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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180章 養心殿對奏

2026-04-30 作者:路邊的吃瓜群眾

養心殿內,爐中青煙嫋嫋,檀香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瀰漫在空氣中,被窗欞間透進來的光一照,氤氳如薄紗。

乾隆坐於御案之後。

面前攤著馬爾泰那本厚厚的奏摺。

旁邊的案角還擱著幾份黃綾封面的軍報,被一方白玉鎮紙壓得平平整整。

他從摺頁中抬起頭:“傳鄂爾泰、張廷玉、訥親、海望。”

太監領旨,疾步而去。

約莫一刻鐘後,四位軍機大臣魚貫而入。

袍角掃過金磚地面,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幾人整肅衣冠,行禮拜見。

“賜座。”乾隆抬手示意,聽不出喜怒。

四人在下首的蒲團上依次落座。

鄂爾泰居首,張廷玉次之,訥親第三,海望最末。

四人坐定,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御案上那本厚實的奏摺,誰也沒有先開口。

乾隆拾起案角一份軍報:“西北準噶爾那邊,策零歲遣使來朝。

“他去年遣子遠征哈薩克,執左部哈薩克蘇勒坦阿布賚,迫右部哈薩克汗稱臣。

“此獠正當壯年,西征得手,其勢未衰。”

鄂爾泰聞絃歌而知雅意,當即拱手,聲音凜然:“皇上息心遠慮,非臣等所及。

“準噶爾為患西北數十年,自和通泊一役以來……”

話未說完,殿內的氣氛已經沉了下去。

數年前和通泊之戰,滿洲八旗精銳折損大半的慘痛回憶,如同一根刺紮在在場每個人的心口。

那場敗仗至今提起來,連空氣都變得滯重。

鄂爾泰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額爾德尼昭血戰之後,準噶爾雖遣使請和,然狼子野心,終是天朝大患。”

乾隆目光掃過眾人,沒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鄂爾泰所言大患,不止西北。

“朕登極之初,苗疆即生大變。鄂爾泰督滇黔多年,頗通苗務……

“朕問你,此輩山中苗人,可有平靖之日?”

殿內霎時一靜,連青煙都似乎凝住了。

鄂爾泰怔了怔,旋即回答:“回皇上,臣經營苗疆數載,改土歸流之後,黔省局勢已遠非昔日可比……”

張廷玉立馬截住他沒說完的話:“皇上問的是今日苗疆,非昨日之功。”

他對著乾隆拱手:“臣聞貴州黎平黑苗、粵西瑤人,素來反覆無常,近日又有蠢動。

“張廣泗雖奉旨總理苗疆、剿撫並用,然苗疆之事,剿之不盡,撫之難馴,實非朝夕可定。

“臣以為,朝廷實不宜於西南再啟兵端。”

張廷玉說完,微微垂下眼簾。

乾隆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沿,寬大的龍袍袖口垂下來,壓在馬爾泰那本奏摺的邊角上。

“準噶爾與苗疆,一北一南,皆朕之憂。今英華夷艦橫行南洋,三面生患,爾等以為如何?”

四名軍機大臣立馬跟著站了起來,殿內的空氣一下子繃緊。

鄂爾泰聲音洪亮,揚手道:“皇上,邊患雖多,輕重急緩卻各有不同。西北準噶爾乃百年積患,非全力不可制;苗疆麼……”

他瞥了張廷玉一眼,抬手彈了彈馬蹄袖:“自臣去後,無人替力,剿撫兩難,著實棘手。

“然此二者皆旱地交鋒,進退猶可自持。而英華船堅炮利,於外洋之上來去自如……我所不及也。

“今海疆空虛,英華夷艦一旦北上,則廣東危矣!海患之急切,更在北疆、西南之上!”

乾隆看著殿中四人,一言不發。

張廷玉率先打破沉默,拱手對奏:“皇上,臣以為鄂中堂之言,值得商酌。”

鄂爾泰冷笑一聲,把頭扭向一邊,擺明了不想搭理。

張廷玉也不看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苗疆雖偏,然貴州山地險惡,若苗亂擴大,牽動川、滇、桂三省,不得安寧。

“西北準噶爾固然強悍,但兩年前已畫界和議,眼下並無大舉叩關之情。

“朝廷現在就把大軍開上去,打甚麼?又憑甚麼去打?”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英華是癬疥之疾,北疆西南才是心腹之患!”

說完,他目光落在鄂爾泰的側臉:“鄂中堂剛才在值房不是不信馬爾泰的密報嗎?這又是為何?”

“你……!”

鄂爾泰猛然扭回頭。

手指著張廷玉,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囉囉嗦嗦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臉頰上的肉都在抖。

眼瞅著兩人要在御前掐起來,海望趕緊起身打圓場,拱手道:

“皇上,張中堂……在值房時,鄂中堂不過是同僚間的玩笑話,張中堂何必當真?”

他臉上堆著笑,兩邊都不得罪。

乾隆掃視眾人,緩緩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諸位愛卿,坐下說吧。”

“謝皇上!”四人齊聲應道,袍角窸窣,重新落座。

見四人坐定,乾隆豎起兩根手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朕登極6年。準噶爾,朕要防。苗疆,朕要安。

“英華來得最晚……可也不得不管!

“諸位中堂,這天下之事,難道非要等到臨頭了、打到門口了,才知急管?”

四人即刻低頭,齊聲道:“臣等不敢。”

乾隆目光一轉,落在鄂爾泰身上,語氣生硬:“鄂爾泰,你久在行間,熟諳用兵。朕問你……

“馬爾泰折中所報英華陸軍編制,以一兵配兩馬,又用西洋巨馬拉炮。

“我朝八旗綠營行糧馬匹之制,與彼相較……戰守之間,誰更耐久?”

鄂爾泰想了想,斟酌著詞句:“皇上,我朝用兵,向以騎射為本,利於平原馳突。

“英華船炮之利雖勝於我,然步卒若舍舟登岸、深入內陸,轉運便失其便。陸戰之勢……殊難預斷。”

乾隆目光一閃,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甚麼:“所以你的意思是……英華只要不上岸,就暫且不管?”

鄂爾泰一時語塞,眼珠轉了幾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臣不敢。臣只是認為……

“海防之費太巨,鑄艦購炮需時,而年景不同,不如先以守為主。”

乾隆不置可否,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他轉過臉,看向張廷玉。

張廷玉沒有急著搶話。

他微垂著眼,捋了捋鬍鬚,慢條斯理,待殿中完全安靜下來、連銅壺滴漏的水聲都清晰可聞時,才緩緩開口:

“皇上問的是持久。臣不敢妄斷陸戰勝負,但有兩事,請皇上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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