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 171 章 無色之王:尖叫
東京綜合醫院心療科外休息等候區。
“怎麼會沒發現問題呢?”名為高木的顧問老師提著一袋新鮮出爐的檢查報告和ct片反覆翻看了半天, 滿臉愁容地看向自己的得意門生:“你真的都跟醫生講清楚了?沒漏下甚麼吧。”
虎杖悠仁拎著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可樂在他旁邊坐下:“嗯,醫生說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在冬令營太緊張才出現幻聽,過段時間說不定就自行痊癒了。”
他拉開拉環猛灌了一口, 被冰冷的氣泡刺激得眯起眼睛。
虎杖悠仁這幅毫無緊張感的模樣差點把高木老師氣個半死, 捲起檢查單啪啪打他的後背, “你這小子!別仗著自己身體好就甚麼都不注意, 等真出問題就來不及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沒事嗎?”虎杖悠仁‘誒呦誒呦’著躲了兩下就乾脆躺平任打,“總之現在結果出來了,老師你也不用擔心了, 等下就坐車先回去吧。”
高木老師警覺道:“給你批假是為了讓你養病的, 別想著到處亂跑。”
“不是啦。”虎杖悠仁誠實道:“我爺爺去世以前在這家醫院治療過一段時間,當時受了醫護人員很多照顧,我想著既然來了就順便去拜訪一下。”
“……原來是這樣。”高木老師沉默片刻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最後確認了一次:“真的不會對身體有甚麼影響嗎?”
虎杖悠仁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搖搖頭:“沒甚麼大事,就是有點吵而已。”
……
當天深夜。
“啊啊啊啊吵死了——!!”
虎杖悠仁捂著耳朵從床上彈射起來, 像一條脫水的魚原地撲騰了兩下,反手撈起枕頭大力捂住腦袋‘撲通’一聲倒了回去。
安靜良久, 枕頭緩緩滑落,露出一雙寫滿生無可戀的眼睛。
——如果能讓時間倒流回幾個小時之前,虎杖悠仁絕對不會選擇說出那句充滿flag的話。
白天和高木老師分開之後,他按照原計劃買了些慰問品去見了照顧過他的醫護哥哥姐姐們,沒想到恰巧碰上了當時和虎杖爺爺住在同一間病房的另一床病人和家屬同樣來感謝醫生。對方一眼認出了虎杖悠仁——這個和唯一的親人相依為命的少年在當時那一圈病房相當出名, 在得知他是一個人來的之後,便熱情地邀請虎杖悠仁去家裡吃飯,飯後見天色漸晚便直接留他暫住一晚。
虎杖悠仁一直很擅長直率接受別人的善意,反正高木老師也給他批了假讓他多休息幾天, 等徹底解決腦子的問題再歸隊訓練,宮城縣的老房子裡也沒人在等他,就充滿感謝地答應留宿。
問題出現在他和好心人一家吃過晚飯之後。
當虎杖悠仁進入收拾好的客房躺下,似乎是確定了他今天真的不打算從這棟房子裡離開,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就像是受了甚麼刺激,突然爆發——
男女老少無數道不同的聲線同時在大腦裡尖叫咆哮的殺傷力堪比核武器,捂住耳朵也只會聽得更清楚。普通人恐怕連一分鐘都忍不了,就算虎杖悠仁總被周圍人調侃神經大條,也只硬撐了一個多小時就被吵得頭昏腦漲。
這種程度肯定不是幻聽吧?附身的幽靈?鬼怪?沒聽說過類似的都市傳說啊……
虎杖悠仁痛苦地坐了起來,第一次嘗試和自己腦子裡的東西對話。
“喂喂——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麼一直叫個不停也很累吧,如果有甚麼冤屈或者未了的遺憾,說出來我說不定能幫到你們。”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不是挺安靜的嗎?啊,當然是相對來說……”
虎杖悠仁一邊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一邊疊起被子整理好床鋪,最後在書桌上留下一張表達感謝的便條,扣上衛衣帽子輕手輕腳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當他的鞋底踏上雪水未乾的柏油路時,耳邊的聲音微妙地變低了一些。
管用!
虎杖悠仁無聲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所以答案是地縛靈對嗎!被困在死去的地方,藉著生者的力量才能離開這裡前往天堂……之類的?”
回應他的是一聲高昂的尖叫,虎杖悠仁覺得那一定是肯定的意思。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這個時間末班車早就開走了,剩下的交通方式對於一個囊中羞澀的高中生來說著實負擔不起,幸運的是虎杖悠仁的體能不錯,於是熱心的高中生決定靠自己的雙腿送身體裡的‘鄰居’一程。
遇見第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虎杖悠仁選擇仔細辨別腦中聲音分貝的變化來確認方向。
而當走了三個小時之後,虎杖悠仁發現他好像不需要辨認方向了,手機上的地圖顯示,他走過的路連成了一條直線,筆直地射向東京之外。
虎杖悠仁撓頭:“……地縛靈的‘地’會是一整座城市嗎?”
‘鄰居’沒有回答,只是尖叫。
作為一名兼顧長跑短跑,時不時還要上陣馬拉松的田徑社臺柱子,哪怕並沒有在比賽,虎杖悠仁行進的速度也相當驚人,再加上他出發的地方本就遠離市中心,所以當天色矇矇亮的時候,他距離地圖上的邊界已經很近了。
“咦?”
繞過一根電線杆,虎杖悠仁疑惑地停下腳步:“前面好像有人?”
他走近幾步,發現就在前方的必經之路上,一輛虎杖悠仁曾在電視新聞中偶然見過一次的裝甲車正靜靜地橫在路面上,沒記錯的話當時的新聞配文好像是一個叫Se……還是Sp甚麼的特殊檢察部門,幾名身著藍色制服的執法人員以車為圓心看似隨意地走動,但虎杖悠仁發現他們的一隻手一直虛虛地搭在腰間的配刀上。
忽然,一輛看起來像是早起上班族的車從虎杖悠仁的旁邊駛過,在經過卡口的時候被攔了下來,其中一個藍制服上前和駕駛員交談了幾句,然後微微偏了下頭——虎杖悠仁猜測這個動作應該是在聽耳機裡的指令,隨即側身讓車子透過,其餘的藍制服也快速收回落在車上的目光。
虎杖悠仁十分確定他一週前來東京的時候還沒有這些。
他有點好奇,但顯然現在還有正事要做。
虎杖悠仁快步向卡口走去。
‘鄰居’的聲音已經變得很小了,或許跨越這個路口之後,他們就能徹底告別了。
虎杖悠仁的速度很快,他逐漸看清藍制服胸口印著紋路的金扣,還有馬路兩側擺放著的奇怪裝置,長長的接收線一直連到裝甲車內部。
那是甚麼東西?
就在他心裡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久違的尖叫聲再次穿透他的耳膜。
由於過去的幾個小時形成的條件反射,虎杖悠仁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邁出的腳就下意識地拐了個彎,和卡口的藍制服擦肩而過,轉進了一條小巷。
負責排查的Scepter4成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
虎杖悠仁足足跑出去五公里,突然發瘋的‘鄰居’才緩緩平靜下來。
因為來不及判斷方向,中途他還險些撞上另一個同樣被一堆藍制服守住的路口,陡然變高的叫聲讓虎杖悠仁確定他腦子裡的東西就是在躲避那些人。
“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
虎杖悠仁一頭霧水地關掉網頁:“難不成你是個黑戶鬼?就算是這樣,人都死了還有甚麼好怕的。”
還有剛才那些藍制服……普通的政府部門會讓每個人都隨身攜帶武器嗎?開著裝甲車守在每個關鍵路口,就像是要阻止甚麼人逃離東京……
街上的行人逐漸的多了起來。
一閃一閃的路燈下,粉發少年按著抽痛的太陽xue緩緩直起身,神情若有所思。
——而他的身體里正好有一個‘東西’,正拼命試圖讓他帶著離開東京。
……
“發現了一個可疑物件?”
伏見猿比古把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從滿屏資料中抬頭看向彙報的下屬:“人抓住了嗎?”
“沒……對方沒走到檢測儀那裡就折返了,負責那幾個卡口的人說等他們想追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那個速度應該是特殊能力者沒錯。”
“身份資訊發給我。”
伏見猿比古快速滑動滑鼠。
——虎杖悠仁,宮城縣杉澤第三高中的學生,一週前來參加冰帝田徑社為冬季馬拉松籌備的訓練冬令營。
他上下滾動的眼珠忽然定住,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詫異的‘哈’。
“這個就診記錄是怎麼回事?”
被無色附身過的人輕則失去那段被附身的記憶,重則意識被完全吞噬變成植物人,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寄主神志清醒地去精神科治療的。
如果是為了轉移他們注意力的陷阱的話,未免也太蠢了。
伏見猿比古瞬間轉過無數個想法,他瞪著螢幕,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無色之王到底想幹甚麼?
……
‘這該死的小子到底想幹甚麼!!!’
與此同時,被困在虎杖悠仁身體裡的無色之王也正在無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