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座於正廳，沈妙便抬眸看向候在一旁的木槿，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木槿，去後院西側的靜思院，收拾一間上好的廂房，再備些上好的傷藥與補品，將顧九辭安置過去。”
“是，殿下。”木槿應聲退下，腳步輕快地去安排。
趙程昱聞言，挑眉看向沈妙，眼底帶著幾分揶揄：“倒是捨得給他好住處。”
沈妙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平靜：“他既是鎮北王府舊案的親歷者，又是我所救，如今身負重傷，自然要妥善安置。”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趙程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而且，靜思院偏僻清淨，便於保密，昭陽一黨耳目眾多，顧九辭的存在，絕不能讓他們知曉。”
趙程昱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語氣帶著寵溺與認同：“還是阿沈想得周全。”
沈妙微微頷首，指尖回握了他的手，心頭一片安定。
京城的棋局，因顧九辭的到來，已然落下關鍵一子。
……
沈妙入郡主府的第三日，宮中內侍便捧著明黃聖旨登門，宣她入宮赴御宴。
傳旨太監語氣恭敬至極，笑意滿面：“長公主殿下，陛下聽聞您在江南整頓漕運、盤活商稅，龍顏大悅，又念及您久未回京，特意在太后宮中設下家宴，專為殿下接風呢。”
沈妙身著素色常服，端坐在正廳主位，聞言淡淡頷首，指尖輕叩桌面：“有勞公公，本宮即刻更衣入宮。”
她心裡透亮，這場家宴看似溫情，實則是帝王的拉攏與試探。
趙程昱陪在一旁，桃花眼微眯，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袖，語氣滿是擔憂：“阿沈，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沈妙抬眸，眸色清冷卻篤定：“宮宴是皇室家宴，都是一些夫人，外男不便入內，你在府中等我，看好顧九辭，絕不能讓他的訊息洩露出去。”
她頓了頓，指尖輕碰他的手背，語氣溫軟幾分：“放心，我能應對。”
趙程昱雖放心不下，卻也知宮規森嚴，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再三叮囑：“萬事小心。”
半個時辰後，沈妙換上一身絳紅色暗紋雲紋宮裝，規制得體，襯得她容顏絕色又不失端莊，帶著木槿乘上鳳駕，往太后所居的慈寧宮而去。
慈寧宮暖閣內，宴席早已備好，炭火烘得殿內暖意融融，全然沒有冬日的寒意。
太后端坐主位，面容慈和，一見沈妙進來，便滿眼笑意，滿是對外孫女的疼愛。
皇上坐在太后身側，一身常服，褪去朝堂威嚴，神色親和。
沈妙緩步入內，屈膝行禮，語氣恭謹規整：“沈妙，見過太后，見過陛下。”
太后連忙抬手，聲音慈愛：“快起來，妙兒快到哀家身邊來，許久未見，哀家可想壞了。”
皇上也笑著，語氣親和，依著平日稱呼喚她：“明華快入座，一路辛苦，朕與太后都等著聽你講江南的事。”
待沈妙在太后下首落座，皇上便率先舉杯，笑意真切：“妙兒在江南政績斐然，解了朝廷賦稅的難題，朕心甚慰，朕敬你一杯。”
沈妙起身舉杯，從容回敬，語氣不卑不亢：“陛下謬讚，不過是盡分內之責，不敢居功。”
“妙兒，嚐嚐這道水晶肘子，是你愛吃的，哀家特意讓御膳房做的。”太后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沈妙碗中，眉眼滿是慈愛。
“多謝太后。”沈妙微微欠身，語氣溫順。
“朕聽聞，江南漕運經你整頓後，每月運糧量比往年翻了三倍，可是真的？”皇上端著酒杯，笑意溫和地看向沈妙，語氣裡滿是看重。
“回陛下，確有此事。”
“臣整治了漕幫亂象，又疏通了三處河道，商船往來順暢，糧運自然便提上來了。”沈妙從容應答，語氣平實，無半分邀功。
“好，做得好！”皇上撫掌讚歎，眼中欣賞毫不掩飾：“有你在江南打理，朕倒是省了不少心，如今你回京，朕正好有不少政務，想與你商議商議。”
“臣定當知無不言，只是臣對朝堂政務，尚有諸多生疏，還需陛下多多指點。”沈妙語氣謙遜，穩穩接住話頭，又不顯露鋒芒。
“你素來聰慧，這點小事難不倒你。”皇上笑著擺手，語氣愈發親和，拉攏之意盡顯：“對了，你在江南執掌商會，籌措銀兩安撫流民，此事辦得極得民心，朝中百官都對你讚不絕口。”
“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百姓安穩，朝廷方能安穩，皆是陛下洪福，太后庇佑。”沈妙垂眸回話，句句得體，將功勞盡數歸於帝王與太后。
太后在一旁笑著插話：“咱們妙兒向來懂事，又有能力，哀家看著就歡喜，陛下往後，可要多多倚重才是。”
“太后說得極是，明華才幹出眾，朕本就打算，日後讓你在京中，協理部分內務，你可願意？”皇上看向沈妙，眼神裡帶著期許，試探著丟擲橄欖枝。
沈妙心中瞭然，這是皇上想要將她納入掌控，同時也是重用的訊號。她躬身行禮，語氣恭謹：“臣遵旨，願為陛下分憂，為朝廷效力。”
皇上見狀，臉上笑意更濃，舉杯道：“好，有你這句話，朕便放心了，來，朕再敬你一杯。”
“臣不敢當，該臣敬陛下，敬太后。”沈妙連忙起身舉杯，姿態恭順，分寸絲毫不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一位依附昭陽長公主的御史夫人，終是按捺不住，忽然放下酒杯，笑著開口，語氣意有所指：
“長公主殿下在江南能力出眾，只是臣婦聽聞，殿下常與商賈為伍，還執掌民間商會，這般行事，怕是有失皇室宗親的體面，也有損皇家威儀啊。”
這話一出，席間氣氛瞬間凝滯，眾人目光盡數落在沈妙身上。
商賈本朝地位低微，這話明著是規勸，實則是譏諷她自降身份。
誰不知道這位御史夫人是昭陽長公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