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願禰之貴色，滿布吾所……
無色也搞不清事情是怎麼莫名其妙快進到這一步的。
僅僅一個小時前, 成功潛入高專的他還滿心勝券在握，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順利吞噬兩面宿儺的力量，然後拳打黃金白銀, 腳踩赤青綠灰, 走上人生巔峰。
——而不是在這裡狼狽逃竄。
五條悟的實力遠比他預料得更強, 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學生又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咒術體系的年輕人都被咒監委安逸周全的教育養軟了骨頭嗎？這骨頭根本和他的刀一樣硬啊！！
等到五條悟開領域, 第一次在靈魂層面受到衝擊後，無色便徹底失去了戰意，腦子裡只有一個字——逃。
比起變強, 當然還是活著更重要。
但他又不甘心被高專這群人像猴子一樣戲耍一通後灰溜溜地逃跑,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穿透地板落進地牢裡之後，立刻就想到藉此給他們找點麻煩。
比如輕刑犯全部殺光，然後釋放重刑犯之類的。
不不不，這樣太沒新意了。
聽說他吃掉兩面宿儺的手指之後報廢的那具身體, 在被扔回咒監委之後給他們造成了諸多負面影響，那如果一口氣出現好幾個的話……
無色說幹就幹, 隨機挑選了一個幸運兒附身，忍著噁心吞下了一根手指, 等待三秒之後……
嗯？怎麼沒反應？
難道是因為這個人身體強度比上次那個咒監委的人高？
於是無色又一邊乾嘔一邊努力吃下了第二根，在特級咒物穿過喉嚨的瞬間，無色突然感覺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推了一下，眼前視角一變，主導身體的靈魂瞬間換了一個。
頭一次被擠下線的無色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見‘自己’發出一陣十分具有反派風格的狂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原本準備收起來的第三根手指吞了下去。
無色：！！！
該死的，這傢伙是兩面宿儺！
更該死的是，他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竟然吞噬不了他！
這些咒術體系的人都習慣性在自己的腦子裡建個小世界嗎, 這讓人怎麼吃？！
不過雖然自身實力很弱，但在靈魂這一層面，無色敢說他不會敗給任何人。
眼看著只有三根手指力量的兩面宿儺就要上趕著給五條悟送菜，無色憋著一口氣，一拳把他錘下了線，自己成功登號。
其實拋棄這具身體，直接用無視物理攻擊和防禦的狐魂狀態更容易逃跑，但好不容易誤打誤撞找到了能容納兩面宿儺力量的軀殼，還沒來得及吞噬他的力量，就這麼丟掉無色實在有點捨不得。
那就只能逃了。
身後有五條悟和乙骨憂太追著，腦子裡還有一個兩面宿儺不停地試圖跟他搶奪身體，無色實在騰不出空想出一個新的脫身計劃，只能下意識地往陀艮所在的方向跑。
但當他穿過樹林，等待他的卻不是他雖然愚蠢但還算聽話的咒靈隊友，而是兩個相當面熟的人。
一個是佐佐木記憶中頻繁出現的臉，和五條悟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並稱最強咒術師的夏油傑。
一個是從沒在他吞噬過的人的記憶中出現過正臉，但幾乎每個能力者都或多或少給他提供了一部分與她有關的傳聞。
——比黃金更濃郁的金髮，比海水更清澈的眼睛，比水晶更純粹的心靈。
——大教堂的聖女，鳳莉亞。
無色心神俱震，眼前一黑，直接被兩面宿儺抓住機會擠了下去。
而兩面宿儺，已經因為不停逃竄的現狀不爽很久了。
他不爽，就想殺人。
最好是實力不錯，死前掙扎得很有趣的咒術師。
或者是皮肉嬌嫩，身體柔軟的女人。
兩面宿儺眼下的面板裂開兩道口子，四隻眼睛帶著嗜血的殘忍和愉悅緊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這不是——剛剛好嗎！！”
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的瞬間，他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向兩人疾馳而來。
夏油傑上前一步擋在莉亞的前面，抬手釋放出一隻咒靈攔住兩面宿儺前進的步伐。
“哦？咒靈操使？有趣。”兩面宿儺撕開擋路的式神，望著周圍源源不斷冒出來的詛咒，邪氣地舔了下嘴唇：“怪不得能把女人帶到戰場上，看來是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啊。”
莉亞：？
她滿臉問號地環顧四周，確定這附近的女性應該只有她一個。
……女人？指的是她？
還真是千年前的老古董，女性不能戰鬥這麼老掉牙的思想早就被淘汰了！
不過莉亞並沒有因為這明顯帶著蔑視的說法生氣，或者說她是不在意，反倒是一旁的夏油傑表情微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兩面宿儺將兩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嘴角揚起一個興味的弧度。
他改變主意了。
咒術師可以暫且留著，他要先殺這個女人。
不止是因為她死了，咒術師的表情應該會很有趣，更是因為她剛才那副彷彿甚麼都沒看在眼裡，甚麼都不在意的姿態，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雖然只有三根手指，但經驗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兩面宿儺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咒術師的血，他最擅長的，就是對付這種沒受過甚麼挫折，滿嘴仁義的天之驕子。
幾次交鋒之後，他就掌握了夏油傑戰鬥時的習慣，抓住一個間隙，猛地撕開咒靈的包圍圈，向著被保護在後方的金髮少女襲去。
兩面宿儺瞬息間便穿過百米的距離，獰笑著向少女脆弱的脖子伸出手掌——
莉亞面無表情地握著再次變作權杖的思達普，輕描淡寫地在地上一敲。
轟！
剛追過來的五條悟懸浮在空中，正好看到男人在他眼前劃過一道弧線，狠狠地砸進地面。
他愉快地吹了聲口哨，剛準備去落點抓人以防他又逃了，就見塵土飛揚的濃煙中倏地竄出一個人影，渾身纏繞著不詳的咒力原路衝了回去。
咦？這是又換成兩面宿儺了？
五條悟給乙骨憂太發了條訊息，讓他不用進森林，直接去跟咒監委的人匯合，自己興致勃勃地往激戰正酣的方向飛去。
正被夏油傑的式神纏住，哪怕心裡滿是好奇，一時半刻無法再次靠近莉亞的兩面宿儺就聽見大腦中傳來一聲屬於無色的尖叫。
‘快跑，五條悟來了！’
“……”兩面宿儺眼疾手快地抓住衝著他臉上揮過來的右手，挑了挑眉：“你還在啊。”
‘你到底在幹甚麼？難道還以為自己是千年前那個無敵的詛咒之王嗎？明知道打不過他們為甚麼還不跑！想死別拉著我一起！’
“反了，不是你覬覦這具身體和我的力量，捨不得離開嗎？”
‘……你想怎麼樣？’
“哼。”兩面宿儺兇惡地咧開嘴：“我現在只想知道那個女人究竟是甚麼東西，可惜她身邊煩人的蚊子太多了。”
無色沉默兩秒，不甘心地咬牙切齒：‘我吞噬不了五條悟。’
“那就入侵那個咒靈操使，哼，這類人我見得多了，越是自覺正義的人心理防線越脆弱。”
‘……我試試。’
雖然他們各自心裡的真實想法暫且不知，但表面上，這具身體裡兩個靈魂終於達成了合作。
於是兩座緊挨著的房子中間那扇連通的窗戶被開啟，哪怕不用開口說話，彼此的想法也會流進大腦。
同時也代表著，兩面宿儺可以使用無色吞噬過的能力了。
“小心！”
莉亞一直開著鑑定，看到技能欄發生變化的剎那就做出了預警，同時飛快取消技能[舒翠莉亞之盾]，改為能作用在夏油傑身上的[神之領域]。
而聽到莉亞的聲音，夏油傑毫不猶豫地選擇信任她，快速偏了下頭。
鏘！
一滴水珠穿透層層阻隔，被一面金色的法陣擋了一下，堪堪劃破了他的側臉。
——這是無色吞噬的權外者中能力最強的一個，能夠賦予一切有形之物「穿透」的概念。
在等級極低的原擁有者手中，這個能力只能用來開罐頭，但換成兩面宿儺，說不定就能開六眼術式的無下限龜殼。
五條悟的表情終於認真了起來。
“不能直接用莉亞的火把那傢伙燒沒嗎？”
莉亞嚴肅地搖了搖頭：“我在舒翠莉亞之盾把他彈飛瞬間嘗試過，沒有用。”
兩面宿儺的靈魂被無色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殘存的靈魂完全包裹住，像是覆蓋了一層防火牆，無法被聖火識別到。
“嘖，我開領域的話倒是能困住兩面宿儺，不過對那個逃得很快的傢伙似乎效果不大。”
最好還是將這兩個禍害在這具身體裡一擊斃命。
五條悟託著腮，突然對著夏油傑的方向提高聲音道。
“傑，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用留手了吧？那個火山頭呢？怎麼不一起放出來。”
夏油傑有了莉亞的技能增幅，壓力減輕了不少，還能百忙之中抽空懟五條悟。
“你這傢伙——知道這片林子是用了多久才養成現在這樣的嗎？一把火燒光之後災後修繕需要走多少程序、費多大的工程嗎？別隻想著效率，多給我替善後的幕後人員思考一下！”
五條悟噎住，喃喃道。
“哇……傑，你真是已經完全變成公務員的形狀了。”
“沒關係，燒吧。”莉亞突然出聲道。
她手握權杖站在空地邊緣，被夏油傑留下保護她的式神們都避之不及地離她幾米遠，背後就是一整座草木叢生、在冬日依舊顯得生機勃勃的森林。
“燒吧。”莉亞又重複了一遍，“我會負起責任，將這裡恢復原狀。”
——用那個她在陀艮死亡，重大特殊劇情［不可相連的羈絆］達到20%時獲得的新技能。
雖然聖女從未展現出類似的技能，但只要她開口，所有人都會相信她擁有那樣的能力。
於是場上由夏油傑操控的式神隊伍迅速開始更換戰鬥方式，一隻頭頂火山頭的特級詛咒替換了花御，沒一會兒，熾熱的火焰就一路燒上了天空。
莉亞雖然擁有可以充當攻擊技能的［赤之王的守護］，但每當看到這些將火焰運用得如同自己的半身一般的存在，她都忍不住想，專業的事情還是要讓專業的人去做。
而她有獨屬於自己的專長。
兩名放開手腳的當世最強咒術師對戰二十分之三詛咒之王和無色之王，勝負很快就分了出來。
最終由夏油傑操縱漏瑚開啟領域，五條悟一擊轟飛兩面宿儺的腦袋結束。
嗯，別說是一口氣了，這具身體肯定是徹底死透了。
不過本來這個加茂族人也是重刑犯，不出意外地話要在地牢關到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嘛！
公務員夏油傑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而五條悟正上上下下地端詳著這具無頭屍身。
“兩面宿儺居然還沒完全死透，不過沒了大腦就算有反轉術式也沒用了，話說特級咒物應該消化不了吧，難道要把手指從肚子裡掏出來？”
他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算了，這麼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硝子吧。”
莉亞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我會告訴家入小姐的。”
“誒~~~莉亞醬壞心眼——”
五條悟拖長音調十分不符合年齡地撒嬌，讓莉亞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才神情一正。
“那麼，那隻狐貍也一起死在這具身體裡了嗎？”
莉亞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系統訊息。
【叮，檢測到重大特殊劇情［不可相連的羈絆］，當前當前進度50%，獎勵將在進度100%後結算髮放。】
這個進度……有點微妙啊。
“不太確定。”她保守道：“但他無論如何應該不敢再回高專裡來了，讓守在外圍的黃金氏族警惕一下吧。”
畢竟牽扯到一名王權者，不可能全權交由咒監委這個附屬部門處理，但由於執掌大權的黃金之王一直沒有出面，所以非時院並沒有接管這次行動，而是從旁協助。
以咒力為燃料燃燒的火焰在夏油傑收回漏瑚之後逐漸熄滅。
後續戰場擴大到了半個森林，所以有近乎三分之一的樹木都留下了火燒的痕跡，其中最為嚴重的那部分幾乎完全碳化，黑黢黢地支稜在地上，像是一個腐朽的刑架。
放著不管的話，這片燃盡了生機的土地便再也無法長出新的樹木，徹底變成一塊寸草不生的荒地。
夏油傑長出一口氣，微笑著轉頭看向莉亞。
“可以交給你嗎，聖女大人？”
莉亞握緊權杖，眸中熠熠生光。
“當然。”
【技能·橙［治癒儀式］】
【介紹：萬物復甦、大地回春。（注意：需裝備道具［芙琉朵蕾妮之杖］，並富有感情地念出以下臺詞……）】
第一眼看到技能介紹的時候，莉亞差點以頭搶地。
這種需要念出特定臺詞才能發動的技能，莉亞以前也遇到過一次，那次她使用的是［萊登薛夫特之槍］。
這次換成了她更熟悉的［芙琉朵蕾妮之杖］，但臺詞卻多出了好幾倍。而且用詞莫名其妙地難讀，莉亞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才勉強記下來。
但當莉亞站在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將杖尖抵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開始向權杖灌輸魔力時，那串艱澀難讀的咒語卻如同練習過千百次一般，被她無比順暢地誦讀了出來。
“帶來治癒與變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女神。請聆聽吾的祈求，賜予吾足以治癒受魔之眷屬迫害，因而枯朽的姐妹神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的聖潔之力。*”
法杖上方鑲嵌著的魔石隨著湧入的魔力光芒大盛，金色與翠色的光環一圈一圈盤旋在莉亞的身周，掀起一陣猶如實質的旋風，吹得她的金髮四散飛舞。
“神聖的樂音奉獻予禰，請為吾等佈下至高無上的波紋，賜予禰清澄明淨的守護。*”
啊，仔細想想，這些話語不就是將她過去使用技能時在心裡下意識的祈禱化為正式的言語了嗎？
這麼說來，其實她每一次使用技能，就等於向神明獻上了一份祈禱。
莉亞閉上雙眼，虔誠地念出最後一句禱詞。
“——願禰之貴色，滿布吾所希望之地。*”
圍繞著她的光環快速向外擴張，唰地掃過整座森林，光芒經過之處，幼嫩的青草頂開枯竭的凍土長出新芽，樹木脫去焦黑的外殼，向天空舒展枝丫。
瞬息間，萬物復甦，大地回春。
無論見過多少次聖女製造的奇蹟，夏油傑每一次都依舊覺得這幅場景十分震撼心靈。
——彷彿世界上一切純淨聖潔的集合，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勃勃生機。
但夏油傑沒注意到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摯友不知看到了甚麼，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祈禱在宗教儀式中是讓人與神相通的一種最常見的一種手段。
站在森林中心的莉亞在唸完禱詞釋放出比她想象中更多的魔力後，忽然聽見不知哪個遙遠高處傳來了呼喚她的聲音。
‘……莉亞……’
是誰？
她順著聲音，怔愣地望向頭頂的天空。
‘……回來吧，莉亞，回到我們的身邊……’
“原來如此。”
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屍體手上突然裂開了一隻眼睛和一張嘴，眼球滴溜溜地轉著，一眨不眨地盯著仰頭望天的金髮聖女。
“如果醒來得再晚一點就好了，那具身體才是最適合我的容器，等到那個女人的靈魂脫離軀殼，剩下的就屬於……”
噗嗤。
五條悟面無表情，一腳踩爆了這一眼一嘴，然後快步上前按住莉亞的肩膀，將她用力地按進自己懷裡。
莉亞在他的突然襲擊之下，被強制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中脫離了出來。
“……悟哥？”
她的臉因為五條悟過於用力而被擠得有點變形，只能含糊不清地問道。
聽見莉亞與往常無二的聲音，五條悟的力道微松，將她從懷裡解放了出來，但一隻手依舊牢牢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莉亞醬超厲害！果然沒有聖女大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笑眯眯道。
“所以我們的聖女大人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莉亞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不過又感覺五條悟不像是在日常耍寶，她見他俯身的這個高度正好伸手就能夠到，便安撫性地輕輕摸了摸摘掉眼罩後凌亂垂落的頭髮。
“可以哦。”
“咦，都不問是甚麼事嗎？”
“因為知道悟哥是不會提出真正讓我為難的要求的。”
“哈哈哈哈哈這話如果讓野薔薇聽見了，一定會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五條悟笑得前仰後合，眼中含著一抹笑意，對著莉亞伸出小拇指。
“如果有一天，莉亞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而且很久都不能回來的話，可以提前跟我們一起做一個正式的告別嗎？”
莉亞疑惑歪頭。
“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啊……”
“嗯……誰知道呢？總之先拉鉤吧！”
“好吧。”
莉亞無奈地點了點頭。
五條悟把一頭霧水的夏油傑也拉了過來，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讓莉亞的表情不知不覺地鄭重了起來。
“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了，一定會和大家告別。”她認真道。
五條悟收回手，像莉亞五歲時那樣，用力地揉亂了她的頭髮。
“一言為定。”
作者有話說：*是原作咒語，有細微改動。
想看唸咒現場的可以去看愛書的下克上第二季最後一集！
夏天真是晝長夜短，寫完一轉頭髮現天亮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