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話,沈妙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只剩下一片寒涼:“不及侯爺藏得深,與北狄往來三年,連枕邊人都瞞過了。”
蕭驚淵眸色一沉,眼底掠過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你究竟想做甚麼?”
“侯爺自己去查啊!”沈妙猛地推開他,語氣淡漠疏離:“侯爺請回,我要歇息了。”
“沈妙……”蕭驚淵離開時,望著她的眼神,參雜著許多沈妙看不懂的東西。
直到……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禾慌張闖入,臉色慘白:“夫人!不好了!侯爺命人端來了墮胎藥,說是……說是您身子不好,不宜有孕!”
沈妙瞳孔驟縮。
她今日才知自己有孕,他竟也已經知曉,卻一直隻字未提。
怪不得剛才離開,他是那般的眼神,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蕭驚淵啊,蕭驚淵,你竟狠毒至此!
為了絕後患,為了怕她以此要挾,竟要親手殺了自己的骨肉!
兩個嬤嬤已經闖進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夫人,請吧。”嬤嬤皮笑肉不笑,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侯爺說了,您乖乖喝了,還能留個體面,若是不喝……”
話音未落,沈妙忽然抓起藥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將藥汁猛地潑在為首的嬤嬤臉上!
“啊——”
慘叫聲中,沈妙反手抓起桌角的剪刀,抵在自己喉間,厲喝:“誰敢上前一步,我即刻血濺當場!蕭驚淵想要我死,我偏不讓他如願!”
她一步步退到窗邊,看著滿院的家丁,忽然笑了。
笑自己三年痴傻,笑這侯府吃人。
“告訴蕭驚淵……”
她縱身一躍,跳進窗外的南湖,落入冰冷的湖水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話誓言,字字泣血:
“我沈妙若不死,必讓他靖安侯府,萬劫不復!”
……
冰冷的湖水裹著刺骨寒意,將沈妙整個人吞沒。
小腹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血珠混著湖水在身側散開。
她知道,她的孩子,沒了。
意識模糊之際,腕間那枚母親留下的玉鐲忽然發燙,一道溫和卻堅定的暖流順著血脈蔓延全身,護住她最後一絲氣息。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翻湧——
是她被人從湖中救起,卻被蕭驚淵汙衊失貞,一紙休書棄如敝履。
是她被流放北疆,在冰天雪地裡啃食草根,受盡屈辱。
是她咬牙掙扎,從最底層做起,一步步攢下身家,成為威震一方的商賈。
是她精心佈局,即將回京復仇的那一夜,黑衣人破窗而入,長劍穿心,鮮血染紅雪地。
原來,她不是第一次活這一遭。
原來,她早已走過一遍這樣慘烈絕望的人生。
她重生了。
或者說,她覺醒了。
覺醒了前世所有記憶。
上一世,她痴、她傻、她等、她忍,到死都沒能換來半分憐惜。
這一世,老天既然讓她帶著記憶歸來,她便再不做任人搓扁揉圓的可憐人。
蕭驚淵,蘇曼柔,靖安侯府……
欠她的,她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
湖水深處,沈妙緩緩閉上眼睛,再睜眼,眸中再無半分痴纏,只剩冷冽如冰的堅定。
徹底陷入黑暗之際,她看見一道白色身影縱身躍入湖中,正朝著她的方向,極速游來。
……
而在沈妙跳入護城河後的靖安侯府。
蕭驚淵盯著從湖底打撈上來的空衣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找!挖地三尺也要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自己也說不清,心底那股近乎瘋狂的焦躁從何而來。
她明明威脅過他。
她明明該死。
可當那碗墮胎藥被送去西跨院時,他竟在書房枯坐整整一夜,直至聽見她跳湖的訊息……
蘇曼柔察覺他的不對勁,哭哭啼啼湊上前:“驚淵哥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蕭驚淵猛地抬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眼底猩紅一片,戾氣滔天:“蘇曼柔,你最好祈禱她死了。”
蘇曼柔的臉瞬間紫紅,她不斷的捶打著他的手背,艱難的發出聲音:“驚淵……哥哥……”
他緩緩鬆手,聲音輕得令人毛骨悚然:“否則——死的就是你。”
被鬆開的蘇曼柔捂著脖子,驚恐的看著他,卻又在緩和過來後,咬牙切齒心中暗罵:沈妙,你最好死透了。
否則,不,沒有否則。
她一定死了。
……
救沈妙上岸的,正是路過河畔的漕幫少主趙程昱。
她將沈妙救上船,便察覺她小腹處的血跡與身體的異樣,即刻命船上隨行的大夫診治。
大夫把脈後,低聲向趙程昱回稟:“少主,這位姑娘應是有孕一月左右,落水受了寒,又遭劇烈衝擊,孩子已經沒了,身子虧空得厲害,需好生調養。”
趙程昱眸子一沉,看著床榻上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沈妙,此刻的她就像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吩咐道:“好生照料,用最好的藥。”
“是,少主。”
不知過了多久,沈妙緩緩睜眼,身上溼衣早已被換乾淨,船艙輕微晃動,帶著水波起伏的韻律,她瞬間便知,自己身在船上。
小腹處空落與隱痛,提醒著她孩子已逝的事實,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眼角。
撐身坐起,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一旁木箱之上,那烙印其上的圖騰……
她依稀辨認得出,是漕幫獨有的標記。
“公子,姑娘醒了。”
船簾輕掀又落,片刻後再度掀開,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走入。
男子容顏絕色,白衣勝雪,眉眼清雋如謫仙,周身卻藏著幾分江湖人的凌厲。
沈妙起身,望向來人,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多謝公子相救,不知此刻身在何處?”
“五日前,在下船隻途經河畔,見姑娘落水,便出手救下。”
五日,原來她已經昏睡了五日。
前世,她好像並不是眼前之人所救。
趙程昱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微頓一瞬,刻意避開了她的小腹,才繼續道:“你昏迷甚重,在下又急於運貨南下,只得將你帶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