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再次點頭，繼續道，“第三……微臣想問娘娘一個問題。”
李妃道，“但說無妨。”
葉川目光灼灼，“微臣並不瞭解二皇子，不知其為人及才幹。敢問娘娘，若二皇子非人君之才，登位之後，於國無利，又當如何？”
李妃聞言嬌軀微微一顫，眼神犀利的緊盯著葉川。
葉川也不慌張，淡然與其對視。
良久之後，李妃神色率先鬆了下來，展顏一笑。
“在回答之前，本宮有兩個問題要反問少卿。”
“娘娘請講。”
“首先，依少卿所言，你連皇兒是何樣的人都不知曉，卻也決意要將太子拉下儲君大位……本宮是否可以認為，太子身上……出了極其嚴重的大問題？”
葉川一愣，心中暗歎。
李妃聰明的有點過頭了。
他默然不語。
“好，葉少卿不說話，本宮心中有數了，多謝。”
李妃笑著點了點頭，繼續道，“至於少卿方才所言，本宮不妨把話挑明。”
她緊盯著葉川的眼睛，一字一頓，“少卿是否要讓本宮允諾你，持有廢立之權？”
葉川依舊默然。
當然，這就等同於預設。
他沒得選。
無論從甚麼角度考慮，他都只能做霍光，不能做諸葛亮。
見葉川不說話，李妃嘆息了一聲，語氣頗為無奈，“少卿可知，你實在是在為難本宮。”
葉川輕嘆一聲，“為難就為難吧，只能請娘娘見諒了，微臣別無選擇。”
李妃盯著他沉默半晌，“若如此，本宮與皇兒求少卿相助，又為哪般？且……少卿要做持廢立之權的權臣，那與那些外戚門閥，又有何異？這豈非也違背聖上初衷？”
葉川無奈一笑。
李妃說的有道理。
他葉川如今已經這般了得，手中金鐧金牌，執掌玄甲兵，麾下繡春衛，完全有資格從個人成長為一個龐大的權力集體。
若未來扶持二皇子上位，也定然是當朝宰輔，股肱之臣，必然更進一步。
到那時，誰又能保證他葉川不整出個“葉家豪門”出來呢。
這事兒也只有葉川自己知道，他不會幹，但別人不會相信。
“微臣無話可說，也無法做保。只能無理的請娘娘相信我了。”
葉川聳了聳肩，隨後眉毛一挑，“況且，娘娘似乎把自己繞進去了。”
“微臣所言，乃是假如二皇子非是人君之才。”
“難道微臣一語中的，娘娘對自己的皇兒也是這般不堪的評價嗎？”
李妃不由愕然，怔住了一下，隨後搖頭苦笑，“少卿詭辯之才，恐怕無人能及了。”
葉川的意思很簡單，假如你身為親媽都預設自己的兒子不是那塊材料，那咱倆在這兒掰扯這麼多有甚麼意義？葉川大可現在掉頭就走了，當二宮之爭從來沒發生過……
沉思片刻，李妃面色誠懇，語氣帶著幾分請求的味道，“葉少卿，此事可否暫緩再議？”
“少卿所提三事，前兩條本宮毫無遲疑的都答應了。”
“也請少卿多少體諒本宮。”
“待少卿與皇兒相見，想必少卿心中自有判斷，到時你我再議，如何？”
能這麼說，已經給足了葉川面子，身為皇妃，李妃已經把自己的身段壓得很低了。
葉川還能說甚麼呢，無奈的笑了笑，“娘娘都這麼說了，微臣豈敢不從？否則又要被娘娘說微臣欺負娘娘了。”
李妃聞言又是一愣，似乎有點措手不及，沒想到葉川忽然開起了玩笑。
一瞬間，李妃臉上竟泛起了微微的紅暈，有些埋怨的橫了一眼葉川，“不怪傳言說，葉少卿風流成性！在本宮面前竟也敢不知檢點！”
葉川哭笑不得，“開個玩笑而已，哪來甚麼不知檢點，娘娘言重了。”
玩笑……
是啊……
李妃眼神忽然有點恍惚。
敢跟自己開玩笑的人，有能跟自己開玩笑的人，似乎早就一個都沒有了……
自入宮之後，親人，朋友，所有能夠輕鬆愜意的關係，都不復存在了。
恍惚片刻，李妃回過神來，眼神有點複雜的看著葉川，“既如此，少卿且去見見皇兒吧，之後本宮在設宴招待少卿。”
葉川拱手施了一禮，轉身要出殿。
剛走到門口，又轉回頭來，“娘娘，不知微臣可否出於自身好奇，再問娘娘一個問題？”
“請說。”
“娘娘答應了我的兩個請求，您必定心知肚明，若二皇子能登大位，李家掌不了權，您也不能垂簾聽政。”
“娘娘究竟圖甚麼呢？”
李妃被這一問，竟然問的渾身微顫，呆呆的盯著葉川，眼神越發複雜了。
“呃……娘娘，微臣失言了？”葉川眨巴了兩下眼睛。
李妃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若本宮說……我只為以後活得像個人，少卿信嗎？”
這次輪到葉川愕然了，呆在那兒說不出話。
“當年進宮，非我所願。”
“聖上是仁善之人，我心知之，但萬難鍾情。”
“深宮似海，我舉目無親，本家又不如陳家勢大，兼之陳妃已誕下大皇子……”
“為求生存，我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看似身為皇妃，風光無限，實則苟活深宮，不知明日之事。”
說著，李妃忽然情緒有點激動，微微坐直了身子，語氣也拔高了，“但我不願一輩子如同行屍走肉，即便已是老朽之年，命數無多，我也不想認命！”
“權力，富貴，家國大事，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
李妃盯著葉川，“少卿知否，我二十多年如一日，晨昏兩次，雷打不動的向太后請安問好，心裡在想甚麼嗎？”
“我只有一個念頭。”
“也許，只有做到那個地位，我才能奪回當年被迫失去的……自由！”
一番話，把葉川說的沉默不語。
一個聰明的，沒有野心，但卻被命運逼的有點兒失常的女人。
沉默良久，葉川長長的舒出一口氣，面向李妃，鄭重的鞠了一躬。
“娘娘之言，微臣銘記於心，願效微薄之力。”
李妃微微動容，深色露出幾分感動。
雖然葉川之前已經答應了，但兩次的性質不一樣。
先前他的承諾，是為了二皇子的大位。
而這一句，是他專給自己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