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虹黛咬了咬嘴唇,面色艱難,“正因你禍亂朝綱,蠱惑聖上,都督於北地接到國丈命令,這才率兵回京勤王……”
葉川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種離譜到滿是漏洞的理由,竟然也有人信……
“呵……我入朝多久?”
“好,就打算我剛認識聖上第一天,陳國丈就知曉此事,並洞若觀火的在當時就察覺我乃禍亂之臣,立即發書於其子。”
“請問由北地歸京,需要多久?”
祁虹黛咬著嘴唇的牙齒越來越用力,眼神震顫,顯然無言以對。
傻子都知道時間對不上。
“再請問,陳威既然率兵回京勤王,是否可以預設,在他和陳家的認知中,玄武老將軍的玄甲兵,皇城的羽林、虎賁二軍,以及上京城防守軍,全部被我一手掌控?”
“若非如此,我實在想不出有甚麼理由他非帶兵不可。”
“然而至今為止,聖上也只不過是將玄甲兵借我一用,更多的還是替我立威,並非讓我掌軍權。”
“那麼在你家主子眼中,我究竟是甚麼神仙下凡,才能在短短時日之內,盡數收編京城所有軍隊?”
祁虹黛臉色發白,明顯身子都開始顫抖,卻依然咬著牙嘴道,“都督向來料敵從嚴,小心謹慎……”
“好!料敵從嚴是吧!”
葉川嘲諷一笑,“那為何只帶八千人馬回京?”
祁虹黛再次嬌軀一震,終於說不出話了。
“玄甲兵三萬之眾,虎賁、羽林二軍各有一萬,王奔麾下城防軍一萬。”
“足足六萬餘眾,且有京城固若金湯的城防為據,你家主子難道是甚麼天人下凡,能以八千人馬,沒有一樣攻城器械的情況下,可以硬撼我手上六萬餘人,破城殺敵,保全聖駕?”
洞中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祁虹黛粗重的喘息聲。
葉川也不說話,淡然的看著她。
良久,祁虹黛終於平復了心情,長舒一口氣,“照你所說,同樣,都督明知這八千人無法成事,所以至少他沒有反心,若有反心,何至於只帶八千……”
葉川忍不住又一聲嗤笑,“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陳家從來就沒想過利用軍事政變上位,一直謀劃的都是宮廷政變!”
“這八千人不為造反而用,只為立威逼宮!”
“一者,陳威要用這八千人逼得聖上違反底線,他成功了。”
“二者,他在提醒聖上,除了眼前這八千,北地還有十萬之眾都跟這八千人一樣,唯陳家之命是從,即便是不經聖旨私自歸京這種大罪,他陳威振臂一呼,十萬之眾也會紛紛響應!”
“三者,他就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看到,他陳家即便罪犯欺君、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能安然無恙,不傷皮毛!”
葉川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到底誰才是禍國殃民的賊子,一目瞭然!”
祁虹黛渾身猛顫,搖著頭自欺欺人,“不!都督定然另有深意!只有他才能保國家、破柔然!”
“祁虹黛!”
葉川一聲斷喝,牽動傷口疼痛也恍若不知,怒瞪著祁虹黛,“我提醒你,我大夏仍有國君,且尚在主政,百姓有口皆碑,不失為一代賢君!”
“你的貞陽將軍,是聖上所封,是朝廷所賞,不是陳威!”
“保國家,破柔軟,該用何人,也是由聖上做主,不是你!”
“咣噹!”
祁虹黛終於承受不住,手一鬆,長刀墜地。
她整個人也臉色發白,踉蹌後退了兩步。
葉川見狀,不再多言。
要知道見好就收。
畢竟他調查過祁虹黛,知道陳威對他有養育提攜之恩,如君如父。
即便她心中早有疑慮,但想讓她短時間內就推翻十數年的恩情,翻臉敵對,顯然不現實。
眼看祁虹黛默默咬著嘴唇,頹然坐在對面的石頭上,雙目迷茫,葉川眼珠子轉了轉。
好像……就這麼不聞不問也不合適。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給自己編的“人設”。
自己現在是喜歡祁虹黛的,把她逼到信仰崩塌的地步卻不心疼,實在說不過去。
演戲要注重細節,千萬不能穿幫!
“我騙你的。”
冷不防,葉川忽然開口。
祁虹黛一怔,茫然朝他看去。
葉川撇了撇嘴,冷哼一聲偏過頭去,臉上帶著些許不分,又恰到好處的透出幾分不忍。
“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我瞎編的。”
“陳威忠君愛國,陳家本分守己。”
“是我葉川,攪屎棍一根!禍亂朝綱,蠱惑聖上,該千刀萬剮!”
“我跟你說這麼多,無非就是貪生怕死,想保一條小命,再者蠱惑你背叛陳威,為我所用。”
說著,葉川伸腳像剛才掉落在地上的長刀向前一踢,踢到了祁虹黛腳邊。
“要殺要剮,你看著辦吧。”
這番演技實在精彩。
活脫脫一個心疼心上人的痴情種子,明明心中不忍,卻又忍不住賭氣,導致本來想安慰的話變成了幼稚可笑的謊言。
細節和人設都很到位。
倒也不能說葉川太奸詐,這也是為祁虹黛考慮。
信仰崩塌是很恐怖的,也只能用別的事兒打個岔,分散她的注意力。
果然,祁虹黛盯著他看了片刻,心頭莫名其妙的一陣陣盪漾,眼神複雜了起來,表情也很不自然。
他從小到大一直在軍中,軍隊裡講究的就是鐵血紀律,不可能有人像這樣體諒她的感受,表達出關心。
一個從來沒有接受過異性關懷的姑娘,被葉川這樣的老手狠狠的一演,頓時心就亂了。
這心一亂,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剛才受的打擊一時間也無暇顧及。
瞅了瞅祁虹黛的表情,葉川知道她暫時無事,於是默然不語,忍著疼掙扎著站了起來,一言不發朝洞外走。
剛走到洞口,後面傳來祁虹黛冷冷的嗓音,“你要去哪!”
“回去。”葉川頭也不回。
“……天色已晚,山路難行。”
“無妨。”
“回來!”
葉川這才面無表情地轉回身,靜靜的看著她,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
祁虹黛迎著他的眼神,卻趕緊又偏開,好像有點心虛,咬了咬嘴唇。
“你是我綁的,死在路上,我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