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上午,巴達維亞,沈文翰的臨時住處。
沈文翰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
他老婆走了過來:“夫君,等會兒我帶小妹出去逛逛,你去嗎?”
她以前從不單獨出門,但巴達維亞街上獨自閒逛的婦人比比皆是。
女人又天性愛逛,這景象讓她心癢難耐。沈文翰想著既然出來了,不如入鄉隨俗,便同意了。
“我就不去了,”他頭也沒回,“今天張司令那邊可能有訊息,我得等著。”
他老婆問:“是讓你當那個甚麼議甚麼老爺的事?”
沈文翰眉頭一皺:“哼,那叫議長老爺!話都不會說!”
“你會說?”他老婆反唇相譏,“我們都來巴達維亞好些天了?你當初可是信誓旦旦說一到岸就能當上,現在呢?”
沈文翰大怒:“你一個婦人懂甚麼?朝廷自有法度,豈是你能揣測的?”
他老婆可不怕他:“你知道?怎麼沒說準?”
沈文翰正要反駁,阿福跑了進來:“老爺,嚴老爺來了。”
“快請!”沈文翰大喜,快步往外走,頭也不回地對他老婆說,“今天哪也不準去,快去給嚴議長沏茶。”
他老婆氣得發抖,但丈夫發話了,她也沒辦法,只好招呼沈文翰的妹妹一起去準備茶水。
“哈哈哈……”人未到,笑聲先至,門口傳來嚴一通爽朗的聲音,“沈先生,恭喜恭喜,大小姐的批覆下來了!”
“哎呀……”沈文翰熱情相迎,“怎敢勞煩嚴議長親自跑一趟?快請坐。”
嚴一通把一份已拆開的檔案袋遞過去,徑直在堂壁右邊首位坐下。
沈文翰坐在左邊首位,迫不及待地取出批覆。
“給沈文翰安家費圓,澳洲屋基地平米,耕地500畝,奴隸50人。他夥計安家費100圓,屋基地1000平米,耕地100畝。屋基地和耕地的位置自行選擇。”
落款:周曉
日期:英華2年6月20日
看到落款,沈文翰才知道周大小姐的名字。批覆內容和簽名字跡不同,他猜測是別人代寫,周大小姐只簽了名。
嚴一通看著沈文翰微微發抖的手:“沈先生,如何?老夫沒騙你吧……”
“不敢不敢,”沈文翰連連擺手,“學生一向敬重嚴議長,絕無半點非議。”話鋒一轉,“嚴議長,不知……”
嚴一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沈先生放心,第二份檔案估計還要等幾天,但9成9沒問題。”
沈文翰尷尬地笑笑:“讓嚴議長見笑了。”說完,他把檔案遞給嚴一通。
“給我幹甚麼?”嚴一通抬手推回,“這本來就是你的,張司令那邊有備份,可別弄丟了。
“你還要拿這份批覆去澳洲銀行開戶呢,回到澳洲選地也要用。”
“多謝嚴議長提醒。”沈文翰臉色微紅,順手把檔案遞給剛端茶進來的妻子。
妻子和妹妹正好把茶端了過來。
“嚴議長,請,這是賤內。”沈文翰介紹。
嚴一通捻著鬍鬚,眼睛盯著茶杯,非禮勿視。本老爺可是讀書人,哪能隨便亂看。
等他妻子和妹妹回到裡屋,嚴一通解釋道:“其實這份批覆7月3號就到了。
“但張司令去了泗水視察,宋副司令和他在一起,所以一直放在指揮部沒送出來。”
“哈哈……”沈文翰紅光滿面,“張司令軍務繁忙,國事為重,應該的。”
“對了,”嚴一通往沈文翰這邊側了側身,“你打算甚麼時候把家人送過去?”
沈文翰想了想,叫來阿福:“阿福,你有100圓安家費,屋基地1000平米,耕地100畝。”
阿福身體一晃,跌坐在地,嗚嗚地哭起來:“老爺……我……”
他激動得不能自已。
嚴一通捻著鬍鬚沒說話。當了大半輩子牛馬,一朝翻身,沒當場發瘋已經算剋制了。
“好了好了,快起來,”沈文翰伸手虛扶一把,“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
阿福抽泣著站起身。
“嚴議長,”沈文翰拱手道,“學生想等第二份批覆到了,再把家人送過去。不知嚴議長可有人脈照料一二?”
“沒問題,”嚴一通爽快答應,“到時讓尊夫人帶著老夫的信去找犬子,一切自會安排妥當。”
沈文翰起身行禮:“多謝嚴議長費心,學生感激不盡。”
“哈哈……”嚴一通滿面笑容,“不必如此多禮。”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沈先生,以老夫對大小姐的瞭解,
“估計對你還有別的安排。等第二份批覆到了再決定是對的。”
“嗯……”沈文翰點頭認可,“學生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閒聊片刻,嚴一通起身告辭。
沈文翰送他到門口,轉身回到裡屋。妻子、妹妹、母親和兩個孩子都在。
“大小姐的批覆看過了?”沈文翰挺起胸膛問妻子。
看看為夫多厲害!
圓!
那可是兩庫平銀,馬爾泰和李侍堯都未必有這麼多。
他妻子、母親和妹妹都看過檔案,三個粗通文墨的女人研究了半天也沒看明白。
“寫的甚麼呀,又是圈圈又是蚯蚓的,誰看得懂……”妻子嫌棄地說。
妹妹和母親也點頭附和。
周大小姐不怎麼樣嘛,字都不會寫,居然畫圈圈?
沈文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甚麼圈圈蚯蚓!那是泰西演算法字號!說你頭髮長見識短還不服氣!”
他妻子剛要開口,母親先說話了:“好好說話!甚麼泰西演算法字號?不就是雜學旁門,非聖人之制嗎?”
“娘,”沈文翰聲音低了下來,“話不能這麼說。英華又不學聖人之道,自然怎麼方便怎麼來。”
“夫君,”妻子拿起一旁的檔案,“大小姐到底給了多少安家費?多少田地?”
沈文翰清了清嗓子:“500畝良田、平米屋基地、50個奴隸,還有圓。”
“多少?500畝?!”他母親差點跳起來。
妻子腦袋一歪:“500畝……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