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叛徒’」
本須莉亞的生日是冬天的最後一天。
在她罕少能稱得上溫馨的童年記憶中, 隱約記得曾經有人一邊抱著她，一邊輕聲哼唱著有關創世神明們的童謠。
童謠中，命之神和土之女神在眾神的祝福下結為夫妻, 承擔起共同為這個世界孕育更多新生命的責任。性情嚴酷的命之神卻逐漸不滿他的妻子土之女神為此投注了過多精力, 於是剝奪了女神的力量, 並降下冰雪將她封藏其中。*
土之女神的母親——掌管天空的最高神中代表白晝的光之女神發覺了此事, 用神力融化了冰雪。她的另一個孩子水之女神趁機救出了土之女神，並注入神力使土之女神孕育出的生命種子發芽，她們的兄弟火之神緊隨其後讓幼苗茁壯成長, 風之女神用風做盾牌阻擋恢復力量的命之神奪走土之女神, 等到瓜熟蒂落，這世上的諸多生靈也終於得以降生。*
然而土之女神最終還是被命之神奪走，她的兄姐們只能等待著堅冰再次融化，命之神神力衰弱之時, 讓土之女神重獲自由，由此便形成了春夏秋冬四季。*
伴隨著童謠, 小小的莉亞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依賴地窩進那個溫暖的懷抱。小腦袋緊貼著的胸膛震動了一下, 面容模糊不清的人露出一個寵溺的微笑，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所以我們莉亞啊，是帶著一切美好祝福誕生的孩子。願所有阻擋在你面前的苦難都會和堅冰一同融化，與吾等土之女神一起迎接自由與新生。”
“祈禱獻予諸神。”
這份混沌的記憶讓她在懂事之前，都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是被這個世界上的某個人深深愛著的。
直到從未見過面的父母留下的房子被故作仁厚的親戚騙走, 在學校被他們的孩子排擠，被當成累贅透明人……本須莉亞才明白，願意真心待她的人似乎在這裡並不存在。
於是她畢業後繼承剩下的遺產，來到沒人認識她的地方買了新房子, 徹底放棄了對親密關係的幻想，也再沒慶祝過那個無人祝福的生日。
曾經肯定是難受過的，但距離那時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如今的莉亞自認已經過了會因此自怨自艾的年紀，因此當多多良詢問她生日的時候，莉亞內心並沒甚麼多餘的感觸，隨口就告訴了他。
然而緊接著，周圍的人知道這件事後爆發出的重視卻讓莉亞頗有些猝不及防。
今年的冬天早就已經過去，她以為等到明年生日的時候能獲得幾個祝福就已經很好了，沒想到卻被一路帶到了沖繩說要用度假當成生日禮物。
是的，莉亞終於想起了他們最初決定啟程前往沖繩的原因，連同當時一邊覺得太興師動眾勞民傷財，一邊又忍不住為這份重視暗自欣喜的矛盾心理都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雖然中間發生了許多意外，但莉亞仍然真切地覺得這次沖繩之旅是她有記憶以來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然後就有人用行動告訴她，這份驚喜還能更好。
灰之王託著蛋糕的手很穩，十五根蠟燭安靜地燃燒著，暖黃色的燭火映出了他下巴上因為趕路沒來得及修理乾淨的胡茬，也照得那雙凝視著莉亞的灰眸裡的光溫柔得如同融雪的暖陽。
“怎麼發起呆來了？”
鳳聖悟親暱地颳了下莉亞的鼻尖，玩笑道：“難道是不想見到爸爸嗎？”
“怎麼會！”
莉亞條件反射地提高聲音，在鳳聖悟含笑地注視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目光便落在他手中託著的蛋糕上。
蛋糕一共有三層，每層的邊沿都用藍色奶油繞著圈勾畫出絲帶的樣式，金色奶油擠出的星星點綴其上。最頂層的那層中間擺放著一個用翻糖製作的教堂模型，教堂前站著一個手拿權杖，金髮白衣的小人，盛放的翻糖百合簇擁在周圍——除了地點不是在大教堂外，這幅景象竟然和莉亞現在所處的環境高度重合。
難怪要鋪一地的百合花，一口氣找到這麼多純白的品種肯定也費了一番功夫吧。
……不行，又有點想哭了。
莉亞努力控制情緒，抬起頭試圖讓快要憋不出的眼淚倒流回去，結果一抬頭又看到了快要佔滿天花板的氣球，每一根尾部的繩子上都掛著寫了‘祝莉亞生日快樂’的絲帶，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一番大工程。
莉亞，或者說本須莉亞，忽然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恐慌。
她……真的值得別人為她付出這麼多的心意嗎？
等到遊戲結束，回到那個只有她一個人的冰冷房子時，她還能像從前一樣坦然面對嗎？
令她沒想到的是，當她剛生出這份念頭，就有人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於是剛才還絲毫沒有默契地唱著生日歌的一群人立刻熱熱鬧鬧地圍了上來。
“莉亞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莉亞，抱歉，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只是大家商量好要給你一個驚喜。”
“又見面了莉亞！沒想到居然恰好趕上給你慶祝生日，可惜知道得有點晚了沒來得及給你買禮物，之後一定補上！”
“我收到草薙先生的聯絡就趕來了，孩子們讓我替他們說聲生日快樂，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再給你表演他們新練的歌。”
“不要太感動了哦，雖然哭鼻子的聖女大人也值得紀念，但果然還是笑起來比較可愛~”
在一通七嘴八舌的祝福和安慰下，莉亞忍不住破涕為笑。
“謝謝大家特意跑到沖繩為我準備的驚喜，這是我過過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她擦了擦眼角，眼尾因為用力暈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為她增添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在眾人眼中，金髮少女站在百合花叢中恬靜微笑的模樣聖潔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背生雙翼飛入神國，這抹鮮豔的紅色又將她的神性壓制了下去，重新變成擁有喜怒哀樂的人間聖女。
鳳聖悟恍惚了一下，下意識伸手緊攥住莉亞的手腕，當莉亞疑惑地看過來時，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己突兀的動作，放鬆力道露出一個笑容。
“來，快許願吧。”
他將蛋糕端正地託在莉亞面前，語氣篤定。
“因為之前錯過了那麼多年，所以這次的生日承載了過去十年的分量，無論莉亞許下甚麼願望，都一定會實現的。”
莉亞注視著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搖晃的燭火，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閉上眼睛。
小時候的她每次生日的時候，許下的願望都是希望能有人愛她。
而長大後，猝不及防得到無數關心與愛意的莉亞忽然覺得，比起從別人那裡索取，她更想要的其實是讓這些給予她濃烈感情的人們永遠幸福快樂。
——那就願，所有與她產生過羈絆的人們都能得償所願。
——也希望這世上所有心懷善意的人都能不被辜負，所有深陷逆境的人們能夠掙扎著握住那道曙光。
莉亞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哦哦哦——！！”
轟然響起的鼓掌聲中，玻璃天窗的遮光板被遙控器控制著重新收起，午後燦爛的陽光頓時將整個六層照得大亮。莉亞這才發現那家原本空無一人的餐廳內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批穿著統一的服務生，其中一半的人正在將桌子佈置到餐廳外的空地上，另一半則緊跟著一個接著一個排隊上菜。
草薙出雲作為這次生日驚喜的總策劃站在旁邊指揮他們撤掉一部分裝飾百合，佈置給壽星的專座。
砰！
莉亞的頭頂猛地炸響一枚禮炮，把她嚇得一激靈，五顏六色的綵帶落了她一身，緊接著臉頰一涼，被抹上了一坨白色的奶油——當然，是來自餐廳服務生剛擺出來的備用蛋糕，給莉亞定製的那個還被灰之王穩穩地拿在手裡，無人能夠突破防禦。
眼見氣氛開始走向平緩，帶頭狂歡的五條悟振臂一揮：
“聖女大人的生日派對正式開始嘍——！！”
好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拳頭配合地舉了起來：“哦——！！！”
莉亞被興奮的安娜和十束多多良託著舉起雙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七手八腳地舉了起來。
莉亞：“！”
莉亞：“放我下來！”
回應她的是走調得更加明顯的生日歌。
因為支付了高額的包場費和清潔費，再加上在場的基本都是正喜歡玩鬧的年輕人，氣氛很快就重新變得熱烈，連帶著原本還矜持的幾名成年人也露出了稍稍放肆的姿態。
佈置完場地之後，服務生們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撤了下去，因為剩下的都是熟人，莉亞也逐漸投入了進去，不過因為體力的硬性差別，需要適度地休息一下。
當她停下來的時候，看著大家滿臉笑容的樣子，莉亞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減緩通關的腳步，不再像從前一樣拼命完成系統釋出的每一個任務，將遊戲的壽命儘可能地拉到最長。
因為她追求的已經不再是通關了，而是想和這些在她的第二人生中認識的重要的人們一起度過更多的時光。
正當她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人群中，頂著一頭被抹上奶油的紅髮，正坐在一張遠離戰場的桌子上默默吃飯的周防尊和無奈地笑著幫安娜擦臉的草薙出雲動作同時一頓，然後拿出了手機。
在看到訊息的那一刻，周防尊像是早有預料般沒有露出甚麼特殊的表情，草薙出雲微微皺起了眉。
而莉亞的面前，驀地彈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視窗。
【叮，您已觸發特殊支線任務「‘叛徒’」——請找出隱藏在伏見猿比古心中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原著引用+參考總結
K各小事件的時間線有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