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聽了又好氣又好笑,皺眉看著雲裳,“為何不與我商議就草率決定?”
“這不是來不及嘛……”雲裳溫言細語的哄著他。
雲清綰眼看葉川似乎不滿,也顧不得羞辱不羞辱的,趕緊開口衝雲裳道,“雲裳小姐,清綰即刻命手下將士卸甲,可否請李老將軍進來一敘?”
事情到了這等地步,有此轉機,實乃天降大運,她必須當機立斷抓住這個機會,將此事落實。
否則葉川不同意,勸說大夏君臣,大周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雲裳立即點頭,“可以!”
說著,她又安撫了葉川兩句,轉身離去。
葉川還能說甚麼呢?
他一臉陰沉,走到屋內桌子旁坐下,沉默不語。
雲清綰也尷尬得難以開口。
同意下嫁葉川,對她來說,迫不得已又心懷羞澀,而葉川滿臉都寫著抗拒,豈非恥辱?
片刻後,雲裳協同一大幫人回來。
李玄武與長信夫人並肩走在前頭。
林昭與薛縱緊隨其後護衛。
李芷晴也一併前來,進門同樣直奔葉川,關心情切。
“老將軍!”
雲清綰立刻見禮,隨後看著長信夫人,有些疑惑,“這位是……”
“此乃福王之妃,聖上御賜,一品長信夫人!”
李玄武淡然開口介紹,“瓊月樓便是夫人產業。”
雲清綰聞言一驚,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慚愧的嘆息,“怪不得葉少卿說,身在瓊月樓有恃無恐……”
“清綰見過長信夫人!今夜清綰造次,驚擾夫人寧靜,望乞恕罪!”
長信夫人淡然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雲清綰,點了點頭,“確實是個絕妙人才,老身年輕幾十歲時,怕也不敢與你爭豔。”
“夫人過獎,清綰惶恐!”
隨即雲清綰招呼眾人落座,又命珠兒奉上茶水。
雲裳和李芷晴一左一右陪在葉川身邊,看見他臉色不善,都有點兒小心翼翼。
“閒言少敘。”
李玄武喝了兩口茶,直奔主題,臉色嚴肅的道,“雲裳已將我大夏之意傳達小姐。”
“另,除聯姻之外,盟約之中尚要定明,大周需連續十年向我大廈繳納歲貢!”
“放心,我大夏爭實利而不慕虛名,雖要歲貢,並不需大周天子屈尊稱臣,就當是為今日之事,給我大夏的賠償吧!”
“盟約成立之後,周與夏乃兄弟之邦,平等相處,共抗胡虜,如何?”
雲清綰沉吟片刻,“老將軍之意,今晚自會向我國天子傳書稟明!”
十年歲貢,倒也無傷大雅。
李玄武開除的條件,已經足夠大度。
李玄武點頭。
這種事總得慢慢談,大周天子那邊答應下來應該不成問題。
畢竟大夏手中捏著雲清綰的罪證,這事兒佔理。
“如此甚好。”
李玄武微微笑了笑,隨後臉色嚴肅的用警告的眼神看著雲清綰。
“清綰小姐,你既答應與我大夏聯姻,老夫也承諾,盟約之中必有惠利於大周之條款。”
“從今而後,小姐便是我大夏人之婦,需擺正自己的位置,莫要再有此等荒謬糊塗之事!”
雲清綰頹然長嘆一聲,認命的苦笑,“清綰才智有限,能以己身為大周討來盟約,已是僥天之倖。自此之後,縱有心報國,也實無能為力。老將軍放心。”
“如此甚好!”
李玄武這才露出笑容,轉頭看著葉川,“葉川,你意如何?”
葉川端著茶杯,沉著臉,心累的冷笑一聲,“你們都決定好了,還有必要問我嗎?”
李玄武一愣,有點不明白他這是咋了。
長信夫人呵呵一笑,“你個臭小子,讓你得了這等傾國傾城的妙人,心裡偷著樂吧!還擺上譜了!”
雲清綰俏臉微紅,咬著嘴唇低下頭去。
“嘭!”
一聲炸響,把屋內眾人嚇了一跳。
葉川聞得此言,請直接將手中茶杯拍在桌上,碎成一片!
他的手被茶杯殘片割傷,血流不止,與殘茶相融,映的桌布一片殷紅。
“偷著樂?!”
葉川忍無可忍,怒目圓睜,瞪著李玄武和長信夫人,“如此荒謬恥辱之事,有何可樂?!”
旁邊站著護衛的林昭和薛縱頓時嚇得面色陡變。
李玄武與長信夫人也一陣愕然,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李芷晴心驚不已,但看見葉川右手受傷,心疼的趕緊抓過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為他剔除手上茶杯殘渣,又細心用手絹臨時包紮。
“老將軍,夫人!”
雲裳則趕緊站起身行禮,“葉郎只是一時激憤,並無不敬之意,還請……”
長信夫人回過神,擺了擺手,渾不在意的笑了,看著葉川道,“你小子又發甚麼癲?哪不滿意了?”
“她!”
葉川左手指著雲清綰,神色冷冽無比,“憑甚麼就此無罪了?!”
李玄武和長信夫人面面相覷。
“畢竟被釀成大患,如此處置,也算合情……”
“那甚麼才叫大患?!”
葉川直接厲聲打斷李玄武,神色憤慨無比,“今夜若非機緣,一旦讓她成事,大周百餘名將士扮作身患瘟疫之人,湧入京城之中!”
“屆時百姓恐慌,奔走逃命,衝撞四門,各相踐踏……”
“將有多少無辜之人,死於非命?!”
一番話說的眾人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雲清綰則緊閉著眼睛,神色痛苦,顯然飽受良心煎熬。
“好了。”
李玄武沉默片刻,溫和的笑了笑,出言寬慰,“你的心情,老夫明白。但畢竟禍未釀成……”
長信夫人也接言道,“況且雲清綰也以身贖罪,為兩國之利,大可就此化解……”
“以身贖罪?”
葉川氣得仰頭大笑。
“荒謬!簡直荒謬!”
“讓她嫁給我就是贖罪?!”
“那好了!”
“今後但凡有別國之人在我大夏作奸犯科,還需要甚麼律法公堂,軍隊衙役?”
“找一大夏子民,令其成婚,美其名曰兩國聯姻,便可免罪,滑天下之大稽!”
長信夫人皺起眉頭,“雲清綰豈是尋常之人?又怎能一概而論?好了,此事既然已定,無需上綱上線!”
葉川身軀微微一顫,眼神熟視著長信夫人和李玄武。
他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
自己與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他們心中,人命有貴賤,價值分明,從來如此!
愛民親民,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美德”,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恩賜。
牛馬性命,又怎及雲清綰這等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