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靜了下來。
老太后顯然已經將葉川的話聽了進去，內心震顫不已，陷入了沉思。
葉川也不著急。
老太后年紀雖然大了，但畢竟是上一輪宮斗的最終勝利者，歷經先帝和當今聖上兩朝，地位屹立不倒，總歸還是有判斷能力的。
而旁邊雲浠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了拉葉川的袖子，一臉惶然的小聲道，“這些……父皇都知道嗎？”
聽到這句問話，老太后也回過神來，盯著葉川。
葉川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我怎能說得出口。”
“一開始，陛下默許我挑起二宮之爭，大多出於對我的信任。”
“後來陛下對太子殿下徹底寒心，也是太子自己不爭氣，勾結柔然，讓陛下失望至極。”
葉川一臉無奈的苦笑，“聖上畢竟年事已高，一輩子勵精圖治，想要為國雪恥，眼看國之大事有了希望，若驟然又遭此打擊，後宮出了如此醜事，他又怎能承受？”
“所以我原本的計劃，是想逼太子行差踏錯，從而達到廢儲的目的，而聖上也不需知道這些可悲的事情……”
此言一出，老太后和雲浠都是渾身一顫。
雲浠感動的挽住了葉川的胳膊，眼淚汪汪地看著愛郎。
葉川能如此為自己的父皇著想，思慮周全，讓她怎能不愛。
老太后自然也是動容，眼神複雜的看了葉川幾眼。
又經歷一陣沉默之後，老太后終於長舒一口氣，臉色恢復平靜，語氣凝重的道，“你所說之事，我暫且先信六成。”
“但你必須想辦法拿出鐵證！”
“哀家絕不容大夏江山落入外姓之手，但一定要萬無一失！”
“若有鐵證證明大皇孫實乃陳家孽種，到時不用你多言，哀家第一個要了他的命！”
葉川微微笑了笑，“太后想要甚麼樣的鐵證？”
“陳家人不是傻子，就算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也無非是一死，絕不可能把這等醜事公諸於眾。”
老太后想了想，一咬牙，“那就滴血認親！”
葉川不由得一愣，隨即苦笑。
這也算是古人碰到這種事兒的標準解法了。
只是……
擁有現代醫學和生物學常識的葉川，心裡清楚的很，滴血認親純屬扯淡，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半點譜都不靠！
不過回過頭想想……
不靠譜也沒甚麼。
他不由得沉思起來。
自己雖然知道不靠譜，但其他人都信這一套啊！
說白了，只要讓大家都看見，老皇帝的血和太子的血無法相容，一切豈不是就此蓋棺定論？
至於怎樣讓兩人的血不能相融，葉川至少有十幾種辦法……
化學知識還是很重要的。
所以一定要好好學習，為將來獲得穿越資格做好準備。
“這確實是唯一的手段。”
思慮已定，葉川點了點頭，“那就照老太后說的辦！”
太后聞言不由一愣，有些意外的看著葉川，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痛快。
“你想清楚了？”
老太后鄭重的問道，“此事只能私下進行，絕不能公之於眾，皇室的臉面不可丟！”
“若要瞞著包括聖上在內的所有人，你如何能成事？”
首先分別拿到聖上和太子的血，就已經是天大的難題。
而且就算拿回來了，葉川也得向老太后證明這確實是兩人的血，而非他隨意取他人的鞋回來糊弄。
“呼……”
葉川長舒了一口氣，衝著老太后自信的一笑，“請太后容我時間思慮，必定給太后一個滿意的答覆！”
太后盯著葉川熟視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嚴肅的道，“好，我再信你一次！”
“若此事你能辦成，並證明你所說的話非是虛言，那你對皇室就是大功一件！”
“哀家可向你保證，今後助你與二皇孫一臂之力！”
葉川聞言，面露喜色，拱手施禮，“多謝太后！”
太后這個承諾可太重要了。
葉川從沒小瞧這個老太太，因為他知道，太后並非只是一個徒有尊貴的老人。
當年當今聖上登基之後，一舉清除先帝時期在朝堂之中的所有外戚。
然而地方上卻照顧了太后的感受，有一些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了。
老太后在許多郡縣，仍然有一些孃家親屬，手上握有權柄！
尤其是其中數位，麾下各自掌握著兩三萬不等的地方駐軍！
若太后願意合作，這些將是很大的助力，對於真正收回兵部之權，也是意義重大。
“你先別高興的太早。”
老太后接著又眼神犀利，語氣充滿了警告的味道，“若最終證實，你所說之事乃是子虛烏有，那便是滔天重罪，哀家必誅你九族！”
“當然！”
葉川絲毫不慫，淡定的笑著道，“不過，若微臣所說之事得以證實，則還有一事想請求太后！”
“你說。”
“關於康王！”
葉川神色認真了起來，盯著老太后的眼睛，“不知可否請太后從今而後，不再過問康王之事！”
老太后渾身一顫，眼神複雜的看著葉川。
當年先皇還在之時，三子奪嫡，康王被福王和聖上聯手擊敗，本來就算可免一死，也該下場無比悽慘。
但正因為有老太后護犢心切，讓康王非但沒有承受敗者應有的一切後果，反而還爭取到了駐邊西南的大全，手握數萬精銳，成為朝廷隱患。
其實對於這一點，這些年下來，太后心裡已然後悔。
無論是福王、聖上還是康王，都是她的親子，全是從她身上掉下的肉，只不過康王年紀最小，更得疼愛。
但聖上登基這麼多年，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是親眼見證了聖上一路行來是多麼不容易。
她心裡也知道，駐紮西南的康王遲早會成為朝廷大患。
只不過事已至此，她又好面子，一直閉口不提罷了。
如今被葉川無情點破，老太后臉色也尷尬了一番，忍不住瞪了葉川兩眼，最終無奈的長嘆一聲。
“若他不造反，留他一命。”
“若他造反……留其全屍……”
葉川這才露出笑容，直接單膝跪地，“太后聖明！微臣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