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 184 章 那位大人,太過仁慈了
三十天前。
白銀之王在這座塔內佈置的能量匯聚裝置, 再加上沙漏和特殊奇點,人為地創造了一個世界能量核心,本意是想將能量回歸時的效率提高到最大, 卻意外地捕捉到了世界意識的一部分能量波, 讓[塔]變相地成為了一個巨大的收音裝置。
當聖女在異世界神明的引領下離開時, 位於塔內的所有人同時接收到了世界意識的聲音。
【聖女竭盡靈魂之力推動世界重建, 命格因此正在走向衰弱。】
【信仰即神力,祈禱即階梯。】
【若有眾生祈願,可為聖女鋪就成神的階梯。】
眾人神情微變。
在場人中有第一次聽見世界意識的聲音的人, 也有曾因機緣巧合有過類似經歷的人, 目光交錯的瞬間,便知道剛剛聽到聲音的不止有自己一個。
這個突發情況,將他們從各自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重新聚焦到了同一件事情上。
【聖女離開第五十天。】
“喂!就是你們幾個膽敢在鎮目町鬧事?”
八田美咲踩著滑板, 手中的棒球棍轉了一圈,棍身上蹭地燃起赤色火焰。
吠舞羅的突擊隊長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下三濫的傢伙們, 準備好被火焰燒到灰都不剩了嗎?”
上一秒還在跟他對峙的人頓時扔掉武器作鳥獸散。
“甚麼!他怎麼還有火焰!”
“不是說赤王失去力量了嗎!”
“快逃!!”
“饒命啊!!”
八田美咲三兩下就把人全都打趴下,然後熟練地從身後的包裡掏出麻繩, 開始按順序把地上的人一個一個捆起來。
“八田哥!”
正在和繩子搏鬥的八田美咲鬆了口氣,趕緊直起腰大聲招呼道:“鐮本你來得太慢了,快來幫忙綁人!”
鐮本力夫呼哧帶喘地跑過來,掏出手帕擦了擦頭上的汗:“都說了稍微等我一下啊,八田哥每次都衝得太快了。”
八田美咲抱怨的聲音比他還大。
“是你太慢了!草薙哥說這個月送上門的蠢貨比上個月少了不少, 不快點的話要是讓這群人發現不對跑了怎麼辦!”
他抬頭看了眼鐮本力夫,狐疑道:“說起來,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一點?”
肚子小了,臉上的肉也少了, 已經能看出一點夏天限定版瘦鐮本的輪廓了。
“有嗎?”鐮本力夫茫然地摸了摸身上的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最近不是一直在忙著抓人嗎?而且……不在,總感覺沒甚麼胃口,可能不知不覺就瘦了。”
他從八田美咲手裡接過另一半繩子,和他一起綁人。
“六個、七個、八個……總共十個!”鐮本力夫興高采烈道:“太好了八田哥!我們已經超過坂東他們那組兩個人頭了!”
“很好,這個月的冠軍肯定還是我們的!”
八田美咲興奮地攥緊拳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一揮手:“走!把這些傢伙都帶到城北C區去!十束哥說那邊的人用完了,正好補充上去。”
人頭?
用完了?
補充?
躺在地上被捆成毛毛蟲的一群人瑟瑟發抖。
可惡,他們中計了,這是吠舞羅的圈套!
“你們、你們要對我們做甚麼?”
八田美咲和鐮本力夫對視一眼,同時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哼哼哼——你們馬上就知道了,想要活命,就為你們過去做過的錯事拼盡全力懺悔吧!”
城北C區的小禮拜堂。
十束多多良收到訊息,給兩人開啟門。
“恭喜恭喜,大豐收啊。”
他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笑眯眯地看著八田美咲滑板後面繫著一串半死不活的人,一路將他們拖到最前面的祭壇前。
八田美咲挨個把人踹醒。
“喂喂喂,都給我清醒一點,在這跪好,背挺直了!”
混混們驚魂未定,下意識按照他的命令擺好姿勢。
甚麼?不是要他們上供錢財嗎?莫非是要摘了他們的心肝肺?
八田美咲‘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提醒道:“不是說了讓你們懺悔嗎?愣著幹甚麼,快對著神像祈禱啊!”
混混們仍是一臉茫然。
十束多多良走了過來,出聲安排道:“好了八田,你和鐮本繼續去巡邏吧,這邊交給我就好了。”
“哦,那好,十束哥你太弱了,小心別被他們掙脫了。”
八田美咲把捆人的繩子又緊了緊,差點給混混們勒吐血,然後招呼著鐮本力夫離開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混混們渾身一抖。
他們聽著腳步聲在他們面前停止,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金髮青年笑得溫柔和藹,輕輕拍了下手,宣佈道。
“那麼,為了能向聖女大人獻上高質量的信仰之力,在祈禱之前先來幫大家醞釀一下情緒吧。”
他對著祭壇側面被絲絨布簾圍起來的地方揚聲道:“雅日,拜託了。”
“瞭解!”
帷幕後響起女孩子元氣的應聲。
混混們來不及害怕就眼前一花,隨即周圍景象驟變。
有人看到包裹著火焰的赤色巨劍從天而降,焚盡一切、有人被無數扭曲可怖的詛咒團團包圍,在無盡的哀嚎中被分食殆盡、有人呆若木雞地望著開裂的天空和大地,入目皆是一片世界毀滅之景,無論如何絕望地呼救,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隨著崩裂的宇宙一起化為齏粉……
混混們尖叫著清醒了過來。
“啊!!”
“不要過來!救命啊!!”
“無論誰都好求求救救我吧!!”
他們吱哇亂叫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還完好無損地跪在小禮拜堂的祭壇前,那個金髮青年正掛著惡魔一般的微笑低頭看著他們。
“休息好了嗎?”他禮貌地徵詢道,“那我們再來一次,雅日,注意每個人的畫面不要重複了哦。”
“收到~”
混混們:“……”
不要啊!!!
反抗無用,他們再次被拖入幻境。
反覆重複了幾次,確認每個人都看過一輪之後,十束多多良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這一批的素質比上一批強,沒有弄髒地面,既然大家看起來都很精神的樣子,那事不宜遲,我們再來最後一次。”
身心俱疲,口吐白沫的混混們:“……”
魔鬼!這個人是魔鬼!!
其中一個混混忍不住發出一聲響亮的啜泣:“你們要讓我們做甚麼倒是先說啊!哪有直接上刑的,就算這麼一直拷問我們也甚麼都不知道!”
十束多多良驚訝地抬眸:“你們真是完全沒聽進去我說的話啊……算了,反正等下就明白了。”
他指尖燃起一簇赤色的火苗,讓混混們下意識緊張地看了過來,含著笑一字一頓威脅道。
“這次一定要睜大眼睛看哦。”
到底要讓他們看甚麼啊!
方才出聲的混混在心底腹誹,生無可戀地看著景色變幻,眼前的世界再次被紅色填滿。
啊,又輪到這個掉劍的幻境了。
他和其他同伴不一樣,對特殊能力者的世界瞭解得稍微多一些。
據混混的媽媽說,小時候還有穿著黑西裝的公務員專門上門給他做過檢測,說他有點微不足道的咒術師天賦,能隱隱約約看到詛咒的輪廓,不過他的咒力太少了,就算經過鍛鍊也只能一輩子做個低階咒術師,家裡人也堅決反對他進入那個世界,就不了了之了。
等混混長大得知這件事後,就一直記恨親人毀掉了他的超能力夢。
超能力者多帥啊!
飛天遁地,沒人敢惹,想做甚麼都可以!
知道自己有天賦的混混立志要成為一名超能力者,於是便從那天開始四處收集有關的新聞和資料,他大概真的有些這方面的運氣,真的找出了一部分普通人觸碰不到的東西。
比如超能力者的官方稱謂是特殊能力者,根據能量體系分為三種。
比如幻境中輪番上陣對他們百般折磨的有咒術體系的詛咒、異能體系的異能力者。
而現在這個幻境裡的則是石板體系王權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據說它是王權者力量的象徵,一旦王權者失格,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從王權者的頭頂墜落。
但混混也是第一次知道,王劍墜落這一句資料裡輕飄飄的話,在現實中會造成何等可怕的後果。
哪怕知道無法抵抗,當看到火焰襲來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連滾帶爬地跑了起來。
超能力……超能力原來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嗎?
如果他聽了媽媽的話,遠離這些,去學著做個普普通通的好人,是不是就不用面對著這麼恐怖的世界了?
混混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滿腹悔意地抱住腦袋,等待被火焰吞噬。
然而痛苦卻沒有到來。
混混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回過頭,發現一個金色的人影正擋在他的身後。
人影渾身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看不清五官和長相,但從身形輪廓能看出來,是個年紀很小的女孩。
金光在她手中變成一面半透明的護盾,擋住了熊熊燃燒的赤火。
混混一驚,隨即大喜過望。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幻境中遇見會幫助他的人,難道是終於有人發現了吠舞羅的陰謀,來幻境裡救他了嗎!
“求求你救救我!我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做壞事了!帶我出去吧!”
不過他隨後就發現,女孩的金光似乎無法對抗赤炎,在火焰的侵蝕中搖搖欲墜,她艱難地撐起單薄的護盾,對他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手勢,似乎是讓他快走。
混混在原地怔愣片刻,咬了咬牙,轉身拔腿就跑。
反正他是個沒有能力的普通人,留下來也沒有別的用處。
雖然在心裡這麼想,但他跑出一段距離之後,還是猶豫著慢下腳步,回頭望去——
恰巧看見那淡淡的金光在火焰的衝擊下分崩離析,將小小的金色身影徹底吞沒,徒留下一部分殘留在空氣中的光點,還在用最後一絲力量阻擋火焰向他侵蝕。
“……”
混混抿緊嘴唇,埋頭一個勁地向前衝。
不知跑了多久,他抬頭一看,才發現周圍的景色不知甚麼時候悄然變換。
這一次是詛咒幻境。
長著八個眼睛十六隻手的肉瘤咒靈撲上來將他撕碎之前,金色光芒再次出現,阻擋了詛咒的侵襲。
混混十分激動。
“太好了你沒事!”他手舞足蹈地繞著女孩轉了一圈,“剛才的火可真嚇人,你沒受傷吧!”
女孩泛著金光的身形似乎比剛才長高了一點,她笑著擺了擺手,一隻金色的蝴蝶從她的指尖翩翩飛起,落在混混的肩膀上。
他瞪大眼睛努力別過頭去看,還想跟女孩多說幾句,卻見女孩周身的光芒忽然沸騰了起來。
天暗了下來。
混混慢半拍地回過頭,大量的詛咒匯聚在一起,混沌的能量匯聚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型龍捲風,正呼嘯著向他們捲來。
那是他上次自己度過幻境時並未出現的天災。
“喂,你不會要去對付那個東西吧。”混混聲音顫抖,“別去了!反正幻境裡又不會死人,就是痛一下而已,很快就結束了,我們一起逃吧!”
女孩望向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金光凝聚成一把華麗的權杖被她握在手中。
她揮了下權杖,一陣輕柔的風吹來,將混混吹得倒退幾步,帶離了她的身邊。
‘再見。’
女孩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好像是在道別,隨後握緊權杖,毅然躍入狂舞的暴風。
混混只能繼續逃。
風越來越大,他艱難地單手護著肩上的蝴蝶,一邊眯著眼睛前進,等到風停了才睜開眼,果然發現他已經進入了下一個幻境。
沒記錯的話,這一回應該是……
聽著遠處傳來的陣陣槍聲,混混果斷找了塊掩體躲了起來。
還好還好,異能體系的幻境沒有前兩個那麼恐怖,他已經是第二次經歷了,只要小心一點,應該可以安全挺到幻境結束。
混混躲過子彈,避開兩三波在大街上發瘋的異能力者,正當他暗自慶幸的時候,忽然發現周圍起霧了。
混混一呆,猛地竄起指著天空破口大罵。
“喂!外面那個控制幻境的傢伙!別太欺負人了!隨意操作遊戲難度是作弊的!”
金色的蝴蝶從他肩膀上飛去,環繞著他扇動翅膀,金粉落在他的身上,稍稍隔開不詳的霧氣,但更遠處的地方依舊伸手不見五指。
混混只能摸索著前進。
經過前兩次,他已經知道了每個幻境是有邊界的,只要跑出邊界,他就能離開。
但這一次,不知是不是大霧模糊了他的方向感,混混感覺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但依舊沒有出去的跡象。
也沒有天災或者人禍來奪走他的性命,他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地被困在無邊無盡的霧氣中,周圍只有讓人發瘋的安靜。
混混抱著蝴蝶,茫然地站在原地。
正當他即將陷入絕望時,天邊陡然亮起了一束熟悉的光芒。
這次女孩沒有出現在他的身邊,但混混還能遠遠看清她被光包裹的輪廓——女孩又高了一些,圍繞著她的光變得更加明亮更加耀眼。
“你來了。”
混混喃喃道。
不知是否是吊橋效應作祟。
他平常並不是一個容易感動的人,自認品行自私低劣,很少有被甚麼觸動到的時候,但此刻他卻忽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她是真實存在的嗎?
不會只是這個幻境的操作者為了徹底擊潰他,集合了他所有對救世主的幻想捏造出來的吧?
他能在現實裡見到她嗎?
如果能見面的話,他想向她道歉,他不該只是因為自己天真的幻想就叫囂著想成為特殊能力者,力量原來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可以隨隨便便置人於死地,又讓人為了拯救他而拼盡全力。
光破開大霧,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將混混傳送到下一個幻境。
等混混雙腳落地,他終於想起來了,這最後一個幻境是甚麼。
天空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邊緣燃燒著詭異的暗紅,縫隙外是緩慢旋轉著的漆黑旋渦,正在緩慢將這世間的一切碾碎吸入混沌之中。腳下的地面被剖開無數道口子,熾熱的岩漿從中噴湧而出,所有含有生機的事物都在一點點化為飛灰。
混混跌坐在地上。
這不是人類淺薄的力量能夠對抗的災難。
肩上的蝴蝶動了動翅膀,向空中飛去。
“別去!”
混混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蝴蝶卻化為金光從他的掌心穿過,毅然決然地奔向天地開裂的中心。
這次混混再也無法看清女孩的身影了。
他站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上,只能看見血紅色的天空下,一道金色的光芒越升越高、越來越亮。
太陽已然墜落,她便燃燒自己,成為照亮這個世界的新日。
於是血紅褪去,裂縫閉合,岩漿變為溪流,乾涸的土地上長出新芽。
混混跪在草地上淚流滿面。
下一秒,幻境破碎。
混混心中情緒翻湧,一時緩不過勁來,身邊其餘和他一起被綁來的同伴們也都安靜得過分,只不過不像他一樣哭得鼻涕都流到了嘴邊,但都神情恍惚,滿臉複雜。
十束多多良見到混混哭成這樣,眼中閃過一道驚訝,旋即啞然失笑。
他蹲下來遞給他一張紙巾,“好了,擦一擦吧,看來你在幻境裡度過了一段令人記憶深刻的經歷。”
混混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那個人……難道她真的只是幻境虛構的嗎?”
“當然不是。”
十束多多良臉上寫著‘還沒意識到嗎’,傷腦筋地站起身,走到祭壇側面,將身後的石像完整地讓出來。
混混這才第一次抬頭,認真地觀察起這座擺在正前方的神像。
石雕完美地還原了本人的姿態,身著長袍的少女頭頂象徵著純淨的百合花環,雙手在胸前交疊,垂落的長髮在巧奪天工的雕刻技術下被刻得毫髮畢現,她的頭微微低垂,永遠慈愛地看向地面上的生靈,臉部刻意雕得讓人辨認不清真實的樣貌,陽光透過玻璃照在石像的側臉,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聖光。
“這是我們的聖女大人,你們在幻境中所見到的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並由聖女大人親身阻止過的災難。”
說到這裡,十束多多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包括最後一個。”
哪怕剛剛親眼見過了,也有人條件反射發出質疑:“不可能!”
“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那些!”
“這不會是甚麼新的傳教方法吧,你們休想騙我上當!”
原本還沒止住眼淚的混混聽到這些話眼睛忽然不酸了,還沒等十束多多良開口,就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用毛毛蟲的形式給剛才說話的傢伙一人一個狂暴的頭槌。
“你們這些混蛋胡說甚麼呢!是眼睛瞎了還是失憶了,一個多月前發生的事情都忘光了嗎!”混混大聲吼道。
“那天的光雨,明顯就是聖女大人施展的神蹟啊!而且吠舞羅這種大組織騙我們有甚麼好處,我們普通人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隻螞蟻隨隨便便就捏死了,只有聖女大人願意來拯救我們,沒有她這個世界可能早就變成幻境裡那樣了!給我用全身心去感謝聖女大人,向聖女大人獻上祈禱啊!”
其餘混混們被他罵得頭也不敢抬,一個一個對著神像跪得筆直,哪個姿勢稍微不對,就要捱上一頭槌大罵其對聖女不恭敬。
十束多多良:“……”
十束多多良歎為觀止。
忽然,小禮拜堂的大門被從外推開,一個神情拘謹的老人探頭進來。
“請問,這裡是供奉聖女大人的教堂嗎?”
十束多多良連忙過去攙扶她,笑著應道:“是的沒錯,您是來向聖女大人祈禱的嗎?”
老人拄著柺杖被他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進來,十分自然地無視了地上一群被綁著的混混,一路走到祭壇前,她推了推老花鏡仔細辨認了下後面的神像,這才像是找到了心靈歸處一般,長舒一口氣。
“可算是讓我找到了。”
她慶幸地抓著十束多多良的手,自顧自地訴說起來。
“家裡的孩子瞞著我偷偷買了房子,非要帶著老婆子一起搬到東京來……原本的房子都住了三十來年了,走一個小時不到就能到鳳先生的大教堂,聖女大人小的時候經常在那裡給人治病,我這條腿就是被她治好的,可惜年紀大了又不中用了,我可不能總拿這點小事去麻煩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啊,太過仁慈了,聽不得任何人的求助聲,也見不得有人在她眼前受苦受難。”
“那天的光一出現,我就知道,肯定是聖女大人,不知道聖女大人現在在哪裡,過得好不好,你救治了這麼多人,自己有沒有過得幸福啊。可惜搬家了之後就再也不能經常去教堂看看了,還好還好,又找到了這裡,她還在這,還有這麼多人記得她。”
十束多多良安慰地輕拍老人的手,“您放心,我們都記得她。”
“不止我們,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記得她,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曾經為這個世界做過甚麼。”
老人連聲說著‘那就好’,被扶到椅子坐下,莊重地對著神像祈禱。
“……”混混沉默地蹭到十束多多良腳邊,“等我出去了之後,也還能回來繼續向聖女大人祈禱嗎?”
十束多多良眨眨眼:“當然。”
雨乃雅日的幻境不是由她本人全程操控的,設定完一個大概之後更詳細的細節大多是根據他們自己的潛意識。
這些被吠舞羅抓來的人,如果心存惡念,在幻境裡遇到的‘聖女’就只會循規蹈矩地展現力量,解決災難。
只有心存善念,‘聖女’才會有多餘的互動,從解決災難,變成拯救眼前的這個人。
看來這一批裡唯一一個真正體驗到這一部分的只有一個人。
雖然強迫他們獻上祈禱也沒關係,但當然還是真心實意的更好,只要多一分祈禱,就多一分希望。
“那……那我這輩子,或許有可能親眼見到聖女大人一面嗎?”混混囁嚅道。
十束多多良看向神像。
“我不知道。”他彎了彎眼睛,眼神中燃燒著赤色的火苗,“我們能做的,只有一直一直虔誠地為她祈禱。”
混混愣了一下,表情緩緩沉靜了下來,對著神像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聖女離開第一百天。】
鳳聖悟一如往常,在教堂裡組織對聖女的禱告。
他這百天表現得和過去十年沒甚麼區別,雖然已經不再是王權者,但僅僅只是失去了名頭上的稱謂,這片土地依舊歸他管轄,每天要處理的事務多到數不勝數。
他正常地工作,生活,將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
周圍在他身邊的灰之氏族卻總是忍不住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又不敢貿然破壞這份表面上的平靜,擔心平靜後壓抑著的暴風雨一旦爆發會將他們的王繼續支撐下去的心力摧毀殆盡。
但是總有人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躲到沒人的地方偷偷痛哭出聲。
這一天,追隨聖女大人的人們照常聚集在教堂中,為他們心中的最聖潔無私的神明祈禱。
這時,忽然有人聽到那位向來掛著溫和笑容的神父,用極其沙啞破碎的聲音喊了一聲‘莉亞’,然後像一陣風一般從教堂敞開的大門席捲而去。
眾人詫異地抬起頭,隨後震驚地睜大眼睛,臉上同時湧上濃重的狂熱,深深地埋下頭高呼起‘聖女大人’。
灰之氏族們驚愕地起身,有的已經忍不住激動得落下淚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一束淡淡的金光灑在神像的頭頂,宛如神明正垂眸看向凡間。
聖女離開第一百天的午後。
所有人重聚於[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