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縱和沈月顏都一陣愕然,沒想到雲清綰當著他倆的面還如此直白,不由都有些尷尬。
薛縱心裡羨慕的要命。
這也就是葉少卿!
天下還有哪個男子能讓雲清綰如此軟語相求?
沈月顏則心情複雜,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葉川沉默了片刻,忽然搖頭失笑。
確實,自己也不知是怎麼了,在雲清綰一事上,似乎過於較真了。
其實何必呢,老皇帝和李玄武他們這些最高掌權者都不在意,自己一個人在這守著大道理又有甚麼用。
沒意義不說,且吃力不討好。
給那些自作聰明、厚黑學入腦的愚民知道,還得罵自己假清高。
哎……
甚麼年代都一樣,守良知、存大義之人,總是被罵幼稚。
好像只有毫無底線、讀點兒地攤文學到處顯擺自己“真知灼見”的人才叫成熟。
所謂“劉備攜民渡江偽君子,曹操殺人屠城真英雄”。
歷來如此。
去踏馬的……
葉川自嘲的笑了笑,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清綰小姐言重了。”
“是葉川裝模作樣,道貌岸然,太過上綱上線。”
他笑意盈盈的看著雲清綰,“既然清綰小姐一片誠心,在下不敢怠慢,擇日入宮請聖上裁定良辰,以修兩國之好,如何?”
他這態度轉變的如此突然,倒讓雲清綰有點措手不及,怔怔的看著葉川片刻,微微低下頭去,“但憑少卿大人做主。”
“好!”
“能娶清綰小姐如此佳人,夫復何求?”
“哈哈哈……”
葉川彷彿有了些許醉意一般,開懷的哈哈大笑。
看葉川狀態有些不對勁,沈月顏露出關切之色,輕碰了碰葉川的手臂,“大人,你……醉了?”
“嗯,是有點兒……”
葉川仰頭輕嘆了一聲,“好像從來就沒醒過。”
這話說的竟有幾分落寞,讓沈月顏一時有些失神。
然而葉川立刻又恢復疏狂之態,在灌了一杯酒之後,大笑起身。
“今日是吃飽喝足,又有佳人作伴,已然盡興!”
“老薛,麻煩你送清綰小姐回館驛。”
薛縱立刻站起來恭敬領命,“是!那屬下另派兄弟護衛大人!”
“不必。”葉川笑著拍了拍沈月顏的肩膀,“小沈暗中跟著的護衛也不次,再說回盛德樓就兩步路。”
薛縱想了想,點了點頭,轉頭衝沈月顏施禮,“沈小姐,那麻煩你照顧大人了!”
沈月顏臉色一紅,點了點頭。
薛縱這才衝雲清綰道,“清綰小姐,請!”
雲清綰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抬頭眼神複雜的看著葉川。
“大人,過往之事,清綰無法挽回。”
“只求大人相信,清綰真心希望夏周兩國同盟和睦!”
“嫁與大人之後,自當以兩國為重。”
“若有一天……夏周反目,清綰不能持戈叛國,卻也絕不背夫歸國,但有一死而已!”
說完,她欠身衝葉川恭敬的行了一禮,帶著婢女珠兒轉身離去。
薛縱也衝葉川拱了拱手,跟了上去。
葉川看著雲清綰的背影片刻,淡然一些,順手抄起桌上一壺未動過的酒,衝沈月顏擠了擠眼睛,“沈小姐給了多少禮金?我再拿壺酒,不算佔便宜吧?”
……
東門大街上。
葉川腳步微微有些踉蹌,一邊喝著酒一邊往前走。
沈月顏無奈扶著他,默默的跟隨。
此時明月已出,皎潔的月光將長街鋪上了一層銀白。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邊屋舍皆燃著燈火。
今日正好又趕上宵禁,尋常百姓都早早閉戶了。
“陳國丈這老頭,在朝為官多年,肯定沒少刮錢!”
“這酒,比咱盛德樓最好的酒口感還要好上幾分!”
葉川呵呵笑著,嗓門略有些大。
“大人,有人跟你說過你酒量很差嗎?”
扶著他的沈月顏翻了個白眼。
“我也覺得……”
葉川忽然停下腳步,竟直接在路邊臺階上坐了下來,抬頭看著月亮,無奈的道,“來這兒之後,好像每次都一喝就醉……”
沈月顏頗有些心疼的看著他,咬了咬嘴唇,輕輕在他身邊坐下,雙肘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下巴,“大人有心事?”
“我能有啥心事?”
葉川嗤笑了一聲,“皇帝老子寵著我,嬌妻美妾愛著我,銀子大把掙,風頭猛猛出,人生巔峰了呀!”
沈月顏美目灼灼的盯著他,片刻後忽然噗嗤一笑。
柔和甜美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襯之下,竟有傾城之感。
“大人還是如我初見你時一般,市儈庸俗,俗不可耐!”
“是嗎?”葉川眨巴了兩下眼睛,哈哈大笑,“初心不改,好事,好事啊……”
沈月顏沉默了片刻,雪白的玉容上,紅霞片片,口中喃喃而語,“可我之初心,卻不知在何時,悄然改了……”
“你說啥?”葉川皺眉問道。
“沒……沒甚麼……”沈月顏不好意思的搓著袖口。
“其實我聽見了。”
葉川略有些調皮的笑了,衝沈月顏擠了擠眼睛,“啥初心啊,說來聽聽唄!”
沈月顏又好氣又好笑,翻了個白眼,“大人想聊天,回盛德樓再聊行不?”
“幹嘛?”葉川不以為然,伸著手道,“皓月當空,清風徐徐,萬籟俱靜,又有哪兒不好?”
沈月顏無奈,臉上紅暈更重,眼神柔媚的瞄著葉川,“大人……你真喝醉了是吧?”
“醉了五六分吧……”
“那……大人酒醒之後,會記得喝醉時候的事兒嗎?”
“大概是記不住的。”葉川壞笑了一聲。
沈月顏明知他說假話逗自己,卻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
是啊,這會兒的時機正好。
再不說……又不知得等到何時了……
“初見大人之時,我很討厭你,非常討厭!”
沈月顏聲音輕的像是從夢中傳來。
“哦……”葉川無奈一笑,“現在改成啥了?”
“你……你說呢……”
“不會是喜歡吧……”
“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可就不困了!”葉川又大笑一番,“這不高低得寫個十首八首詩,好好顯擺顯擺?”
“那我就說不是!”沈月顏氣呼呼的鼓著嘴,嬌柔地瞪著葉川,“人家是姑娘,如此厚顏已是不知廉恥,你……你卻當做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