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突邪愣了一下，終於有點明白，點了點頭。
“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頡利繼續道，“主和派劉益謙垮臺，夏康寧難以動作，我們結交陳家，將兩方搭起線來，使太子黨與主和派同心一致。”
“然而既然知道，未來葉川必勝，自然應當早做準備。”
“畢竟葉川獲勝，夏宮奪儲成功，必然會有一場規模極大的清洗！”
“大夏朝廷一夜之間，將遍佈主戰之聲，再無任何主和派可生存的空間！”
“到那時，則開戰無可避免！”
呼突邪沉默了下來，心裡不得不承認，頡利說的有道理。
但想讓他輕易認錯也是不可能的，撇了撇嘴，“那也無妨……難道國師還以為，我們對葉川禮敬有加，他就會改變心意，親和柔然？”
即便是頡利這樣有耐心的人，也被呼突邪的嘴硬整的有點煩躁了，皺了皺眉頭，“當然非是如此！”
“然而明面上翻不翻臉，有天淵之別，三王子難道不知？”
明面上不撕破臉，保持著交流，還有運作用機的空間。
直接撕破臉面，今後話都說不上，還操作個屁！
呼突邪沉默了下來。
他當然聽出頡利語氣當中的不滿。
事實上此刻他自己心中也頗有些後悔。
只不過絕對不會在嘴上承認而已。
“那依國師之見，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呼突邪隻字不提自己的失誤，也沒有任何表示，就這麼敷衍過去，直接問計。
頡利只覺得一陣無名之火上湧，好不容易才壓下去。
柔然王上有三位王子。
大王子和二王子雖然各有各的毛病，比起精明強幹，不如三王子。
但對於各自的屬官來說，在大王子和二王子手下做事，明顯比在三王子手下做事要輕鬆愉快的多。
畢竟你個人能力再強，犯錯總不認還甩鍋，哪個下屬受得了？
頡利身為國師，並不屬於三位王子任何一位的派別。
只不過出於國家考慮，他一直更傾向於三王子而已。
然而一次次的事情，終究還是讓他內心有點動搖。
或許……一國之主，最重要的並不是自身治國理民的能力有多麼強。
更重要的是能團結眾心，讓人忠誠效命。
論這一點，三王子還真是不如他兩個哥哥。
壓下這些思緒，頡利長舒一口氣，冷靜的道，“為今之計，就看三王子怎麼選了。”
“何解？”呼突邪問道。
“若三王子自信才幹智謀不輸給葉川，更有信心在葉川未來大獲全勝，轉回頭來收拾我們的時候，也能應付的遊刃有餘，怡然不懼，那三王子甚麼都不必做。”
這話說的，分明是暗戳戳的在陰陽。
連卓雅都聽出來了。
若呼突邪真有這個能力，現在還用問計於頡利？
呼突邪只是嘴硬，心裡卻清楚的很，比起葉川，他是遠遠不如的。
被頡利這麼一說，他多少也有點臉紅，訥訥問了一句，“其他選擇呢？”
“將卓雅小姐送還，並再備厚禮，修復關係。”
此言一出，呼突邪臉色難看了起來。
而後面的卓雅則微微一顫，低下頭去，不知甚麼心思。
“國師的意思，是讓我拉下臉來，向葉川賠禮道歉？！”呼突邪語氣不爽。
頡利輕笑了一聲，撇了撇嘴，漫不經心的道，“我沒有任何意思，我給了王子殿下兩個選擇。”
“殿下想選哪一個，隨意。”
頡利的脾氣也上來了。
他心裡已經隱隱覺得，呼突邪此次來大夏上京，很有可能碰一鼻子灰無功而返。
他想剛愎自用，便隨他去吧！
反正柔然雖然短期不想開戰，但並不是懼戰！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打亂先前的國策計劃。
北郡十六城，拿到手中已十數年，他們一直在實行高壓鎮壓的策略。
直到近期，北郡十六城中的反抗才終於稍稍消停了些，是他們能騰出手來好好消化一下這塊肥肉。
大不了就是把這件事兒再延後而已。
更何況……柔然朝廷，也並沒有把這次出使的寶全壓在呼突邪身上。
必要的時候……緊急備案還是有的。
聽到頡利如此語氣，呼突邪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這次國師情緒不小……
但讓他低聲下氣的去求人，總歸有點拉不下臉，況且這也丟整個柔然的臉面。
一時間，呼突邪難以抉擇。
他們在這邊小聲嘀咕半天，那邊太子和葉川的對峙終於產生了變化。
最終，葉川輕嘆了一聲，移開了目光，抬頭看天。
“太子，請回吧。”
眾人心中凜然。
輕飄飄一句話，實則是葉川點名，這一局勝負已分。
大家都心知肚明，葉川至少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太子保留了體面。
因為他剛接過金牌，明明可以將金牌高舉手中，趁勢立威。
若是如此，眾人也不得不再跪下一次。
包括太子！
葉川卻沒有實施如此報復性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太子所受的屈辱也不小了。
堂堂太子，如今只能灰溜溜的離開，立威不成，反成了笑話。
好死不死的，在場還這麼多人，皆被看在眼中。
可想而知，太子眼中已一片赤紅，臉更是脹得像豬肝一樣。
此時，陳威冷臉上前，走到太子身邊，壓低嗓音道，“太子，大局為重！一時意氣之爭，不必在意。”
太子死死的咬著牙，又盯著葉川看了半晌，終於猛的一轉身，一言不發，帶著護衛就此離去。
陳威陳軒兄弟倆也不說話，緊隨太子之後。
然後……
剩下這一幫人就尷尬了。
走還是不走？
走的話……等於是明著告訴葉川，自己仍然是太子一黨。
葉川或許暫時收拾不了太子，但絕對能收拾得了自己！
繡春衛加上那柄金鐧，搞死個把大臣是完全不費力的。
但，不走的話……留在這兒幹嘛？
要知道今日本來是詩會！
人家雲清綰剛才已經公然說了，除了葉川，誰都不歡迎！
他們還死皮賴臉的賴在這兒，更加羞恥。
然而葉川卻完全沒有管這幫人怎麼想的閒心，眼見太子離開之後，面色嚴肅，轉頭衝著長信夫人和李玄武道，“兩位，失陪，我要即刻入宮！”
李玄武一愣，“去見聖上？”
葉川搖了搖頭，“去夏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