋首於證據與案卷之中。
憑藉當年主審的記憶,結合如今的鐵證,一字一句撰寫翻案文書,將昭陽的罪行一一羅列。
先是寫明鎮北王忠勇一生,鎮守雁門關屢立戰功,絕無謀逆之心。
再逐一拆解當年的偽證,指出書信筆跡破綻、器物來源尋常、證人供詞矛盾之處,附上篡改案卷的比對圖與書吏供詞。
最後呈上核心證據——昭陽私通北狄的密信、與北狄使者往來的信物,以及當年鎮北王撞破其醜事的證人證言。
點明昭陽正是為了掩蓋自己通敵叛國的罪行,才反咬一口,誣陷鎮北王謀逆,致使沈家滿門慘死。
文書寫就,字字泣血,條理分明,律法條文引用精準,無半分疏漏。
……
三日後,大殿會審,百官齊聚,龍椅之上,皇上神色肅穆,禁足中的昭陽長公主也被押至殿內,依舊妝容華貴,卻難掩眼底的慌亂。
顧九辭身著洗得乾淨的青色長衫,緩步走上大殿。
尚未開口,文班裡便走出一位白髮老臣,手持笏板,沉聲奏道:“陛下,此人乃當年鎮北王府逆案同犯,革職流放的罪臣,豈可容他在大殿之上妄議舊案、擾亂公堂!”
旁側立刻有幾位大臣應聲附議:“老太傅所言極是!”
“刑釋之人登殿陳詞,於禮不合,於律無據,請陛下三思!”
“舊案早已定論,此等罪臣之言,不足採信!”
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都以顧九辭“身份不正”為由,攔著他開口。
沈妙當即邁步出列,身姿挺拔,語氣鏗鏘,據理力爭:“諸位大人此言差矣!”
“顧九辭當年並非逆黨同犯,而是秉公查案,遭人構陷,才被無辜革職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