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梨轉過身一看，她確實站在了國米的區域。深藍色就在她腳下，她腳下踩著圖示很像某個地鐵的標誌。
在今天的聖西羅球場，這個國米球迷很識相，沒有穿上藍黑色條紋球衣挑釁。
不過在意甲最後一輪，他不跟隨主隊一起出徵羅馬奧林匹克球場，來聖西羅做甚麼？
是為了看同城死敵，穩穩拿下下賽季歐冠資格嗎？
夏梨心中還是秉持著大事化小的心態，立刻退開，把位置讓出來。“抱歉，我沒有注意，現在把位置讓給你。”
誰知道今天就算是米蘭的主場，她還能碰到國際米蘭的球迷啊！
國米球迷看她年輕、禮貌、又是外國人。以為她還不知道同城死敵的含金量，當即就大膽開始嘲諷：“我們國際可是聯賽第一。你們這種靠羅馬掀翻切沃，才能僥倖來到聯賽第四的，可別把壞運氣沾染給我們了。”
他看到紅黑色就不順眼，南看臺欺負不了，拿捏一個女球迷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之前安妮塞給夏梨科普過，米蘭和國際之間的愛恨情仇，她當時沒有仔細聽。
但事教人一遍就會，此刻夏梨對同城死敵有了非常深刻的認知，這不就是娛樂圈常說的“對家”嗎？
她把相機收好，拉好拉鍊，往後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蓄力打算開大。
“您今天怎麼沒有去羅馬，看拉齊奧對陣國際米蘭的比賽呢？
是搶不到票，還是怕國米在藍鷹身上翻車呢？
您來聖西羅不會是想看看皮爾洛的表現吧！
也不知道這樣的中場大核，為甚麼在你們球隊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國米球迷：……
她37度的嘴唇，是怎麼用這麼甜美的聲音，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一字一句都精準地在他的心窩上戳刀子，整個意甲都知道他們國際中場不行。糟糕的教練加糟糕的主席，讓這個賽季國際米蘭的聯賽冠軍看起來岌岌可危。
皮爾洛明明是他們國際的球員，還是從佈雷西亞花大價格帶過來的小妖。
歐青賽的核心!！
該死的庫珀不但用不好他，還轉手把人賣給同城死敵。天知道上一場，看到皮爾洛打進關鍵球救主。一己之力把AC米蘭拉到了聯賽第四，國際球迷有多心梗！
天殺的，他當時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們國際的甜菜了！！
但既然是對家，那夏梨就要拿出幫前擔撕“五男一”的氣勢出來。
“庫珀不會用皮爾洛，但是安切洛蒂的前腰後置啟用了他，說明安切洛蒂是比庫珀高一檔的教練。
從接手俱樂部後，運營的成績來看。我們貝盧斯科尼主席，是比你們的莫內蒂要高一檔的主席。
所以，別再說甚麼米蘭雙雄了好嗎？這是在給你們國際抬咖！我們米蘭可是比你們高一檔的球隊。我們是貨真價實的豪門！你們、最多算個偽豪門！”
語速快到夏梨意識到，她居然能準確發出“r”的彈舌音，真是不可思議！
她還在心底默默地和寬老師道歉：對不起！寬老師的名言借來用用。
說完夏梨又嫌不夠，補了一句：“從來沒有甚麼北方三強，只有神聖同盟。米蘭有歐冠獎盃，尤文有意甲冠軍，請問你們國米有甚麼？甚麼檔次的球隊？也配和我們米蘭坐一桌”
這個球迷被噴懵了，一瞬間大腦宕機，想不出甚麼反擊的話。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從紅轉灰又從灰轉青。
夏梨看到了，默默地退了一步，誰知道他是不是極端球迷？
他們可不是甚麼好惹的簡單貨色。
像她這種長在紅旗下的孩子，可比不過這群用戰爭的態度，對待足球的瘋子。
到時候攢夠經驗點，一定要先把武力值加滿自保。
看到他被氣到快要昏厥。外場雖然已經被一片紅黑色包圍，但夏梨見好就收，趕緊溜走。
沒走兩步，就被一位場外記者抓住了，顯然是聽到她懟國際米蘭球迷的全程。
高一檔發言還是太權威，過於讓人耳目一新。媒體從業者的特殊嗅覺告訴他，拿下這個採訪，他的獎金就穩了。
“您好，我是天空體育的主持人麥克，介意和正在螢幕前觀看直播的觀眾，打個招呼嗎？”
麥克說完，順便把話筒遞了過去。
雖然站姐是和攝像機打交道最多的職業，夏梨還是不習慣鏡頭的存在。她更是連忙捂緊自己的口罩，對著這位記者搖了搖頭。
“參與採訪的觀眾，我們都會送出一件馬爾蒂尼球員版的球衣哦。”麥克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年輕女球迷，自然不願意放棄。
能說出高一檔的炸裂發言，但凡她保持剛剛那樣的水準，賽前節目的收視率就不用愁。
聽到球衣，夏梨的收集癖在蠢蠢欲動。物料——一款追星人的誘捕器。
她在主持人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麥克瞭然地笑了笑，“當然沒問題。”
夏梨這才把自己的黑色口罩摘下，露出精緻銳利的臉，她的輪廓像是被細細雕琢過。
像是一枝開在西西里的繁茂花朵，魅力來源於不可知的危險。就算是在畸變的鏡頭裡，面部的摺疊度也沒有絲毫減少。只是妝容和五官不搭，水光肌和平眉放在她臉上顯得奇怪。
“大家好，我是Lili，是一名新入坑米蘭的羅森內裡，來自中國。”
入坑？甚麼意思？麥克秉持著良好的的主持素養，沒有馬上打斷。
“我們正在做一個賽前採訪球迷的活動，你介意來玩一個快問快答的小遊戲嗎？”麥克看到她的臉更加興奮了，他們臺的轉播車就在不遠的地方。
他覺得就衝這位女球迷的顏值，導播這次一定會挑選他們這個轉播鏡頭，獎金似乎已經到手了。
義大利人嘛，人均顏控！米蘭的球迷嘛！人均顏控中的顏控！
恰好今天他抓到了一位又會說話、長得又好看的女球迷，這錢就該他賺！
“你認為今天的贏家是米蘭還是萊切。”
“毫無疑問，米蘭。Forza milan!”夏梨最近惡補了不少關於意甲聯賽的基礎知識，至少知道萊切在這個賽季之後，鐵定降級的事實。
“在這支球隊裡，有最喜歡的球員嗎？”
夏梨猶豫了一下，還是繼承了自家蒸煮端水的優良品質，“只要是披著紅黑色球衣、為米蘭而戰的，我都喜歡。”
“那馬爾蒂尼和因扎吉，你更喜歡哪一位？”
知道紅黑軍團的隊長在米蘭城的影響力，夏梨繼續把水端穩，“我都喜歡。”
麥克剛剛聽到她悄悄問，能不能把馬爾蒂尼的球衣換成因扎吉的？還以為她會果斷選擇因扎吉呢！
“好吧，說出三個你喜歡的球員特質。”
“帥氣的、會動腦子的、活躍在越位線上的。”
雖然她上一個問題端水了，但是偏愛就是和咳嗽一樣，遮掩不住。依舊是字字都在描述因扎吉，就差報暱稱了。
“快問快答結束，作為羅森內裡，你怎麼看待米蘭和國際最後一輪意甲聯賽。”
“大概是我們米蘭，會美美穩住聯賽第四的位置。隔壁最好被拉齊奧掀翻，尤文圖斯登頂意甲聯賽，羅馬把他們國際米蘭擠到第三。
最後在聯賽排名上，第三和我們米蘭第四在結果上沒有區別。他們聯賽積分多了十幾分又怎麼樣？第三和第四還非得爭個高下嗎？反正都在歐冠區！還不是白忙活一個賽季。”
夏梨聳了聳肩，頗有些：最好我寶登頂，對家立刻變成糊咖意味。
換成足球圈的專業術語應該是，希望我們米蘭拿歐冠冠軍，隔壁小國米去踢意乙。
反正面對對家時，認輸是不可能認輸的。夏梨也不怕被狠狠打臉，預測不準的話她也自有辦法。
輸了就怪安切洛蒂戰術不行、貝盧斯科尼俱樂部管理不行、聖西羅的草坪不行、裁判判罰有問題、意足聯在迫害米蘭……
如果她的行業冥燈效果還奏效的話，她會轉頭毫不猶豫地粉上國際，然後奶死他們。
麥克忍住笑，只覺得不愧是女球迷。只看球員的臉蛋和腹肌選主隊，說出來的話完全引人發笑。
但凡對意甲現在的格局有一些瞭解，都不會說出這樣天馬行空的話。
國際米蘭和拉齊奧，從球迷到管理層，關係都很不錯。要是拉齊奧全力以赴掀翻國米，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把同城死敵的羅馬送上聯賽榜首。這是很多拉齊奧球迷，不願意接受的。
賽前，很多足球評論員和名宿，一致認為國米對陣拉齊奧的比賽會是一場默契球。拉齊奧沒有全力狙擊國米的理由。
除了米蘭球迷，沒有人在意這個賽季米蘭的保四大戰。
整個亞平寧半島的目光，都投注在這個賽季史詩級的爭冠上。球員表現掙扎但是聯賽24輪不敗的羅馬；重建後表現出強大優勢的尤文圖斯；防守鋒線兩開花的國際米蘭。
積分榜前三分別都只差一分，沒有人會去關注最後的第四是誰！
麥克的同事剛從球迷商店出來，手裡拿著印好的球員——這個賽季客場的9號。麥克手上的動作不斷，直接遞給夏梨。
“感謝Lili接受採訪，祝你的許願成功。半個小時後，天空體育將會直播本賽季意甲最後一輪焦點戰，AC米蘭對陣萊切，敬請期待。”
身上穿著一件球衣，懷裡還抱著一件球衣的夏梨心滿意足地走了。
坐在南看臺，氛圍和之前客場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賽前會有專門的球迷組織人員，過來給他們安排具體的事項。
從賽前開始唱助威歌曲，從隊歌《米蘭,米蘭》再到各種chant（助威口號）。夏梨記下了相關的曲目，打算回去好好學習。
“其實不用這麼較真，反正大家都會跑調。在聖西羅的話，會有DJ負責放CD，把旋律拉回來。”安妮塞小聲說道。
面前的球迷組織成員，終於發現了夏梨這個“新人”，應該是買票不小心買錯了。
有人私自把南看臺的票倒賣出去，不然這一片應當都是他們“紅黑之心”的地盤。
他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但看在安妮塞和夏梨都是女性的情況下，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過來囑咐道：“你們既然坐在了南看臺，整場助威的聲音就不能停。”
然後和夏梨講解應該喊些甚麼，比如：米蘭壓制對方時要喊甚麼口號，被對方壓制逆風要怎麼給主隊球員鼓勁。因扎吉和舍甫琴科進球的時候，要唱球迷給他們個人編的歌曲，尤其是後者。
這給夏梨聽得是頭昏腦脹，只能一邊嗯嗯地應答、一邊敷衍點頭。
對方身上的球衣，紅黑條紋交錯，在她看來如漩渦一般捲曲。
沒想到看一場球賽，不比參加打歌舞臺輕鬆。至少打歌舞臺的應援詞沒有這麼多，也沒有這麼複雜。
安妮塞顯然是南看臺的常客，在球迷組織成員離開後。
她附在夏梨耳邊說道：“這些還只是一部分口號，重大的比賽我們還要拉tifo，到時候會有一部分球迷觀賽視野被阻擋。偶爾球迷組織還會排人浪，或者讓穿三客、二客球衣的球迷組成拼圖tifo……”
聽到這裡夏梨被震驚住了，她手上的相機都放下了，開始認真聽。
和球迷組織比起來，站姐組織的一些應援簡直就是新兵蛋子。
聖西羅南看臺今天上座率有百分之九十。當上萬人和夏梨一起合唱時，那種震撼完全不是一百多人給kpop組合應援，能夠比擬的。
她們坐在南看臺第一層，入目近處是紅黑色，遠處是一大片淺綠色。暖金色的陽光從聖西羅上方的穹頂斜照下來，金色並不刺眼。
夏梨的心臟隨之鼓動來，腳下上震動的巨浪。周圍人的眼裡都散發興奮的光芒，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剛出場的米蘭球員身上。
一時間這些目光彷彿化成了鎂光燈，給這些球衣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星光。
助威聲更大了，如一座紅黑色火山的南看臺，震動的頻率和她的呼吸起伏逐漸一致。
“值得嗎？”足球而已，值得嗎？周圍的聲音幾乎要把夏梨的耳膜喊到破裂。義大利語熱血起來時，和繾綣多情毫不沾邊。
“當然，足球不僅是文化、是信仰，更是米蘭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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