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沒哭,他卻像是怕她掉淚一樣,動作輕快又溫柔:“哎呀,咱們阿沈這麼大的家業,這麼深的仇,這麼重的身世,要是再一個人扛,那多累啊。”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替她撫平眉宇間的沉鬱:“你放心,有我在。”
“往後你負責貌美如花、復仇打臉,我負責替你遮風擋雨、查案護你。”
“咱倆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他故意逗她,眉眼彎彎,桃花眼亮得像春天的水:“再說了——”
“誰讓我漕幫少主,就是為了給你撐腰而生的呢?”
沈妙怔了瞬,隨即被他逗得輕笑一聲。
那一笑,眉眼彎彎,像驟然破開的一層冷霧,讓整間屋子都暖了幾分。
趙程昱心頭一軟。
他最愛的,就是她這般卸下防備的模樣。
“你啊。”沈妙輕聲呢喃,眼底的沉鬱,終究被這一抹笑沖淡。
……
長公主府深處,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陰冷的肅殺。
主位上,長公主一身華貴蟒紋宮裝,指尖輕叩著案几,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與不耐。
心腹躬身退下,雙手呈上一封密信,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緊張:“公主,京中傳來訊息,明華郡主近期,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鎮北王舊案。”
“且漕幫少主趙程昱動用漕幫暗線,在京中與城郊兩處,蒐集舊部卷宗與證人。”
長公主緩緩展開信紙。
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記錄,指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她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鎮北王舊案。
這是她當年一手策劃、親手掩埋、的一樁罪案。
也是她心頭最忌憚的逆鱗。
明華郡主。
沈妙。
一個突然出現在京都,豔壓群芳、身份尊貴、深得太后與皇帝信任的女子。
居然在查這個?
長公主指尖猛地收緊。
“查,給本宮查清楚,這個明華郡主,到底是甚麼來頭。”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心腹不敢怠慢,立刻呈上另一疊卷宗,低聲道:“已經查過了。”
“明華郡主的年歲,與當年鎮北王遺孤被秘密送走的時間完全吻合。”
“她的出身線索雖被刻意掩蓋,但她的行事風格、眉宇間的風骨,以及……她對當年舊案的敏感度,全都指向一個人——”
“鎮北王的女兒。”
心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長公主的臉色,繼續道:“十有八九,這個明華郡主,就是當年那個被忠僕救走、隱姓埋名活下來的鎮北王遺孤。”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長公主耳邊。
她猛地站起身,華貴的裙襬掃過案几,精緻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當年費盡心機,佈下天羅地網,除掉了手握重兵、又撞破她與北狄私通陰謀的鎮北王。
為了永絕後患,她甚至下令,將鎮北王府上下斬草除根,連那個尚在襁褓的遺孤,也被她認定早已死於那場兵變之中。
她以為,那根刺,早就拔乾淨了。
她以為,那段血海深仇,早就被她親手掩埋,永遠不會再被翻起。
可現在。
那個她以為早已死在血火裡的人。
不僅活著。
還以明華郡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了京都。
甚至……
敢查她當年的事!
長公主緩緩俯身,撿起一片碎瓷,指尖被劃破,鮮血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眸色,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滔天的怒火,最後徹底被陰鷙的殺機所覆蓋。
“鎮北王的女兒……”她一字一頓地念著,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居然還活著。”
“還敢查當年的事……”
“膽子,真是不小。”
長公主緩緩抬起頭,看向心腹,眸中殺機畢露,聲音冷冽如刀:“當年本宮沒能殺乾淨,是本宮的疏忽。”
“現在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還敢翻舊賬,那她就該死。”
心腹心頭一緊,連忙勸道:“公主,不可魯莽。”
“沈妙如今身份尊貴,太后認她為外孫女,皇上視她為外甥女,且她已是天下第一商,手握重權。”
“若貿然動手,恐會驚動太后與皇上,引火燒身。”
長公主冷笑一聲,眼底的陰狠更甚:“魯莽?”
“她都查到本宮頭上來了,還談甚麼魯莽?”
“她今日能動鎮北王舊案,明日就能翻出本宮與北狄私通的證據。”
“留著她,就是一個禍害。”
她頓了頓,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做出了決定:“不能驚動朝堂,但必須除掉她。”
“傳本宮命令——”
“動用死士,重金懸賞北狄勇士勢力。”
“在她追查舊案的路上,製造‘意外’,取她性命。”
“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痕跡。”
“絕不能讓她,有機會活著把當年的事說出去!”
“是。”心腹躬身領命,退了下去。
長公主獨自站在燭火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沈妙,既然你想查,那本宮就給你一個結局——讓你永遠閉嘴。”
……
這日,沈妙前往城郊別院,調取爹孃當年的舊卷宗。
趙程昱一如既往,紫袍相隨,桃花眼溫柔警惕,寸步不離。
車隊行至密林,驟然殺氣沖天!
數十名黑衣死士從林中殺出,刀劍淬毒,招招致命,目標直指沈妙!
“保護郡主!”暗衛立刻迎戰,金戈交鳴,廝殺震天。
一名刺客繞開暗衛,手持毒匕,悄無聲息刺向沈妙後背!
“阿沈——!”趙程昱臉色劇變,想也不想,猛地撲上前,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接下這一刀!
“噗嗤——”毒匕深刺,黑血瞬間蔓延。
趙程昱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卻反手一劍斬殺刺客,轉過身,桃花眼依舊溫柔,勉強笑了笑:“阿沈……我沒事……你別怕……”
話音未落,他直直倒了下去。
“趙程昱!”沈妙抱著他漸漸沉重的身體,聲音陡然破音,眼淚不受控制地砸落。
後背的鮮血順著她的衣袖迅速蔓延,燙得她心驚肉跳。
那是他的血,也是她此刻心臟跳動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