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鎮海聽得帳外騷動,立刻從床上坐起身,沉聲問道:“外面究竟發生甚麼事?一大早吵吵鬧鬧,再鬧,等會訓練加倍。”
“將軍,皇上遇刺!”護衛兵小隊長在營外,急切地高喊。
“甚麼?”
鍾鎮海聞言,猛地翻身下床,大步衝出營帳。
他面色凝重,盯著小隊長:“你再說一遍。”
護衛兵小隊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今早我們在江邊救起一人,他昏迷前,向我們彙報了此事。”
“他現在在哪?”鍾鎮海連忙追問。
“在軍醫處。”
“走,先去看看。”鍾鎮海二話不說,徑直往軍醫處走去。
“將軍,你沒穿鞋。”守營士兵慌忙提醒。
可鍾鎮海仿若未聞,腳步還加快了幾分。
剛到軍醫處,他便立刻揚聲大喊:“軍醫何在?”
軍醫聞聲一怔,連忙放下銀針,上前行了一個軍禮:“將軍,屬下在。”
鍾鎮海瞥了榻上的老劉一眼,眉頭緊鎖。
顯然,那小隊長並未謊報軍情。
他細看老劉神色,當即判斷出病情極重,便沉聲催促:“你繼續醫治,莫要耽誤時機。”
“是!”軍醫應聲,重新拿起銀針施治。
“他還能救回來嗎?”鍾鎮海語氣急切。
軍醫輕嘆一聲:“他不僅溺水,還身負內傷。以屬下多年經驗看,他是被高手震傷,且絕非中了一掌。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意志硬撐著。”
“一定要救活!”鍾鎮海臉色驟變,扔下一句話,便匆匆離開了。
此刻他已不必再求證——一介平民被一流高手追殺,本就非同尋常。無論訊息真假,他已有足夠理由出兵。
鍾鎮海腳步如風,趕回營帳匆匆披甲,隨即直奔演武場。
他站在高臺之上,厲聲喝道:“集結!”
身旁護衛兵立刻上前,敲響銅鑼。
片刻之間,軍營號角長鳴,聲震四野。
不少護衛兵本就一直跟在他身後,聽到命令,立刻列隊站好。
等所有人悉數趕到,鍾鎮海面色如鐵,掃過所有護衛兵,聲音冷冽如刀:“據可靠訊息,有人行刺皇上!同意出兵的,舉手!”
演武場瞬間炸開,人人神情激憤,肅殺之氣瞬間瀰漫整個演武場。
一陣竊竊私語後,所有護衛兵紛紛舉起手。
“出兵!出兵!出兵!”
“很好!”鍾鎮海見所有人都贊成出兵,不再遲疑,厲聲下令,“整裝出發,你們只有一刻鐘的時間。”
“是!”
所有護衛兵一鬨而散,先跑回宿舍穿衣披甲,再跑去兵器庫領裝備。
一刻鐘後,鍾鎮海再次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大手一揮:“出發!”
在鍾鎮海趕往皇宮的同時,武昌府的百姓也察覺到今日非同尋常。
所有打算前往皇宮附近集市的百姓,都被衙役一一攔了下來。
“憑甚麼不讓我們趕集?你們太過分了!”
“真是聞所未聞,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說不能去那邊趕集的。”
“不讓去也行,起碼給個說法!”
“到底出了甚麼事,你們倒是說清楚啊!”
“再不說明白,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百姓們個個憤憤不平,叫嚷不休,眼看就要鬧起事來。
衙役見群情激憤,心裡也有些發慌,連忙厲聲喝道:“安靜!皇上有令,整頓街道,你們過幾日再來便是!”
百姓們先是一愣,一陣交頭接耳後,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對蘇紫蘭向來敬重,既然是她下的命令,自然沒甚麼好說的。
可就在這時,有人注意到,這些攔路的衙役全是生面孔,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狐疑。
“封鎖街道,必須出示公告!公告在哪?”
衙役們臉色微微一變。
倉促之間,他們只顧得上換上官服,根本沒來得及偽造公告。
經這一提醒,百姓們面面相覷,全都滿臉狐疑地望向衙役。
衙役們額頭滲出細汗,手悄悄地按在了刀柄上。
“各位鄉親,稍等片刻,公告馬上就貼!哈哈……”
一名衙役乾笑著,竟真的拿出一張告示,當眾展開。
百姓連忙湊上前看,上面確實寫著:“整頓街道,特此封鎖一日。”
“這字寫得也太醜了。”
不少人對著字跡議論紛紛,卻沒人懷疑公告是假的——只因上面蓋著官印。
那衙役尬笑一聲,撓了撓頭:“獻醜獻醜,字是我臨時寫的。”
“下次你還是別寫了,我寫得都比你好看。”
百姓們嘟囔幾句,便陸續轉身離開。
衙役們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暗自擦了把冷汗。
就在人群漸漸散去、看似恢復平靜之際,角落裡已有數十雙眼睛,悄悄盯上了這批陌生衙役。
有人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整理扁擔、繫緊鞋帶,眼角卻不住地打量。
這些人身穿衙役服飾,模樣倒也規整,可舉手投足間全無本地差役的散漫油滑,站姿筆直僵硬,眼神銳利如鷹,掃過人群時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警惕,倒更像是……披了官衣的兵卒。
“不對勁。”一個常年在皇城根下做買賣的老漢,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咱們武昌府的衙役,哪個我不認得?這些人,面生得很。”
另一人也點頭附和,聲音壓得更低:“何止面生,你看他們腰間,雖藏在官服之下,卻隱隱透著硬物輪廓,怕不是短刀利刃?尋常整頓街道,哪用得著這般架勢?”
“方才他們說,是皇上有命?”有人眉頭緊鎖,滿是疑慮,“皇上一向體恤咱們百姓,便是整頓街道,也定會提前張貼公告,安撫民心,何曾這般突然攔路,連個準信都沒有?”
一句話點醒眾人,剛剛壓下去的疑心,此刻又齊齊冒了上來。
假的。
這命令是假的。
這些衙役,也是假的。
眾人心中一凜,再不敢多言,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表面上各自低頭離去,可暗地裡,卻有人悄悄地繞路,往城中各處奔去——他們要把這異常的訊息,傳給那些能主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