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等人證戛然而止，愕然的看著陳國丈，幾個年輕人心中發慌，不知是否因為自己做錯了甚麼。
其餘所有人也都震驚的看著這老頭，現場頓時一片寂靜。
陳威也被嚇了一跳，眉頭緊鎖，心中暗罵。
夏康寧卻急道，“大人，宜速將國丈勸回！”
陳威冷哼了一聲，“此時勸回又有何用？更何況，他的性子，勸不回。”
夏康寧也傻眼了，無言以對。
高臺之上，老實了一整天的太子看見外公突然發難，心裡也是一慌，有點兒著急。
如今陳家很明顯不受父皇待見，外公可千萬別再給父皇落下口實！
老皇帝盯著陳國丈，眯起了眼睛。
這放著稍微脾氣不好一點的帝王，被不待見的人打斷了雅興，高低得發一通火。
然而本朝孝武帝城府極深，仍然不動聲色，“國丈即便有話，難道等不到散宴之時？”
“老臣為國心切，顧不了那許多！陛下如要治罪，老臣一力擔當！”
陳國丈卻不管不顧，絲毫不理會孝武帝給的臺階。
一種文武都暗自搖頭。
這陳國丈是越老越糊塗，越老越拎不清！
憑良心講，聖上沒有立刻發話，治你不敬之罪，已經是難得的仁君風範了。
你還不知好歹……
這陳家，果然還是早點交到陳威手上比較好。
奈何大家心裡也都明白，陳威和陳軒兄弟是過繼而來，陳國丈心胸狹隘，總有防備之心。
陳家如此局面，恐怕不來一場大變革是好不了了。
老皇帝輕嘆了一聲，擺了擺手，一副懶得計較的樣子，“國丈有話，不妨直說吧。”
其實孝武帝這會兒就算不治這老頭的罪，也可以厲聲將其喝退，不給好臉。
但完全沒必要。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皇帝是佔著理的。
他現在表現的越仁慈，就越能放縱陳國丈的得寸進尺，也就變相的越敗壞陳家的形象。
“多謝聖上！”
陳國丈一臉凝重，抬頭挺胸，直視高臺之上，大聲道，“既然陛下讓老臣直言，那老臣就再不避諱了！”
“多日以來，老臣忙於私事，疏離了朝政，近日再看這朝堂，竟已是這般模樣，老臣實在心痛！”
“請恕老臣直言，如今朝綱混亂，皆因陛下而起！”
“陛下至少有三過，不可不察，不可不省！”
嘶……
這一番話算是炸了鍋了，現場響起一片倒抽涼氣之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盯著陳國丈。
這老頭瘋了！
以往雖然也有群臣勸諫，但大多都是苦口婆心痛陳厲害，要不就是跪地請願，以情相逼。
像陳國丈這樣，當著皇帝的面直斥其非，說他有三處過錯，而且還是在百官齊聚的情況下……
這種行為往最輕了說，那也是侮君之罪！
再說的簡單：夷三族！
“大人！”夏康寧火急火燎，衝著陳威瞪眼道，“不能再任由國丈胡言亂語！”
陳威也攥緊了拳頭，面部肌肉不斷的抽搐著。
好好好！
這老頭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和太子等人分明你已經定下了計策，現在這老頭突然冒出，這麼一攪和，不知道會不會對計劃有甚麼影響。
葉川也是眼睛微眯，卻沒有輕舉妄動，決定靜觀其變。
老頭要瘋就讓他瘋嘛！
“國丈之言如此嚴重，想必是有真知灼見了？朕倒要洗耳恭聽，朕有何過？”
老皇帝也是眉頭繃緊了一瞬，怒上心頭，但卻強行壓下，繼續引導陳國丈往下說。
“陛下讓老臣說，老陳就直言不諱了！”
“這其一，便是這秋獵之事！”
“田獵之道，雖是歷年慣例，但也要審時度勢而為！”
“狩獵之行，名義上彰顯武德，實則嬉戲玩鬧而已！”
“如今我大夏多事之秋，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亂臣賊子，禍亂朝政！”
“如此非常之時，陛下不思勤政應對，反而遊戲狩獵，實在非明君所為！”
好傢伙……
這第一條就堪稱炸裂。
文武百官盡皆無語。
歷來的祖制阻都能被上綱上線了……
這分明是無事生非啊！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老頭說這條是為甚麼。
無非是因為秋獵沒有請他，所以撒潑打滾，開始無理取鬧了！
而且你聽聽他說的這個理由，外有強敵虎視眈眈，內有賊子禍亂國家。
這個“賊子”是誰呢……
葉川翻了個白眼。
這次又不是我得罪的你，老皇帝讓你不爽，那你就盯著他幹啊！
又含沙射影的說我幹雞毛！
不過葉川心裡還是挺開心的。
瘋吧！
繼續瘋吧！
老頭這麼鬧下去，這陳家早晚有一天得落在陳威手上。
那才是覆滅陳家的最佳良機。
葉川和老皇帝都深深的看透了一點。
陳國丈雖然已經是個老混蛋，但他的威望絕不是陳威可比。
陳家在舉國上下各地的門生故吏，目前為止認的還是這個老國丈。
一旦陳威接權，有多少人會心思不定，多少人不看好他，那可就說不準了。
“其二！”
陳國丈還在發力，一開口之後就滔滔不絕。
“秋獵畢竟屬於武事！”
“而我大夏今年科舉大考在即，陛下不好生籌備這等大事，卻浪費時間在這裡，實在本末倒置！”
“老臣知陛下一向反對重文輕武之祖宗國策，但今日老臣仍要老生常談！”
“文在武之上，此乃天道，此乃定製！”
“我大廈乃中原正統，禮儀大邦，怎能如同那柔然胡虜一般，只重武功，不修文政？！”
“可見秋獵一事，百害而無一利！”
眾人的神色已經有點麻木了。
這老頭心裡是有多大的怨氣！
一口氣說兩條，全是秋獵！
“其三！”
陳國丈轉身，拿著柺杖猛然指向還在有點懵的周澈等人。
“陛下，這些個黃毛孺子，方才在做甚麼？簡直滑稽可笑！”
“若陛下執意要舉辦秋獵，那也該依祖宗之法，嚴肅對待！”
“讓幾個黃口小兒，在這上躥下跳，譁眾取寵，成何體統！”
“陛下近些時日以來，似乎更加親近那些稚嫩無知的後生小輩，冷落朝中諸多老成持重的老臣，此乃誤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