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貝克扭頭看向從貨運碼頭向風景城延伸的兩條鐵路、四條軌道。
這東西他聽說過。
說是火車跑的路,車腦殼燒煤炭、冒黑煙。
他估摸著跟礦井抽水用的紐科門大氣式蒸汽機差不多。
他實在想不通,這些英華人是怎麼把那種只能往復運動、除了抽水實在找不出別的用處的蒸汽機給搬上火車的。
(此時的歐洲已經普及紐科門蒸汽機,採用大氣壓加真空原理,不是高壓蒸汽,只能做往復運動,熱效率極低,大約0.5%到1%,功率也就5.5馬力左右。)
(同期還有另一款薩弗裡蒸汽泵年發明,靠蒸汽壓力加真空抽水,揚程不到6米,容易爆炸,效率更低。)
(到這會兒,薩弗裡蒸汽泵基本已經被紐科門蒸汽機全面取代了,全歐洲大約有幾百臺,集中在英國、荷蘭和德國西部的煤礦。)
鐵軌從碼頭腹地延伸出去,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銀白色光芒,一路通向遠方,直到被一片低矮的建築群擋住。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聲音不大,隔得太遠,被海風削去了大半,但仍能聽出那股子沉悶的勁兒,像一頭巨獸在打哈欠。
鐵軌開始微微顫抖。
隨著汽笛聲傳來,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大小官員逐漸安靜下來……
他們都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
不是轟轟烈烈的劇烈搖晃,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從地面下傳來的顫慄,像有甚麼東西正沿著鐵軌狂奔而來。
不多時,那片低矮建築群後面的鐵軌上空騰起一片白煙。
片刻之間,一個黑乎乎的巨大輪廓“咻”地一下從建築群後面鑽了出來,朝眾人的方向疾馳而來。
“哦——買嘎!!”
“上帝啊!!那是甚麼?”
“這就是傳說中的火車?”
“跑得真快!”
營地裡瞬間炸了鍋,荷蘭人一個個大呼小叫,呼啦啦全跑到營地西側去看火車。
不少人直接衝出營地,跑到鐵路邊近距離觀看。
反正現在都是自己人了,警察也不管,只提醒一句:別被火車撞死了,沒錢賠。
英華的鐵路沿線兩邊,目前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基本上每個月都有人被火車撞死。
大部分是當地野人奴隸,漢民和投降過來的荷蘭人也有,但非常少……
被撞死的多半是想不開要自殺的。
這事胡斌跟周曉彙報過,周曉的意思是:那麼大一個火車都看不見,本小姐能怎麼辦?
難不成全線鐵路全部封閉式管理?那得燒多少錢?
後來她只要求重要區域封閉,比如穿城而過的鐵路。
清河城到風景城的鐵路修得早,風景城是後來建的。
經過幾次大規模擴建之後,清河城—風景城—風景城港口的鐵路直接把風景城劈成了兩半。
東北邊住著大部分大兵、少量漢民和周曉的宮殿,西南邊住著少部分大兵、大量漢民和全部西洋人。
胡斌修了十幾座跨鐵路大橋和鑽鐵路的隧道,方便兩邊通行。
隨著火車越來越近,車頭越來越大。
後面拖著20節黑漆漆的車廂,每節都裝滿了煤炭。煤炭灰和車頭冒出的白煙一起往後飄。
車廂上沒有篷布,也不是封閉的,一路火花帶閃電……
車頭加車廂全在冒煙。
營地外面的這段鐵路離貨運碼頭很近,所以火車需要剎車減速。
在範德貝克等人眼裡,就是火車越來越大,但速度越來越慢。
就這麼一會兒,鐵路邊起碼圍了上百個荷蘭人,手舞足蹈、鬼哭狼嚎。
鐵路兩邊都站著人,帽子滿天飛。
範德貝克扶額:“真尼瑪丟臉!”
副官無言以對,因為他自己也想跑上去近距離看。
嗚——
火車司機見路邊這麼多人,趕緊拉喇叭,讓這幫傻逼離遠點。
嗚——
汽笛長鳴,響徹天際,反而讓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荷蘭野人更加興奮。
也虧得這個時節澳洲是冬天,不然這群荷蘭野人絕對會把衣服也脫了。
哐嗤……哐嗤……哐嗤……
火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越過人群時,火車司機直接拉開閥門往兩邊放氣——
嗤——咻——
車頭兩邊瞬間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這可是剛從鍋爐裡出來的高溫蒸汽,排出來的瞬間能達到100℃到150℃。
不過遇到冷空氣後會迅速降溫,撞到人身上時不會燙傷,但感覺非常灼人。
“哦哦——”
“媽媽啊……我再也不看火車了!”
“好燙!”
“臥槽!”
“快跑!腦袋冒煙了,要爆炸了!”
被噴了一身的荷蘭人大呼小叫,四散奔逃。
範德貝克望著漫山遍野亂跑亂叫的荷蘭野人,心裡頭一聲長嘆,扭頭對副官說:“他們一直都這麼浪嗎?”
副官聳聳肩:“總督閣下,能跑到南洋來討生活的,就沒幾個正常人。”
“嗯……”範德貝克點點頭,“跟美洲那邊差不多,精神多少都有點毛病。”
……
7月27號清晨,瓊州海峽。
海面平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綢子,瓊州府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一筆淡淡的墨痕。
四號驅逐艦打頭、七號驅逐艦居右,5艘補給艦排成一列縱隊跟在後面。
經過2天的航行,艦隊從呂宋島西北的坎東帶上邵自勝的駱駝騎兵團,終於摸到了目的地。
四號驅逐艦的艦橋上,李天佑和邵自勝並肩而立,兩人舉著望遠鏡朝瓊州府方向瞭望。
這時,副官跑來報告:“李師長,根據漢民送來的情報,府城在海灣的西南側,離最近的海岸大約4公里。
“港口很小,只能停靠漁船和商船,咱們的補給艦靠不上去。”
邵自勝沒吭聲。
李天佑問:“登陸點選在哪兒?”
副官回答:“參謀處建議,選在府城正東的一片沙灘上,那地方地勢平坦,距離府城大約10公里。”
“還有別的情況嗎?”
“唯一的問題是……要過一條河。我們打聽到叫南渡江,最寬的地方差不多有1公里。”副官介紹道。
“又要就地造船?”邵自勝一聽就麻了。
上次打曼卡延礦區,仗沒打多少,全隊上下都在吭哧吭哧造船,想想就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