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亡者歸返
“莉亞好像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參與進了甚麼很複雜的事情。”
莉亞差點被一整顆草莓噎住, 猛地咳嗽了起來。
她在回教堂的車上提心吊膽了一路，結果見到鳳聖悟之後，電話裡怨念萬分的老父親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如往常笑容滿面地招呼她吃飯, 讓莉亞還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原來只是死刑緩期執行。
“咳咳、聖悟咳咳咳——”
鳳聖悟無奈地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怎麼反應這麼大？爸爸如果真是那樣不通情達理的家長, 就不會在你還那麼小的時候同意讓你一個人去東京生活了。”
他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年年紀大了，總是想些有的沒的, 擔心的事也變多了。”
莉亞曾經在電視裡看到過, 還沒適應孩子長大成人的父母們總是會陷入兩難，一邊想要遵從孩子的意願讓他出去看看世界，一邊卻又想將他養在身邊為他打點好一切。
選擇前一種的會無時無刻擔心孩子在外面的安全，選擇後一種的會在夜深人靜的深夜裡自責自己是不是剝奪了孩子自由的權利。
而糾結且不成熟的父母往往會養出叛逆反抗的孩子, 矛盾隨著時間不斷激化。
這檔親子調解節目播出的時候，只比沙發高一點的小小莉亞蜷縮在凌亂的毛毯堆裡, 看著熒光屏上的人彷彿仇人一般吵嚷。雖然不太明白他們面紅耳赤的原因，但年幼的腦海卻中有一瞬覺得產生了一個念頭：擁有親人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的。
小女孩拽緊毯子, 更加用力地將自己包裹起來。
既然如此，沒有親人應該也不算一件很壞的事吧？
自認為從未渴望過的東西在遊戲裡具象化，每次感受到的時候，莉亞都覺得心臟某處的空洞又被填滿了一些。
或許這就是她一直沉迷這個遊戲的原因。
鳳聖悟和自家寶貝女兒交流感情的時候，教堂的灰袍們都會很有眼色地避開, 莉亞環顧一圈，確定四下無人之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放心吧聖悟，我會注意安全的。”她軟軟地環住鳳聖悟的脖頸，從小就相當獨立的聖女大人罕少對自己的父親做出這樣包含撒嬌意味的動作, 耳畔情不自禁地蒙上一層淺紅。
“大家都很照顧我，還有澀澤一直在我身邊，而且別忘了，我可是最棒的治癒特殊能力者。”
鳳聖悟笑了一聲，女兒久違的撒嬌和擁抱讓他心裡原本那點負面的想法飛快煙消雲散，寵溺地揉了揉莉亞後腦柔軟的金髮。
“還真是有說服力的安慰。”他用讚歎的語調道：“是啊，我的女兒是這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遇到的麻煩事最後總是會迎刃而解，爸爸一直堅信著這一點所以從來沒有干涉過你的決定。”
“但是莉亞。”鳳聖悟一下一下輕輕地梳理著莉亞的長髮，“如果哪天發生了嚴重到威脅你的安危的情況，爸爸的車就會像今天一樣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接回我的身邊，知道了嗎？”
莉亞乖巧地嗯嗯點頭，明白這個話題總算是過去了，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父女倆其樂融融地享用完晚餐，等候多時的灰袍立刻就將待處理的公務送了上來，鳳聖悟誇張地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和莉亞惜別，囑託的話說了一籮筐，才終於放人出教堂。
莉亞抹了把汗，身後澀澤龍彥大包小裹拎著一堆飽含父愛的禮物——幸好他不是人，否則簡直寸步難行。
熟悉的黑車停在教堂大門口，兢兢業業的白髮管家光速把手上的東西妥善地放進後備箱，恭敬地替莉亞開啟車門。
——其實莉亞很早以前就表示不需要澀澤龍彥做到這種程度，然而效果微乎其微，後來逐漸也就習慣了。
“辛苦了，我們回東京吧。”
莉亞坐上車，拉出系統面板準備跳過這段乘車的時間，正要按下按鈕的時候，突然出現的新彈窗猛地將原本地介面擠了出去。
【叮，連環支線任務「血色迷局」——線索二「替死鬼」已解鎖。】
“停車！”
沒有詢問任何緣由，在莉亞出聲的下一秒，原本平穩行駛的車子陡然停了下來。
莉亞快速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澀澤你跟司機一起回去，我有事先走一步。”
車子所駛的是神奈川內專屬大教堂的一條特殊路線，此刻夜幕籠罩的柏油路上僅有一道車影，普通人視線不能觸及的界限內，兇悍耀眼的黃金雄獅憑空出現，趴在車邊俯下頭顱。
“聖女大人請讓我和您一同前去——聖女大人！”
望著空中急速遠去的金色影子，被留在原地的澀澤龍彥惋惜地捶胸頓足。
天上飛的總是比地上跑的快，但莉亞還是不禁有些懊惱。如果不是她為了圖刷學校日常方便，把第三個傳送陣錨點放到了冰帝，那現在趕回去的速度還能更快。
她單手握住韁繩，深吸一口氣點開揹包裡的人物名片，確定標記為「吠舞羅」的名片都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紅色，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不過這樣的話，線索裡的「替死鬼」又指的誰？
……
留著沖天橙發，名為藤島幸助的赤之氏族青年僵硬地跪倒在地上，肩膀緊扣，合攏的雙臂中，已經失去氣息的小小身體露出了一小片柔軟的絨毛。
——莉亞順著被標記處的高階npc［周防尊］顯示的座標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她愣了一下，坐騎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降落。
血條歸零，確認死亡，就算是她做不到死而復生。
那是一隻一歲左右，剛剛成年的小狗。
莉亞對它有印象。
幾個月前被藤島撿回來的時候，它渾身髒得看不出原色，還被不知道哪家貪玩的小孩淋了冷水，溼透的毛髮下瘦骨嶙峋的身體不停地瑟瑟發抖。
草薙出雲讓藤島和狗一起滾出酒吧的怒吼已經到嘴邊了，最後還是捏著鼻子讓這一人一狗進來，渾濁的髒水滴到地板上的時候也只是壓抑著讓他們之後務必弄乾淨。
藤島是吠舞羅裡出了名的老好人，經常撿貓貓狗狗回酒吧，但這隻小狗絕對是其中最可憐的一個。好不容易搓洗乾淨身上的種種汙漬後，它身上大片的傷口才顯露出來，藤島一把抱起狗就往醫院衝，手術、開藥、又認認真真養了半個多月之後，這隻小生命才終於恢復了活力。
因為病好後吃的第一樣東西是藤島咬了一口的蘋果，所以它的名字就決定是蘋果。
蘋果不是甚麼名貴的犬種，新長出來的皮毛是暖洋洋的金棕色，過去經歷的磨難沒有在它小小的腦袋裡佔據太多部分，它親人、熱氣、每天都活力四射地像個小太陽。
但似乎又因為曾經的經歷，蘋果的反應比沒有受過特殊訓練的一般小狗快很多，還能隔著很遠的距離分辨出熟悉的氣味，然後歡快地邁動著四肢，一口氣衝過幾條街撲進藤島的懷裡搖尾巴。
八田美咲吐槽藤島是在養孩子，不過買肉的時候還是會經常‘一不小心’多稱一點，偷偷餵給蘋果吃。
藤島撿回來的其他小動物大多都被周防尊的氣息影響，待在吠舞羅的時候會焦躁警惕地夾著尾巴，只有蘋果像是天生能分辨出誰對它懷有善意一般，完全不怕這群在外人眼中小混混一般的赤組成員，經常被藤島帶來酒吧玩。
當然，掉下的狗毛全歸藤島處理。
這幾天吠舞羅出事，藤島在外待跑動的時間變長，不得不把蘋果暫時託付給家附近的寵物店店長照顧。
店長髮來的影片中，蘋果總是乖乖地蹲坐在籠子裡，咧開嘴巴對著鏡頭笑。
因為它太乖了，直到幾天之後店長才發現蘋果不適應店裡搭配的狗糧，鬧肚子被送去了醫院。接到電話的時候藤島還在猶豫，草薙出雲就提前開口讓他不必參與之後的行動，先去照顧蘋果吧。
結果沒想到……
“我們進入了對方設定的心理誤區，第二次襲擊他們沒有繼續使用冷兵器。”草薙出雲按著緊皺的眉心。
甚至針對的也不再是吠舞羅的普通成員，而是直接邁了一大步，對準了身為經常出沒酒吧的核心成員之一的藤島幸助。
那枚子彈破風而來的時候，以藤島的能力是可以及時反應過來撐起立場進行防禦的，雖然可能會受傷但絕對不會致死。
蘋果卻比他更快一步，從懷中一躍而起，用身體擋住了針對它主人的攻擊。
沒人知道一隻狗的反應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是因為它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常，還是因為它想要守護主人的強烈願望？
藤島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赤之氏族的同伴們收到訊息趕來，依舊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八田美咲看不過去，頂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用力地錘了下藤島的肩膀。
“喂！給我振作一點啊！你想讓蘋果白死嗎？給我站起來一起去給它報仇啊！”
藤島木木地重複了一遍：“蘋果……”
“清醒一點啊你！”
“好了八田，讓他靜一靜吧。”十束多多良安撫著把他拉開，對在場的其他人點了點頭，“槍的型號和來源就交給伏見，剩下的人和草薙哥一起去狙擊點檢視下情況吧，我在這裡最後陪蘋果待一會兒。”
“十束哥……”
赤色的隊伍分成了兩半。
介於現在的情況，草薙出雲不可能讓身份重要而且幾乎沒有自保能力的十束多多良一個人待在這裡，十束多多良本人也以為草薙出雲會強硬留下一兩個人和他一起，沒想到他只是若有若無地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反駁他的安排直接帶著人離開了。
等到聖女大人標誌性的黃金獅子從面前降落，十束多多良才恍然大悟。
“莉亞醬怎麼來了？”他左右看了看：“澀澤不在嗎？最近鎮目町很危險，還是不要一個人待在外面比較好。”
“多多良才是，要注意安全啊。”
莉亞認真提醒道：“按照犯人尋找目標的順序，下一個肯定會選擇吠舞羅內地位更高的成員，你的可能性最大。”
“哈哈哈確實，畢竟我可是最弱幹部。”
十束多多良沒心沒肺地笑起來，“不過如果選我說不定也不錯？好歹我也是個幹部，讓我活著應該比死了更有用，到時候我只要等king和莉亞醬來救我就好了。”
莉亞氣悶，想讓他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就見到那雙一直盈滿笑意的眼睛裡染上一抹疲憊。
“那樣的話，應該就不會有其他不知緣由的傷亡了。”
“……”莉亞悶悶道：“你敢用犧牲的辦法去解決問題的話，我就去拜託尊把你的頭髮都燒掉。”
十束多多良條件發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可怕可怕。”
莉亞沒再說話，十束多多良也安靜了下來。
兩人看著藤島佝僂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莉亞抱著幻化出的聖典走上前，站到了他的面前。
“可以讓我為蘋果祈福嗎？”她輕聲問道。
後者緩慢地抬起頭，和莉亞對視許久之後，慢慢鬆開手，拖著小狗的身體平放在地上。
莉亞託著聖典輕聲唸了一段禱告詞後，將一隻手輕柔地覆上小狗冰冷的額頭。
“蒙召歸天，安息主懷*，願生者節哀，逝者安息。”
“致——最英勇善良的蘋果。”
不是「替死鬼」，而是以命護主的小小勇士。
由掌心散發的光芒劃過金棕色的毛髮，恰如被微風輕拂般緩緩舞動，為它帶來了最後一絲生氣，好像它只是在主人的懷裡安詳地睡著了一般。
光芒因為沒有可治癒的物件而緩緩消散，藤島幸助愣愣地看著地上的蘋果，痛苦地捂住了臉。
“蘋果……”
突然，在他哭出第一聲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像是彈彈球一樣嗖地從蘋果的身體裡飛了出來，猛地撞進了藤島的懷裡……然後徑直穿過他的身體，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藤島悲痛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回過頭，錯愕地看著地上那隻熟悉的，全身金色透明的狗狗。
“……蘋果？”
“汪！”
蘋果，哦不，現在是金蘋果開心地搖著尾巴。
藤島又驚又喜，語無倫次：“這是怎麼回事？蘋果活過來了？”他試著觸碰它，手掌卻像觸碰到空氣一樣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難道這是……蘋果的靈魂？等一下，靈魂是真的存在的嗎？而且這個金色，莉亞店長你……”
“噓。”
莉亞豎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藤島微張著嘴，懷中虛虛地抱著金蘋果，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恍然和尊敬。
——殊不知，高深莫測的聖女大人本人正努力避開他的視線點開系統面板。
甚麼情況她剛才真的甚麼都沒做！
莉亞左翻右翻，最後目光定在了某個不知何時佩戴的稱號上。
【 ［慈悲救世之人］，佩戴該稱號時，將獲得一次與死者交流的機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開啟條件：用魔力觸碰死者的遺體，並真心祈求得到回應。）】
原來是這個。
莉亞恍然大悟。
其實在第一名死者出現的時候，她就想起過這個稱號，但因為對方的身體已經按照吠舞羅的祭奠方式在赤炎中焚燒殆盡，所以只能無奈放棄，稱號卻一直忘了摘下來，沒想到會在這裡突然派上用場。
死者死者，原來不止包含了人類嗎？
一旁撒歡的金蘋果忽然一個翻身從地上蹦了起來，隔著空氣蹭了蹭藤島的腿後，突然扭頭看向莉亞，鼻頭聳動了兩下，然後一邊小聲嗚咽著原地小碎步一邊拼命用頭指向某個方向。
莉亞靈機一動：“蘋果是想說，你知道襲擊藤島先生的犯人在哪裡嗎？”
“汪！”
作者有話說：*祭奠語來源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