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匆匆而去,剛走到門口又被李侍堯叫住:“記得查下沈文翰小廝的家人。”
“是,大人。”門房抱拳領命,小跑出去。
李侍堯看了看站著的周把總幾人:“你們自行回營,周把總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眾人齊聲應道。
“備轎,”李侍堯大喊一聲,“去總督衙門。馬上派人去看看馬爾泰大人在不在,不在就去他家裡請!”
“是,大人!”
李侍堯一甩衣袖,邁開大步往公署外面走去,周把總緊隨其後。
不多時,李侍堯的轎子在總督衙門前落下。他整了整衣冠,帶著周把總走進大門。
來的路上,下人已經彙報過。
馬爾泰正在總督衙門,哪都沒去。
衙門門房認得他,不敢怠慢,一路通報進去。
馬爾泰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聽說李侍堯來了,示意請進。
書房外面,李侍堯讓門房給周把總安排個地方歇著,隨叫隨到。
兩人齊聲答應。
“李大人,匆匆趕來,有何急事?”馬爾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侍堯從袖中取出沈文翰的兩份見聞,雙手遞上:“大人,南洋的事。這是沈文翰託人帶回的見聞,您先看看。”
馬爾泰接過文書,仔細翻閱。
他看得比李侍堯慢多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房間裡霎時間針落可聞。
馬爾泰邊看嘴唇邊蠕動,像在默唸:“軍事部、後勤部、裝備部、參謀部、戰爭指揮部。”
他抬起頭看向李侍堯:“這個所謂戰爭指揮部,以本督看來,怕是權設衙門。”
李侍堯一愣,拱拱手:“大人,何以見得?”
“從沈文翰的密報來看,”馬爾泰摸著鬍子,“英華國並非你我原先以為的番邦小國,法度相當完備。
“雖說跟我天朝大不一樣,但也不至於出現呂宋戰區和南洋戰區職權不明的情況。”
“不對,”李侍堯搖頭,“呂宋戰區和南洋戰區的職權劃分非常明確,不存在大人所說的問題。”
“哈哈……”馬爾泰笑了起來,“李大人此言差矣。本督的意思不是職權劃分不清,而是……
“既然呂宋隸屬南洋戰區,那為甚麼大部分政令都出自中樞?”
“呃……”李侍堯想了想,朝北方拱了拱手,“就跟皇上直接讓咱們探查南洋詳情一個道理?”
“那怎麼能一樣?”馬爾泰搖頭晃腦,“探查南洋又不是哪個衙門專管的事,派誰去不是去?
“可呂宋戰區是管整個呂宋島的,哪能相提並論?”
李侍堯沒太搞懂馬爾泰的意思,便不再糾結:“大人所言極是。”
馬爾泰起身踱步:“沈文翰呢?”
“回來的兵卒說,”李侍堯回答,“沈文翰被英華人接到澳洲去了,沒回來。”
“澳洲?”馬爾泰拿起見聞看了看,“極南之域?風信難測,尋常風帆船不識其航路?”
“正是。”李侍堯拱手道。
“說沒說去幹甚麼?”
李侍堯直接回答:“兵卒回報說去見他們的大首領,商談通商一事。”
沒等馬爾泰說話,李侍堯又說:“大人,臣以為沈文翰可能有問題。”
“嗯~?”
“臣已派人去沈文翰位於番禺的老家查探,尚未回稟……”
馬爾泰立刻打斷:“番禺!上次不是說有十幾個兵丁在番禺被殺了嗎?”
李侍堯心頭一跳:“正是,正是因此我才擔心……”
然後他把周把總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馬爾泰。
馬爾泰聽完,跟李侍堯一個感覺——沈文翰投敵了。但這事沒有實錘,他家人還在不在,得等下人回來才知道。
“那你覺得……”馬爾泰拿著見聞,“這玩意兒還能信嗎?”
李侍堯摸著鬍子,眼睛微眯:“大人,臣以為不得不信。”
“有道理。和劉遠的見聞非常吻合,只是這份詳細得多。”馬爾泰忽然轉頭看著他,“你說,英華為何要策反沈文翰?”
這我哪知道?
難不成是番邦小國沒見過天朝上國的讀書人,覺得他很有才華,請回去做軍師?
李侍堯半天憋不出話。
馬爾泰搖搖頭:“算了,等回稟再說。對了,那十幾個兵丁是被一種火器打死的,跟見聞裡說的很像。”
李侍堯還沒想好怎麼接話,馬爾泰便揮手打斷,轉身回到座位上,拉開抽屜,取出一件東西。
“大人,這是甚麼?”
李侍堯疑惑地湊近去看。
那是一枚黃澄澄的小物件,比成年人的拇指稍長,通體泛著暗啞的銅光,像用過很久的老物件。
一端略粗,一端略細,呈流暢的束腰形狀。
粗的那頭底部平整,中心嵌著一粒圓溜溜、微微凸起的小銅珠。
周圍有一圈細小的敲擊痕跡,像是被甚麼尖硬的東西狠狠撞過。
細的那頭開口不整,邊緣微微外翻,內壁黑漆漆,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整個筒身光溜溜的,沒有刻字,只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李侍堯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總覺得這東西像是某種金屬管子截下來的一截,但又比尋常管子精緻得多。
看不出所以然,李侍堯把彈殼還了回去:“大人,現場就只有這一枚?”
“哪能呢?本督讓人把現場翻了個底朝天,找到40多枚,還有七八枚小一些的。”馬爾泰把彈殼放回抽屜。
“大人,要不讓去過南洋的兵卒看看?”
馬爾泰一愣:“人帶來了?”
“就在外面等著呢。”
“快快快!”馬爾泰急不可耐,“讓他進來!”
守在門口的門房立馬去隔壁叫周把總。
片刻,周把總來到書房,單膝跪地:“見過大人。”
馬爾泰又從抽屜裡拿出彈殼,讓門房遞過去:“可認得此物?”
周把總脫口而出:“步槍子彈的殼。”
“步槍?”
“甚麼東西?”
馬爾泰和李侍堯皆是不解。
“大人,就是英華兵卒隨身攜帶的那種步槍打出來的子彈殼。”周把總接過彈殼說道,“英華的營盤附近到處都是。
“當地土人和百姓天天去撿了賣錢,尤其是靶場那邊特別多,有時候泥地裡一抓一大把。”
馬爾泰和李侍堯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沈文翰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