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葉川滿臉無奈。
行吧,聽唄,聽完就溜!
眾人重新落座,雲清綰著人呈上瑤琴,端坐於席間,一雙素手輕撫琴絃之上。
一眾文士無不面露期待之色,心情興奮。
能聽雲清綰彈唱一曲,不負此生!
玉指輕彈,婉婉琴音飄蕩開來。
雲清綰朱唇輕啟,聲若黃鶯。
方一開口,便幾乎觸動所有人內心。
不愧是詩樂雙絕!
這歌聲只應天上有啊!
看著一大幫人面露陶醉之色,葉川撇了撇嘴。
沒見識的那個樣子……
這歌唱的確實不錯,但講實話,他家中八豔也不遑多讓!
更讓眾人沉醉的,乃是這樂府的唱詞。
細細聽來,唱的乃是: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問遺君,雙珠玳瑁簪。
用玉紹繚之。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
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從今以往,勿復相思,相思與君絕!
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
妃呼豨!
秋風肅肅晨風颸,東方須臾高知之。”
是一首苦情之作。
葉川對這唱詞也不置可否。
分手信嘛這不是……
男的變心,女的哀怨,上輩子聽的流行歌詞幾乎全是這玩意兒,不新鮮。
然而等雲清綰一曲唱,葉川掃視了一圈,嚇了一跳。
竟然有那麼幾個人感動的眼眶都紅了!
至於麼……
最後一縷絃音悠悠盪開之後,整個長樂宮一片安靜。
直到良久之後,轟然的喝彩聲爆發出來!
“既得聞此曲,明朝即死亦可!”
“哎……相思與君絕……此一具由清綰小姐妙音唱出,實在令人肝腸寸斷……”
讚歎追捧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包括國子監諸人以及文華閣學士等文人,恨不得把畢生所學的溢美之詞盡皆獻上!
就連心中惴惴不安的夏康寧和劉益謙等人都暫時忘了危機,一時沉醉。
夏康寧看著雲清綰的眼神灼灼放光,一瞬間閃過一股強烈的佔有慾。
連李芷晴與韓墨也輕嘆一聲,微微點首讚佩。
也只有李玄武這樣的硬漢軍神對這種東西不太感冒了。
葉川當然也跟著附和,禮貌的鼓了兩下掌。
雲清綰優雅從容的衝著眾人點首致謝,淡然道,“諸位謬讚,清綰慚愧。”
此時一名文華閣學士忍不住問道,“敢問清綰小姐,此首樂府之詞,聞之令人心酸,為何小姐有如此悲涼之感觸?”
眾人也都露出好奇之色,目光齊聚在雲清綰身上。
雲清綰神色波瀾不興,緩言道,“這是清綰曾經有感而發。因天下男子多薄情寡義,而女子皆痴腸忠貞,不由感嘆上天不公,一時動念,讓諸位見笑。”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而悟,紛紛點頭感慨。
“清綰小姐之言是也!”
“我等受教!大丈夫萬不可辜負佳人啊!”
這場面看的葉川差點氣笑了。
不是……
一幫大男人,說起來要不是朝中為官,要不是太學未來棟樑,一個個都這麼舔狗的嗎?!
怎麼就男的都薄情寡義,女的都忠貞不二了?
誰調查的?誰統計的?
當著你們面打女拳,你們還賤的把臉伸過去?
再者說,這女的明面上說彈唱一曲給自己賠罪,這唱的內容跟賠罪有半毛錢關係?
趁機輸出她那一套女拳價值觀吧!
葉川雖然不屑,但也懶得說甚麼。
人家愛舔,讓他們舔好了。
“不知此曲可還入得葉少卿之耳?”
然而云清綰卻目光鎖定葉川,主動開口詢問。
“嗯嗯嗯,好,挺好的,呵呵……”
葉川只想著歌也聽完了,是時候找理由開溜了,便隨口敷衍。
然而這敷衍的態度卻忘了掩飾,傻子都能看出來他言不對心。
“葉大人似乎對清綰這一曲頗為不屑?”
雲清綰倒是直接,臉色認真的問道。
場面頓時有點尷尬。
“呃……沒有,我說了挺好的嘛!”葉川撓了撓鼻子。
“葉大人莫非以為清綰自視甚高,聽不得逆耳良言?”
雲清綰微露出不悅之色,“但凡言之有理,即便是指責,清綰也是聞過則喜!葉大人如此敷衍,辱清綰太甚了吧!”
這話一說,剛才那幫還來跟葉川套近乎的文人們頓時也都不樂意了。
“葉少卿,咱們有話直說嘛!”
“清綰小姐乃一代佳人,葉少卿又何必如此輕慢呢!”
“是啊!大家以詩樂會友,又是替兩國使臣接風,今晚只論風月,大可暢所欲言嘛!”
雖然力挺自家“偶像”,但這幫人也不敢得罪葉川,說的話都很客氣。
眼看眾人幫腔,雲清綰又以咄咄逼人的眼神盯著自己,葉川一陣好笑。
行,不想在這耽擱時間,你卻非來找事兒,那就怨不得我了。
“好吧!”
葉川昂然回視著雲清綰的眼神,“我確實不太喜歡這首唱詞。”
“敢問葉少卿為何?”雲清綰臉色十分不服氣。
“這一曲樂府,也是閨怨之風。”
“提到閨怨,必是男子負心薄倖,偏見過甚了吧!”
葉川冷然一笑,“據我所知,女子水性楊花、不知廉恥之輩,也大有人在!”
說著,他若有意似無意的瞄了一眼葉正淮。
葉正淮老臉一沉,又窘迫又尷尬,咬牙暗恨。
這小畜生,難道知道了趙氏之事?!
“再加上清綰小姐方才所言,說男子皆是負心之輩,女子多為忠貞之人,實在有失根據,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我不得不懷疑……清綰小姐這是在故意針對歧視男子嗎?”
最後這一句反戈一擊,把雲清綰說的一愣。
她的一大幫“粉絲”也愕然無言,無法反駁。
葉川心裡冷笑。
許你打女拳,還不許我打男拳了?
雲清綰咬了咬嘴唇,雖欲辯無言,但仍不甘心,瞪著葉川,“既然葉大人說男子並非如此,為何並無男子痴情忠貞之名句佳作流傳於世?可見是非自在人心!”
這話一說,連她那幫“粉絲”都沉默了,稍微聽出有點不對勁。
這話說的是否過分了點……
葉川聞言哈哈一笑,眾目睽睽之下,他大大方方的再次抓起身邊李芷晴的玉手,意氣風發,昂首朗聲道。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一首唸完,葉川深情無比的看著李芷晴如花美靨,一字一頓的道,“若無男兒痴情之作,今日便自葉川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