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眼神不屑的瞄著魏子恆,嘴角掛著冷笑。
據沈知文所言,魏重將軍何等英雄,真是可惜了虎父犬子!
“大人……能否放過卓雅了?”
懷裡忽然響起一個幽怨的嗓音。
葉川這才微微一笑,鬆開卓雅,任由其滿臉通紅,神色複雜的站起來,退至葉川身後。
此時,魏子恆已然慌了神,手足無措。
倒是祁虹黛,沉思了半晌,毅然咬牙上前一步。
“葉少卿言辭雖重,字字誅心,但言之有理!”
“北地軍多年未能建功,確實有愧於聖上及百姓!”
“祁虹黛願代表北地軍,接受百姓問責!”
此言一出,人群的譁然止住了一大半。
要不說老百姓是最好忽悠的呢。
絕大多數普通人,底線早已被磨得極低。
統治階級欺上瞞下,不幹實事兒,腐朽糜爛,他們會憤怒。
但只要一個“好態度”,就能將他們的怒火消去七八成。
葉川心中冷笑一聲。
他不否認祁虹黛此言出自真心。
但仍然是在說便宜話而已。
接受百姓問責?
怎麼接受?
百姓怎麼問責你?
今日若不是有自己在,哪個百姓敢去得罪北地軍的軍爺?
就算現在自己坐在這兒,難道還有人敢衝上去將你暴打一頓?
甚至罵兩句重話都做不到,只敢跟著眾人,氣勢洶洶的宣洩一下自己的憤懣。
然後呢?
僅此而已了。
葉川心中湧起一絲無奈的悲涼。
以前背詩,只是小和尚唸經,唸到“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根本不以為意,認為淺顯易懂,誰都能明白。
直到後來才慢慢能體會,百姓到底苦的是甚麼。
因為他長大了,走入社會了,成為一個成年的“百姓”了。
百姓苦就苦在:沒得選。
是我們想寬宏大量嗎?
是我們天生聖人,心胸寬廣嗎?
是我們懂事明理,眼界遠勝常人嗎?
哎……
葉川一聲暗歎,興致索然,擺了擺手,“二位沒甚麼事兒就請吧!”
說著又指了指魏子恆,“回去告訴陳威,下次搞事,至少得派個有腦子的。”
“這種廢物送過來給我虐,我也沒甚麼成就感。”
魏子恆渾身一顫,牙根都快咬碎了,卻也不敢抬頭,只得默默忍受。
今日這臉是丟大了!
尤其還是在未婚妻沈月顏面前。
祁虹黛臉色也一陣難看,但也只能默默無言,衝葉川拱了拱手,轉身帶著魏子恆狼狽而去。
一場鬧劇就此閉幕。
緊接著葉川就被熱情的人群團團包圍。
“葉少卿真乃國之棟樑,我等欽佩萬分!”
“哎!我真的是該死!之前竟輕信流言蜚語,對葉少卿頗有微詞……”
“從今而後,誰敢汙衊葉少卿,在下第一個不答應!”
葉川站起身,笑著一一回應。
被擠到人群外的李武陵搖頭失笑,一臉欽佩,“大哥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怎會每次危機,都能輕描淡寫的力挽狂瀾!”
沈月顏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只是用柔順傾慕的眼神看著人群中的葉川。
“不是神仙,是鬼!”
冷不防卓雅咬牙切齒的開口。
“啊?”
李武陵一愣。
“色中惡鬼!哼!”
卓雅面帶幽怨,跺了跺腳,轉身跑去了後院。
李武陵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得。
這位的進度……大概有六七成了吧。
離拿下也不遠了。
圍觀人群與葉川敘話之後,紛紛奔走相告,迅速將方才之事傳了出去。
可以料想,盛德樓的生意須臾之間便能回覆舊觀。
這時沈月顏才上前。
“少卿大人,該準備準備,去赴清綰小姐的詩會了!”
葉川點了點頭。
此事雲清綰之前就提過,因有言在先,走個過場而已。
本來葉川也懶得去。
只不過已定下兩國聯姻,自己身為雲清綰未來夫婿,不露面有點說不過去。
想了想,葉川忽然問道,“都有誰呀?柔然人會去嗎?”
“呼突邪自然是受到邀請的,我料他應該會去。”
“畢竟清綰小姐轉與大夏結盟,忽然背約,柔然人至今也沒甚麼機會能探查原因。”
沈月顏思考著道。
葉川點頭,壞笑了一聲,“不錯,那還值得一去!”
說著,他衝已經開始張羅店裡事宜的葉鶯兒招了招手,喚她過來。
“鶯兒,將之前呼突邪所贈寶馬狐裘取出!”
“我要穿著狐裘,騎著寶馬,敲鑼打鼓的前去赴會!”
剛才盛德樓發生的事,必定很快就會傳入呼突邪的耳中。
他自作聰明,在京城散佈流言多日,卻被葉川一招而破,想必心情會“美麗”的很。
這時候葉川再騎著他送的馬,穿著他送的衣,大搖大擺的在他面前晃悠,想必滋味相當不錯!
葉川陰測測的笑著,你以為就你會噁心人?
“對了,卓雅呢?”葉川又問。
“跑後院去了。”
“把她叫來,待會兒跟我一起赴會!”
要噁心就噁心到底!
……
瓊月樓後院雅居。
竹屋之中,長信夫人剛泡好一壺熱茶,斟了一杯,優雅的遞給對坐之人。
坐在她對面的,竟赫然是當今聖上!
孝武帝雙手接過熱茶,眼神感慨複雜的打量了一番對面的故人,長嘆一聲,“皇嫂,許久不見了……”
長信夫人倒是面色坦然。
自葉川解開其心結之後,早已放下當年一切,淡淡一笑,“是有很多年了。”
孝武帝端著熱茶抿了一口,臉上露出追憶之色,嘴角溢笑,“皇嫂泡的茶依然如當年一般,甘味不足,苦澀有餘啊……”
“上了年紀了,有些苦,不想吃也得吃。”
長信夫人語氣也略帶感慨。
孝武帝神色一動,卻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才忽然一笑,轉移話題,“皇嫂這些年過得好嗎?”
長信夫人默然了一下,也展顏一笑,“聖上今日造訪,是為看望故人,還是另有用意?老身與聖上數十年交情,就不必拐彎抹角了吧。”
孝武帝一愣,隨後哈哈一笑,“皇嫂一如當年,心直口快!”
隨後,老皇帝正色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長信夫人,“朕想來問問皇嫂,關於葉川那臭小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