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腦子裡都“嗡”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盯著葉川。
他……剛才說甚麼？！
葉川這是……瘋了？！
那可是陳軒！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言不諱的羞辱……
這是……要直接和太子黨撕破臉了？！
現在的葉川，已經狂妄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李玄武和李固雍等人都驚訝的張口結舌，與長信夫人一番眼神交流，都沒想明白葉川為何如此。
太子黨的人就更別說了，陳威和夏康寧等人一時驚怒交加，甚至有點措手不及。
祁虹黛默默站在陳威身後，臉色複雜的咬著嘴唇。
而陳軒本人則怔怔的站在那，瞪大了眼睛，大腦有點兒空白，人已經懵了。
好半晌，他才稍微回過神，嘴角抽搐著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葉少卿，這是……何意？”
葉川眯著眼睛，滿臉都是蔑視，輕哼一聲，“我在問你，你算個甚麼東西！怎麼，人話聽不懂？”
“你！”
受此羞辱，陳軒頓時滿面漲紅，惱羞成怒，眼神中的殺意前所未有的濃烈。
“放肆！”
然而葉川一聲斷喝，渾身氣場全開，面若寒霜，“薛縱，拿下！”
“遵命！”
薛縱轟然應諾，反手拔出腰間長刀，一個箭步上前，眨眼間衝到陳軒面前，抬起一腳踢在他的腿彎處。
陳軒也是文人出身，手無縛雞之力，哪經得住這一下，頓時一聲悶哼，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脖子處一涼，長刀已經架在了他肩上！
他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抬頭就看見雪總面無表情，像盯著一具屍體一樣盯著他，渾身殺氣濃郁！
整個過程進行的極快，彷彿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腦子都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的時候，文武百官，無一不是驚容滿面，目瞪口呆。
瘋了！
葉川真的瘋了！
要知自古以來的權力鬥爭，該甚麼時候撕破臉，講究一個時機。
如今東宮和夏宮呈膠著之勢，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葉川竟敢如此張狂霸道，這哪像是之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少卿大人？
簡直像個初入朝堂的新兵蛋子，顯得愚不可及！
就算其他都不論，你哪來這麼大的底氣和膽子？
那可是陳家！
就算你得聖上眷顧，集恩寵於一身，但人家陳家是累世公卿，數代外戚，天下第一門閥，也不是白給的！
更何況這事兒你還不佔理。
人家再怎麼說也是出來勸和，你把和事佬打一頓，盡顯兇惡之名，豈不是給夏宮抹黑？
李芷晴等諸女都又驚又急，她們完全不知道葉川今日會如此，也完全想不通他為何這樣。
那邊陳威臉色已然陰沉到極致。
不過他終非尋常人，直到現在依然按耐得住，沒有輕舉妄動。
但事已至此，沒人說話是不行的。
夏康寧左看右看，心中暗歎一聲，縱然萬般不願意，這時候也該他站出來。
太子黨這邊，夠得上能跟葉川對話的，也就陳威和自己。
陳威很顯然還得端著。
捋了捋思緒，夏康寧上前一步，面容嚴肅凝重，“葉少卿，今晚乃是國宴，且有兩國外賓在此，聖上即刻就到！少卿此舉，怕是不妥吧……”
他心裡還是犯怵的，非常小心的注重言辭。
“哦，世子殿下啊……”
葉川隨意的瞄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道，“有何不妥？”
“陳軒大人並無過失之處。”
夏康寧認真的道，“即便有罪，也該待會兒呈報聖上，由聖意親裁，交由有司審問定罪！”
“少卿在這通明殿中，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動用私刑，傳了出去，只怕天下人都會不服啊！”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而且牢牢的站著道德和律法的制高點，引起絕大多數人的共鳴，頻頻點頭，且看向葉川的眼神畏懼之中多少帶著些憤懣。
今日是陳軒，明日呢？
葉川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從來都沒小看夏康寧，這貨倒也真不負期待，聰明的意識到跟自己硬碰是不行的，挑起公憤方為上策。
“世子殿下，府上可有良醫？”葉川忽然慢悠悠的問了一句。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一問，眾人都是一愣。
夏康寧微微皺眉，“少卿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葉川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擔心世子殿下的身體健康。若府上有良醫，還是早些看看眼睛吧，再拖下去，等日後徹底瞎了可就悔之晚矣了！”
殿中眾人大多數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喉頭蠕動，額頭冒汗。
這葉川，已經攔不住了！
夏康寧面部肌肉抖了一下，微微咬牙，“少卿這是在威脅我嗎？”
葉川不屑的輕笑一聲，“陳軒公然犯上，無視我大夏禮法，其罪昭昭，人皆可見，獨世子殿下視而不見，不是眼瞎是甚麼？”
夏康寧一股火往腦門上竄，但卻死死的攥住拳頭，心裡拼命提醒自己，冷靜！
“陳軒大人犯上無禮？呵，此刻滿朝公卿皆在，少卿不妨言明，也好使眾人心服！”
葉川頓時仰頭哈哈一笑，意態疏狂，滿臉的不屑，“陳軒‘大人’？他算哪門子的‘大人’？”
這話一說，眾人都是一愣。
而聰明的諸如陳威之輩，陡然意識到了甚麼，心裡“咯噔”一下。
葉川神色陡然一正，氣場全開，大聲道，“一個因罪而被削去內務府之職的庶民之身，仗著家族權勢，以隨從之份赴此國宴，還不知小心翼翼、謹言慎行！”
“我與呼突邪王子對話，乃是國家大事！”
“一個戴罪之身的區區草民，也敢跳出來對國家大事指手畫腳，僭越之罪，昭然若揭！”
“更遑論，本官乃聖上親封，雖不過區區四品，也是朝廷命官！”
“陳軒鼠輩，哪來的狗膽直呼本官為‘你’？！”
“如此犯上僭越，加之其乃戴罪之身，按律當斬！”
一番話說的如同雷霆洪鐘，震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尤其是最後“按律當斬”四個字，讓陳威都為之身軀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