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長信夫人，大多數官員雖然都未曾謀面，但卻聽過這老太太的不少傳說。
性格古怪剛毅，據說福王生前就被這位王妃給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她年輕的時候與福王、聖上還有康王關係莫逆，跟聖上說話從來都不是太客氣。
也只有她敢當眾說出這等言語了。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面色尷尬。
主要這老太太說的話，打擊面也太廣了……
你罵葉正淮就罵葉正淮，幹嘛把所有人都帶上……
知道你乾女兒雲裳是葉川的女人，老皇帝都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偏袒，您老就不能收著點？
那邊葉正淮嘴角抽搐了兩下，咬了咬牙，朗聲道，“長信夫人此言差矣！”
“孝悌綱常、人倫之道，那是我大夏立國之根本！”
“如此傷風敗俗的大事，是在玷汙我大夏朝堂，怎麼能說是‘區區破事’？”
“懇請陛下，按律降罪！”
葉正淮也是拼了，既然站出來當這個出頭鳥，就退縮不得，否則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長信夫人當即冷笑一聲，斜眼一瞪，環視全場，“在座的文人士大夫，是否都是如此想法？”
一眾文臣默然不語。
當然沒人敢接話。
但從表情來看，自然都是贊同葉正淮所說。
此事與甚麼東宮、夏宮立場五官，即便是站隊夏宮這邊的官員，很多人也覺得葉川做的有點過分。
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都是這樣的……
“呵，好啊……”
長信夫人冷笑不止，慢條斯理的道，“照你們這麼說，是不是連老身都得拉出去浸豬籠，給你們這幫道貌岸然的假道學助助興？”
這……
一幫人都有點傻眼。
不是，這跟你有啥關係？不能真就一點道理不講吧……
高臺之上的老皇帝轉了轉眼珠子，立刻意識到長信夫人應該是有所對策，趕緊順勢“驚訝”的問道，“皇嫂何出此言？”
長信夫人輕哼一聲，大聲開口道，“當年老身與福王、聖上以及康王，皆算是青梅竹馬！”
“老太后偏愛幼子，進言先皇，強行將我與康王定下婚約！”
“呵，可老身偏偏討厭康王這等虛偽又小肚雞腸之人，誓死不從，這才嫁與福王！”
說完，老太太稍微停頓了一下，犀利的眼神環視全場，霸氣十足，“照諸位大人所說的道理，老身這個福王妃做的，是不是也是敗壞綱常、寡廉鮮恥？！”
此言一出，一殿皆驚！
這……這……
一眾文人士大夫人都傻了。
忘了還有這茬！
這位老夫人當年的往事，可謂相當強悍！
當今聖上三兄弟，都對她情有獨鍾，最終她選擇了福王。
她拿自己說事兒，誰敢吱聲？
再敢多說半句，那豈不是公然在罵已故的福王跟葉川一樣，淫人妻子，十惡不赦？！
活膩歪了差不多……
別說福王生前名聲極好，不但在皇親及百官當中威望極高，在民間也是聲譽極佳，素有“賢王”之稱。
如今福王已故，誰敢說他半句壞話，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再者，人人都知道當今聖上能夠被先皇看中，最終立為儲君，登上皇位，其中一大半的功勞都是福王的！
福王在老皇帝心中是甚麼地位？
你敢說他半個不字，老皇帝就敢滅你九族，而且還沒人敢給你求情。
連葉川心中都驚歎不已。
長信夫人這一番話，簡直就是大殺器，直接殺死了比賽……
而且這老太太在話語當中還夾帶私貨，順便把康王埋汰了個乾淨，導致坐在陳威身邊的夏康寧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抽搐不止。
連陳威也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些許不甘之色，同時心裡也泛起一股無力感。
圍繞在葉川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太過厲害，彷彿從甚麼角度都沒法突破這些人對葉川的拱衛。
而跪著的沈知文和沈月顏父女則心頭一喜，有柳暗花明之感。
長信夫人肯出頭，大可安枕無憂了！
“皇嫂息怒！”
這時候當然輪到老皇帝表演了。
他一臉惶恐，趕緊溫言安慰，“險些令皇兄和皇嫂承受汙名，實是朕之過也！”
得！
滿朝文武一聽這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皇帝已經定性了，把這事兒跟福王和長信夫人繫結，誰還再敢提甚麼“敗壞綱常”？
葉正淮也瑟瑟發抖，滿頭大汗，惶恐無比的偷瞄了一眼陳威，見他毫無表示，內心更加不安，跪在那兒不敢動彈。
“陛下！”
倒是魏子恆，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已然沸騰到極致，頗有些不管不顧的姿態。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漲紅，睚眥欲裂，“微臣不敢誹謗福王與長信夫人！”
“然則微臣無罪啊！”
“臣父為國盡忠，戰死沙場，故去之時，都來不及見到微臣成家立業，延續香火！”
“微臣繼承父志，為國戍邊，十年如一日，有家不得歸！”
“可如今好不容易歸家，卻蒙受如此奇恥大辱！”
“微臣即便一死，又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老父！”
這番話說的痛徹心扉，聞之令人心酸！
即便不少立場上偏向夏宮和葉川之人，都不由得泛起同情之念。
此事已經不單單是一場男女之事的糾紛。
無論魏子恆認陳威為義父，是否有失節之嫌，但他畢竟是大夏的將士！
試想，將士為國戍邊，常年不得歸家，回家一看，本應是自己的妻子竟躺在別的男人懷中承歡……
若此事朝廷不能以公論處……
豈能因葉川一人，寒了眾將士之心？！
通明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
老皇帝臉色微沉，沉默不語。
平心而論，他能理解魏子恆此時的心情。
這事兒葉川做的確實不地道……
老皇帝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葉川，卻驚訝的看見他仍舊一臉不以為然。
葉川當然沒甚麼心理負擔。
這不就是純道德綁架嗎？
怎麼就奇恥大辱了？
甚麼父母之命，狗屁不通……
自由戀愛懂不懂？
憑甚麼沈月顏就該是你的了？
葉川的靈魂，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壓根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