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仁一言驚倒全場,但整個宮內卻安靜無聲。
皇帝在上,誰敢隨便議論?只是面面相覷,互相用眼神交流。
席位稍靠後的沈知文心頭猛的一沉,臉色大變。
糟糕!
葉大人索賄之事竟然暴露了!
其實這種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朝堂之上,哪個官不貪?
是多是少的問題而已。
平時包括皇帝老子在內,大家心照不宣,別鬧得太過分,也算是潛規則了。
可一旦被捅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涉及到外國使團,這中間還有一個叛國嫌疑的問題!
這事兒可就大了!
不過最讓沈知文費解的是……
大周使團?!
不對呀……
葉大人明明是去向柔然……
沈知文緊鎖眉頭,抬頭看了一眼呼突邪和頡利。
兩人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的坐著,頭都沒抬,好像甚麼都沒聽到,一切事不關己的模樣。
又瞄了一眼大周的雲清綰,她淡然靜坐,面色平靜無波。
最後又看了一眼劉益謙等人,這幫人很明顯在拼命壓嘴角……
沈知文渾身猛顫,震怒不已!
原來是大周、柔然,還有朝中的主和派一黨,三方聯合,設計要置葉少卿於死地!
如果是這樣的話……沈知文心頭一片冰涼。
同樣看出這點的,還有一人。
薛縱。
柔然驛館之行,他全程參與,呼突邪行賄一事他也親眼目睹。
只是他想不通。
劉益謙等人和柔然使團,為甚麼要多此一舉,明明是他們給的錢,卻要讓大周出面。
直到他聽到身後席位兩個武官的小聲嘀咕。
“你看……是真否?”
“不會假吧……畢竟大周代表是雲清綰小姐,豈會虛言?”
薛縱立刻恍然大悟。
好心機啊!
柔然人和大周人在大夏人的心目中,完全是不同的。
如果舉報的內容是葉川向柔然人索賄,傳到民間,只要葉川沒真幫他們辦事,老百姓說不定會拍手叫好!
很可能還會不解恨的說一句,要少了!
柔然鐵蹄,踐踏北郡十六城,掠奪多少大夏財富,這點算甚麼!
而大周就不一樣,尤其是主使官是雲清綰,此女名聲極佳,聲望極高,不會有人懷疑!
好好好……
三方絞殺!
只是不知柔然給了大周甚麼好處,竟願意如此配合!
薛縱冷笑了一聲,他是唯一一個絲毫不慌的,心中湧起了對葉川無比的敬佩。
葉大人早先吩咐自己做的事,真是料事如神!
……
孝武帝聞聽此言,瞳孔急劇收縮,迅速與李玄武交換了個眼神。
這事兒不會是真的吧……
雖然當初朕答應那小子,可以去撈油水,但沒讓你被人逮個現行啊!
若是對方手上有證據……那可就難辦了!
至於甚麼通敵賣國之嫌,孝武帝是一個字都不信。
老皇帝整理了一下思緒,眯著眼睛看向雲清綰,“清綰小姐,此事當真否?”
雲清綰顏色平靜,微微施禮,“陛下,清綰不知此事。”
說著,她轉頭看向使團中其他副手官員,“你們可知此事?”
當即一人站起身,臉色複雜,“大人,下官知曉!那葉川正是向下官索賄,威脅下官如若不給,定要我大周覆滅,甚至……甚至大人與我等一眾使團都難以活著出上京……”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雲清綰眉頭一挑,“為何不告知我!”
那官員立刻跪下,“大人恕罪,下官也是擔心大人安全!那葉川說已與柔然人密謀商議,私下結盟,臣不敢……”
“嘶……”
長樂宮響起一大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若此人所言屬實,這可真就是通敵賣國了!
一瞬間,所有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呼突邪。
呼突邪一臉懵懂少年的模樣,好像才反應過來,茫然開口道,“小王……小王不知啊……葉大人今日確實來訪過,好像也說過要與柔然和平修好,小王實在不知葉大人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好嘛!
眾人皆驚。
幾方比對,事情似乎是捋清了……
葉川向大周索賄,且真有私下拉攏柔然之舉!
孝武帝臉色沉了下來,“大周使者,上前來!”
那名聲稱被索要賄賂的官員趕緊上前站至殿中。
“你既聲稱葉川向你索賄,並語含威脅,此事為何你國主使不知,而我國一介草民卻如此清楚?”
孝武帝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葉仁。
“啟稟大夏天子!”
那官員拱手施禮,“下官經歷此事,不敢聲張,心中惶恐,不知葉少卿收禮之後是否滿意,想另行示好,便稍作調查。”
“得知這位葉仁公子乃是葉川之兄,便設法聯絡,這才……”
孝武帝和李玄武臉色都難看至極。
連說辭都已然設計周詳,問不出破綻!
“你二人既然言之鑿鑿,可有證據?”孝武帝直逼關鍵。
“自然是有!”
那大周官員恭敬的道,“想必此刻那一箱財物仍在葉大人府上,陛下派人一搜便知!”
“哦?他既受賄,豈能如此大意不防備?將賄賂公然放於府中?”孝武帝一邊開口拖延時間,一邊腦中飛速思考對策。
葉川母上祖宅出事,被調離京城,此刻情勢危機,定要先應付過去!
“聖上,那財物必然還在!”
葉仁開口道,“草民已去盛德樓打探過,絕不會錯!”
那邊席中薛縱眯眼冷笑。
你打探個屁!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定是那胡女卓雅呈報的資訊。
孝武帝一陣無奈,沉著臉想了半晌。
“既如此……”
“薛縱何在?”
薛縱立刻上前跪下,“微臣在!”
“著你帶繡春衛前去盛德樓,搜尋葉川受賄之贓款!”
“臣遵旨!”
孝武帝心想,薛縱是葉川心腹,必然知道朕的意思,他去也可藉機做些手腳……
“陛下且慢!”
正在這時,劉益謙忽然起身上前跪下,“陛下如此安排,怕是不妥!”
“葉川身為少卿,陛下已將繡春衛之權授予他,薛指揮使便是葉川親近之人,應當避嫌!”
孝武帝眼眸中寒芒一閃。
老匹夫,你倒是終於跳出來了!
猜都不用猜,這事必是主和派幕後作祟!
只是孝武帝也想不通。
柔然人想讓葉川死,不奇怪。
大周是為何?!
莫非大周真的已經決心投靠柔然,這才如此盡心盡力的做馬前卒嗎?!
看起來……似乎是必死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