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邪一聽葉川這話,頓時瞳孔一陣收縮。
國師頡利在當今王上面前,極受信任,說話分量很重。
他們三個王子自然都曾極力結交示好,然而頡利最終卻看中了呼突邪。
至於卓雅,與王室有親,全族依附於呼突邪,對於她的能力,赫連邪倒是並沒有多看重,只是讓派去呼突邪身邊的細作盯著,若呼突邪一時興起,與卓雅做了苟且之事,便可抓住其近親不倫的把柄,取得主動。
若這兩人都背叛呼突邪,何愁大事不成?
只不過豈有這麼簡單……
赫連邪想了想,謹慎的道,“國師向來視三弟如子,盡心呵護,怕是不忍苛責。卓雅也愚忠護主……”
葉川又一笑,“據我所知,國師與卓雅小姐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說到底,二人對三王子忠心,無非是報國而已!”
“只要曉之以理,讓二人知道,二王子更為心繫家國,他們必然願意幫忙的。”
赫連邪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葉川已經和這二人接觸過,而且摸清了些這二人的想法,心中有底。
原來頡利和卓雅都已對呼突邪不滿……
真是天賜良機!
這一次冒險潛伏上京,真是太值得了!
赫連邪想明白之後,當機立斷,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立刻站起身,“少卿稍後!”
說著,他轉身走到他帶來的那些隨從面前,令其取出紙筆,就地讓一名隨從彎下,將紙籤放在他背上快速書寫起來。
片刻之後,赫連邪帶著兩封書信嗯嗯回到篝火旁坐下,遞給了葉川。
“有勞少卿大人!”
葉川接過,見信封上標好了名字,直接揣入懷中,衝著赫連邪讚賞的笑道,“二王子行事果決,思緒清明,將來必成大事!”
他說這話多少語氣裡帶著點羨慕。
都是家裡老二,看看人家!
自己那二皇子……哎……不提也罷。
要知道赫連邪做出如此舉動,是冒著極大風險的,需要相當的魄力和智慧。
留下親筆書信交給葉川,萬一葉川和呼突邪勾結,書信落到呼突邪手中,赫連邪雖說不至於萬劫不復,但回到柔然也免不了掉層皮。
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出葉川是友非敵,立刻就給予信任,毫不拖泥帶水,實在有梟雄之姿!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因為機會往往稍縱即逝,由不得瞻前顧後。
“少卿謬讚了!”
赫連邪爽朗一笑,一雙鷹眼灼灼的盯著葉川,“比起少卿年少英雄,在下不值一提!”
“撇開我那不成器的三弟不說,今後諸事,在下依然盼望能多多請教少卿!”
這是放出了長期合作的訊號。
葉川眼睛一眯,輕嘆了一聲,“其實我對二王子也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真可惜呀,各為其主,實在令人惆悵遺憾……”
赫連邪眸光一閃,“大人大可不必如此苦惱!依在下看來,這天下足夠大,無論塞外還是中原,都該容得下!”
別說葉川,林昭一聽這話都神色微動。
赫連邪這是在釋放柔然願意友好的訊號?!
“哦?”葉川眨巴了兩下眼睛,“二王子有如此胸襟,令人佩服!在下當然也期盼如此,然而世間因果紛亂,宿怨繁多,只怕前路不平啊……”
這個“宿怨”,就很耐人尋味。
葉川的意思已經很清楚,想要和平,你們先前搶過去的就得完完整整的吐出來!
比如……北郡十六城!
赫連邪與葉川對視片刻,意外的十分冷靜,淡然一笑,神色認真,“世上之所以因果紛亂,諸多宿怨不消,歸根到底,患人心不足爾!”
“若大家都能謹守本分,不貪不爭,不慕他人之財,不奪他人之愛,豈非天下太平?”
林昭一聽這話,渾身一顫,震驚的看著赫連邪。
他竟同意了!
柔然肯吐出北郡十六城?!
到手的肥肉……這怎麼可能!
必然有詐!
葉川卻依然淡定,直視著赫連邪,“二王子既有此言,在下心中甚慰!”
赫連邪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只可惜,天下人並非都如我這般想。而我區區庸才,又無扭轉乾坤之力,每每嘆恨己才不足啊……”
葉川頓時滿臉“肅然起敬”,大義凜然的正色道,“二王子如此心胸格局,在下欽佩不已!”
“在下雖一介文弱書生,但為二王子憂懷天下之心所感,願盡綿薄之力,與君攜手,共創盛世!”
“哦?!”
赫連邪神色一震,驚喜萬分,衝著葉川抱拳拱手,“少卿大義,赫連邪銘感五內!能得少卿為友,生之大幸!”
兩人相互對視,盡在不言中,同時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旁邊林昭這才終於看明白了,而且看的感慨萬分。
雖然他跟著老皇帝日子已經不短了,但直到現在,對於政治上的這些事,他依然覺得不是自己能夠玩得來的。
你瞅瞅眼前這倆人,嘴裡說的壯懷激烈,滿滿的都是天下大義,憫懷眾生,實際上呢?
赫連邪分明是在說,他願意歸還北郡十六城,但問題是他在柔然說話不算,沒有絕對的身份和權力。
葉川則立刻承諾,願助他登上王位。
在這一番簡單而又虛偽的對話當中,一項能影響全天下格局的合作,就這麼達成了。
而且雙方各取所需,利益能夠完美的契合。
赫連邪要的是王位,在他看來,北郡十六城並不是他的核心利益。
如今柔然內部暗流湧動,三位王子爭儲位,左右賢王也蠢蠢欲動,赫連邪實在沒甚麼優勢,急需外部援助。
葉川要的是收回舊土,若赫連邪登上大位便能不費一兵一卒達成目的,何樂而不為?
至於在那之後,兩國關係如何,就要依當時的情況決定了,無需過早考慮。
“對了,二王子,在下還有一事相托。”葉川忽然又開口道。
“少卿請講!”
葉川微微一笑,“卓雅小姐之族人一直都受三王子照顧,而如今三王子仍在上京,怕是兼顧不到。”
“且卓雅小姐思念族人,無比掛心,不知二王子可有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