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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194章 一個不留!

2026-05-09 作者:路邊的吃瓜群眾

僕從軍愣了一下,剃刀懸在馮謹頭頂,沒吭聲。

馮謹的目光越過柵欄外那些看熱鬧的百姓,落在那片漆黑的沙地上。

他問了一句像被風吹散的話:“下一章,誰來教你?”

最後一刀落下。

馮謹的光頭上泛著青灰色的發茬。

他緩緩站起身。

站直。

脊背和剛坐下時一樣筆挺。

僕從軍士兵遞給他一條毛巾。

馮謹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片被皂角沫浸溼的發團,又看了看遞到面前的毛巾。

最終伸手接過,覆在頭頂,輕輕按了按。

他邁步朝柵欄外走去。

經過那個抱著辮子發呆的雷州漁民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低眼看去。

那截辮子編得又粗又硬,辮梢用麻線扎著,躺在漁民粗糙裂口的掌心裡。

馮謹收回目光,選了一塊乾淨些的沙地,背對柵欄站定。殘存的皂角沫順著耳根往下淌,他沒有擦。

陳氏怔怔地望著公公的背影。

馮謹被帶走了。

馮承澤被兩個僕從軍士兵拖到桌前。

他們擰著他的胳膊,把他的頭往下按,按到幾乎貼著桌面。

馮承澤的額頭磕在八仙桌的邊沿,撞出一塊青紫。

可他仍仰起脖子朝僕從軍士兵吼叫:“《孝經》開宗明義第一章!髡鉗始於暴秦!

“爾等手執剃刀,便是自甘為獄掾皂隸,不必再披人皮!

“連那范文程、洪承疇都還不如……

“他們至少還對孔聖人裝個樣子,爾等連樣子都不裝了!”

僕從軍士兵掐住他的後頸,將他的頭狠狠往下按:“孔聖人?孔聖人見著大小姐也要剃頭!老子管你甚麼聖人!”

馮承澤還在掙扎,聲音從被壓彎的胸腔裡迸出來,又悶又狠:“馮氏世代簪纓,冠冕不可毀於皂隸之手!

“爾等叛主求榮,剃同胞之發以媚遠夷……

“那牝雞司晨的妖婦!

“那不知廉恥的賤人!

“她——”

話音未落,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旁邊一個大兵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抽在馮承澤左側臉頰上,聲音又脆又響,像鞭子抽在石板上。

馮承澤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嘴角沁出一絲血。

“罵誰?你再罵一句?”

大兵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刺骨。

馮承澤把嘴裡的血嚥下去,扭過頭,盯著大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罵:

“牝。雞。司。晨。妖。婦。賤。人。”

又一個耳光。

這一次更狠,大兵用的是手背,指關節硌在馮承澤的顴骨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馮承澤的臉歪向另一邊。

耳朵裡嗡嗡直響。

鼻子一熱,兩股血從鼻孔裡湧出來,滴在桌上,洇進登記簿的紙頁裡。

“再罵。”大兵面無表情。

馮承澤滿嘴的血,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下賤女子,不知廉恥,竊據大寶,屠戮忠良……

“我罵了,怎麼了?你有種打死我!”

凡是在旁邊聽見的大兵瞬間圍了過來,打他巴掌的大兵拔出左輪手槍頂著馮承澤的太陽穴。

聲音像來自地獄的惡魔:“崽種,看在大小姐照顧同胞的份上,給你一個全屍!”

圍過來的大兵不約而同的舉起手中的槍、無論是步槍還是左輪手槍。

咔嚓……

咔嚓……

那是子彈被推進槍膛的聲音。

“不——!”

周氏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從人嗓子裡出來的了,尖銳得刺穿了整個檢疫區的夜空。

她瘦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往前撲,雙臂朝馮承澤的方向伸出去,手指在空中痙攣。

陳氏死死拽住她的腰,自己也踉蹌著往前栽了一步,卻咬著牙沒有鬆手。

“不要——承澤……不要……”

周氏的眼淚打溼了臉頰,順著下巴滴落在沙地上,印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在油燈下像一串淚珠形的墨跡。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碎。

“承澤……嗚嗚……”

她哭得差點背過氣去,身子往下墜,陳氏幾乎拉不住她。

長媳陳氏看著自家老公即將命喪當場,死死拽著周氏的同時,淚水也跟著往下流。

她的嘴唇被咬出一絲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脊背挺直的馮謹身軀猛地一頓。

那顆剛被剃光、在油燈下泛著青灰色光亮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可他終究沒有轉身。

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背對著身後那片即將被血染紅的沙地。

馮承沛被兩個僕從軍反剪雙手,死死按在沙地上。

他的臉被壓進斷髮堆裡,海沙糊了一臉,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拼命想抬起頭,想看大哥最後一眼,可後頸上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掐著,他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大哥……”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被海風吹散了,連個迴響都沒有。

一個端著步槍的大兵走上前,用槍口挑起馮承澤後腦那根辮子。

冰冷的鐵管戳進發辮的根部,把辮子挑起來,像挑起一條死蛇。

大兵歪著頭,嘴角叼著一根菸,菸頭的紅點在夜色裡一明一滅。

“崽種,你不是很能嗎?”大兵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霜,“老子叫你全家死絕!

“一個不留!”

聽到大兵的話,站在兩旁的僕從軍齊刷刷拔出鋼刀。

刀刃從皮鞘裡抽出來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人對著一個馮家人。

對著馮謹的,刀尖抵在他的後頸,冰涼的鐵貼著剃光後的頭皮;

對著周氏的,刀身橫在她胸前半尺遠,刀面上的冷光映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對著陳氏的,刀刃貼著她的小臂,她甚至能感覺到鐵上那層薄薄的油;

對著春桃的,刀尖指著她的心口。

還有一把刀架在一個年僅5歲的馮家幼童脖子上,孩子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只是張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連春桃懷裡的那隻花貓,都被一個僕從軍士兵提著後頸拎了起來。

貓的四條腿在空中亂蹬,尾巴夾得緊緊的。

士兵把刀刃架在貓的脖子上,那花貓像是嗅到了鐵的氣味,貓身發抖,卻不敢喵喵叫。

馮承澤的眼淚終於簌簌地流了下來。

不是怕……

在剛才那一刻,他真的沒怕。

可當那把槍口挑起他的辮子。

當他聽見“全家死絕”三個字。

當他的餘光掃過母親癱在地上的身影、掃過妻子無聲流淚的臉、掃過那個才5歲就被刀架著脖子的幼童……

他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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