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突邪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是茫然。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裡充滿著像新生兒一般清澈的愚蠢。
這……
是甚麼意思?!
這個繡春衛指揮使絕不會不經葉川同意,擅自點了自己的啞穴。
必然是葉川的安排和授意。
可為甚麼?!
不是要審問自己有沒有和大夏太子勾結嗎?
不讓自己說話還怎麼審問?!
呼突邪茫然的看向葉川,但只看到他的面無表情。
難道……是怕自己胡說八道,反而去誣陷二皇子?
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呼突邪自己都覺得傻。
誣陷也是一門藝術,總得有足夠的蛛絲馬跡,誣陷才會起作用。
二皇子跟柔然八竿子都打不著,鬼才會信!
所以葉川到底為甚麼?
“三王子殿下,事已至此,我勸你還是如實交代一切吧。”
“不要再心存僥倖,死硬到底也是沒用的!”
葉川和詔獄司長史兩人站在呼突邪的面前。
呼突邪抬著頭,看著葉川充滿認真嚴肅的眼神,有一萬句髒話想講。
你踏馬的!
你想讓我說,倒是別點我啞穴啊!
一殿眾人等了半天,沒有聽到呼突邪冒出半個字。
葉川陡然轉身,衝著老皇帝拱手施禮道,“陛下,呼突邪拒不合作,怕是一時半刻也問不出甚麼。”
“微臣建議,將其收押,慢慢審問!”
“同時派出使臣,通知柔軟,告知呼突邪之罪狀!”
呼突邪想殺人的心都有。
拒不合作?!
你倒是給我合作的機會啊!
“嗯,葉愛卿言之有理!”
老皇帝點了點頭,隨後又皺起了眉頭,“只是……呼突邪不肯招認,此案又當如何審理?”
不等葉川答話,詔獄司長史立刻貼心的開口,“啟奏聖上,如今毫無線索,也無證據可定罪,但如此大事,不可擱置!”
“為警示天下,臣建議,應疑罪從有,所有有條件、有動機的嫌疑者,皆處以重責!”
這個提議看似荒唐,但得分情況。
像如此弒君刺駕的大事,按照慣例,再殘酷的處置手段都不為過。
而詔獄司長史這個提議一提出,那邊陳威和夏康寧兩人同時渾身一顫,對視了一眼,再次露出恍然之色。
明白了!
這次絕不會錯了!
原來這才是葉川和老皇帝的最終目的!
葉川瞄了一眼陳威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這位陳大人,終於算是反應過來了。
可笑……
自己怎麼可能自編自導一場行刺把太子置於死地?
就算想辦法讓呼突邪和盤托出,天下震怒,太子難免一死,然後呢?
畢竟這事兒主謀是太子,根本沒有任何途徑能牽連到其他人。
只要陳威還在,最大的威脅就沒有消除!
若是太子一死,陳威必定狗急跳牆,搞不好得逃出京城,返回北地起兵造反!
若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把陳威也幹掉,後果可能更嚴重。
北地軍有多少人已經只認陳家不認朝廷,現在還不清楚,但數目絕對不少,畢竟陳威經營了多年。
陳威若不明不白的死在京城,訊息傳到出雲路鎮,北地可就熱鬧了!
如此巨大風險之時,葉川才不會幹。
“嗯,你言之有理!”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衝著昭獄司長史點了點頭,“繼續說說,具體該如何處置?”
詔獄司長史當即朗聲道,“聖上請恕微臣直言!方才微臣與葉少卿一番爭論,在座同僚也都聽得清楚!”
“此案之中,兩位皇子皆有嫌疑,當一併處罰!”
“微臣建議,同時削減東宮與夏宮屬官,兩宮各曹皆需減員七成,只留日常執禮伺候之小吏!”
“二位皇子皆該去太廟跪祖反省,為期七日,七日之後,各自歸宮,無聖上之令,不得出宮半步!”
“文武群臣,凡與二位皇子過從甚密者,視情節輕重,一律貶罰!且今後禁止朝堂之臣與兩宮私下結黨!”
這一番話下來,每一句都是重拳出擊!
兩宮屬官減員七成……
這等於是直接廢了東宮和夏宮的正常行政能力。
而對於兩位皇子,直接就是軟禁!
甚至最後還要波及到圍繞在兩宮周邊的兩黨之人!
其實聰明的人聽到這,早已像陳威和夏康寧那樣反應過來了。
最後一條才是重點!
“微臣附議!”
詔獄司長史話剛落音,葉川第一個大聲開口,直接跪在地上,“如此公平處置,才能震懾宵小,使天下心服!”
“微臣葉川,深蒙皇恩,為二皇子之師,卻才薄德淺,辜負聖上信任!”
“臣願第一個受罰!”
說著,他轉頭輕哼了一聲,“王奔!”
“是!”
王奔立刻上前兩步,將一直隨身帶著的一個不長不短的木匣遞給葉川。
葉川當眾開啟,裡面赫然擺著先皇御賜給李玄武,後經李玄武轉贈給葉川的金鐧!
眾人愣神之間,只見葉川又從懷中掏出一面金牌,恭敬的與金鐧放在一起。
“陛下,臣願交回先皇御賜金鐧、金牌,同時,請陛下削去微臣玄甲兵統帥之權!”
說完,他直接一個頭磕在地上。
這……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
玩兒這麼大嗎?!
葉川這是認真的?!
肯定是!
金鐧都提前準備好了呀!
也就是說,他早就料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
然後……
所有人的眼光都齊刷刷的朝一個方向看去。
陳威!
事到如今,葉川的一切佈置都已經完成,也順利的將陳威逼到了絕境死角!
人家葉川是夏宮頭號人物,此時挺身而出,甘願受罰。
那你這個東宮的核心掌權人,又該怎麼說?
畢竟刺君大案之下,二宮同時受罰,極其公平,無人能提出異議。
葉川把金鐧和金牌都叫出來了,兵權也交出來了,等於是一刀砍到自己大動脈上!
你陳威又當如何?!
“厲害!”
“當真厲害……”
那邊,沈知文一腦門的汗,滿臉敬畏的遠遠看著葉川。
透過一場精心安排的刺駕,一步一步的環環相扣,最終的目標,直指陳威手中的北地軍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