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老爹
冷玉瑤眼中的關切與擔憂不似作假,那小廝垂首恭敬地說道:
“回姑娘,殿下他情況還行,大夫也來看過了,說是頭部遭受嚴重撞擊,不過還好,腦袋沒成一灘。”
冷玉瑤聽著小廝幽默的話語,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但還是點點頭:
“你這樣說總歸是不好的,只要兄長沒事就好了。”
她說著還笑著將手背到身後,看起來明媚動人。
“小的這不是想哄姑娘您開心點不要過於傷感,”小廝說完這句話後,又搖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惜沒找到是誰襲擊的世子殿下,若被小的查到定要親自替世子報仇再押送大理寺。”
那小廝目露兇光,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她這回是徹徹底底地笑不出來了,就連身軀都是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目露尷尬之色。
只因他口中的真兇,就在他眼前。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若您要進去,就進去吧,或許您進去殿下會好些。”
小廝似乎注意到了她情緒不對,聲音放了輕些,還側過身低下頭讓她先過。
冷玉瑤笑著點點頭應了聲好,朝冷玉言屋子那頭而去。
“若那小廝知道你就是襲擊男二的真兇,而他竟還讓真兇進屋裡去,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系統的話語響在冷玉瑤的耳中,她沒忍住狠狠地白了眼一側的鸚鵡。
還不是你教唆我的,要說真兇,你也算一個。
她不願接受系統的甩鍋。
系統也不再說話了。
冷玉瑤走到門前,就能聞到從裡頭傳來的藥草香,甚至還夾雜著冷玉言常用的香料,僅僅只有一瞬。
她不知為何竟有些緊張起來,但還是鼓起勇氣推開了門,一推門,入目眼簾的就是撲面而來的藥香,比沒進來時還要濃烈,屋內已燃了燈,燈火通明,均勻的撲灑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橘黃色的光暈,屋內陳設簡陋,除了書案就是一張榻,以及那屋中央點燃的爐子,便再無其他。
不過那些東西做的倒是挺精細的,讓她忍不住多瞧幾眼。
冷玉言就躺在榻上,臉白如瓷玉,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了去,他睫毛長長的,就像是鑲嵌在上頭,燈火晃到他臉上給他渡了層虛影,彷彿一碰就碎。
冷玉瑤走到榻前,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彷彿思緒萬千。
“宿主,你在想甚麼?我怎麼讀不出?”
沒甚麼,你不必說甚麼話,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系統化作的鸚鵡落在她肩頭,鸚鵡不急不鬧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冷玉瑤抬起手,握住了冷玉言那隻冰冷刺骨的手,要不是他有呼吸,冷玉瑤險些以為他噶屁了。
她垂下頭,眼眶不知不覺得湧起些許淚意來,她只覺眼前模糊一片,心裡頭像是有甚麼東西破土而出。
“兄長,對不起。”
她喃喃道。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慢慢從她眼角滑落,滴在了冷玉言的手背上,濺起細微的水花,似乎還夾雜著些許情緒。
緊接著她見冷玉言手指動了一下,她眼泛驚訝,目光慢慢往上移,在朦朧的水霧中,冷玉言的輪廓卻異常清晰,他睜著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哭甚麼?”
冷玉言聲線中帶著點兒嘶啞,如同指甲颳著盤子所發出的聲音,但沒那麼尖銳。
“沒有兄長,只是沙子進眼睛了。”
她用另隻手擦了擦眼睛,衝他笑笑。
“不知道還以為男二是得了治不好的病,而宿主你是來看他的最後一面。”
鸚鵡撲閃著翅膀,落到冷玉言身上。
冷玉瑤見狀狠狠地瞪了其一眼,這些都被冷玉言給捕捉到了。
但他沒說甚麼。
“嗯,有你在兄長也不會害怕,不過夜已深了,你且回去吧。”
冷玉言的話語如初,還有點兒要趕人的意味。
她聽到這話點點頭,讓冷玉言也好生休息後,她站起身,正準備走時被他喊住。
冷玉瑤狐疑地看向冷玉言,見他面色如初,目光朝她這兒投來,眼神平靜如初,但她總感覺是條蛇在看她的眼神。
“你有沒有用膳?”
她還以為冷玉言會問甚麼,結果竟是這個,當即放鬆下來,搖搖頭:
“沒有,兄長不是說餓幾頓再吃嘛,我本來想跟兄長說我反思好了的,結果兄長受了傷,我因為擔憂兄長就沒吃。”
事實上,她吃了,還是偷偷開的小灶,餓誰也不能餓自己,不過眼下只得靠演。
“怎麼能不吃?快去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覺。”
冷玉瑤嗯了聲:
“那兄長也早點休息。”
她抬頭,揚起一抹笑來,轉身就走了。
“宿主,你怎麼還待騙人的,你明明就……”
閉嘴。
冷玉瑤打斷了系統的話,也沒去看系統一眼。
系統也不再說話,她獨自走在回院落的路上,看著腳下的影子,唇角露出些許的笑意來。
“不過系統,我明明破壞了男二準備陷害男配的偽證,怎麼還沒響起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回宿主,或許是有延遲吧,您莫慌,等過幾日再看看。”
她回了院中,躺回榻上進入了夢鄉。
次日一早,冷玉瑤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冷玉言,當她踏入院子裡時就見他的院子都是格外的簡單,一點兒花草都沒有,就只有灑掃的小廝丫鬟。
他們見著她都一一行禮,冷玉瑤用笑容以對,正當她準備走進屋中去時,突然身後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我的兒啊!”
冷玉瑤準備開門的手一僵,整個人回頭看去,就見院門那兒走進來一箇中年男子,身材偏胖,模樣倒是有幾分神似冷玉言,不過更多的是不像,整體看起來憨態可掬,老實。
而且他身側還站著一直抹眼淚的杜含巧。
者不會就是我那便宜老爹吧!
冷玉瑤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宿主,他就是你那便宜的老爹冷無疆,老實忠厚,但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人好是好的,不過自從遇到杜含巧後就說不準了。”
系統的聲音響起,似乎在肯定著她內心的想法。
冷玉瑤眼神微眯,觀察著那兩人的動作。
杜含巧親暱地挽著冷無疆的手臂,整個人似乎宛如沒有骨頭般靠在他身上,眼神中只有精明,但只要冷無疆轉過頭看她時,眼中的精明又會化作些許的愛意。
這讓她不由得連連稱奇。
“瑤瑤,你怎麼不來見見你爹?是不是太久沒見著了,都忘記你爹的名字了?”
杜含巧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些許別樣的情緒,聽上去像是關心,實則話外就是說她這個人怎麼連父親都認不出了。
而一側的冷無疆似乎是看了她一眼,見她沒動靜輕哼一聲,彷彿是看不慣:
“別管她了,都是她兄長給她慣的,你如今也有了本侯的孩子,不應該跟本侯一道出來,應當好生養胎才是。”
冷無疆說到後半句話時,聲音陡然變得溫和了些,就連眼神也從不屑變成了溫柔似水。
“只要能在侯爺身邊,我就知足了。”
杜含巧巧笑倩兮,甚至還羞澀的低下頭,而冷無疆則安慰著杜含巧。
冷玉瑤看著面前兩人仿若無人般秀著恩愛,不知怎的一陣反胃,但她還是愣住了,並擺出一臉笑,走了過去:
“我怎麼可能會不認識爹爹,只是爹爹變得比從前英俊很多,英俊到我都不認識了。”
她擺出很是誇張的表情,並滿眼都是冷無疆的樣子。
而冷無疆很是受用,摸著她的腦袋說她真乖。
而冷玉瑤余光中瞥見杜含巧面容扭曲了一陣,目光寒涼如冰霜,但她一點兒不以為然,並覺得她目光甚至沒有冷玉言那麼嚇人。
“你比從前還要懂事萬分,”冷無疆有些惆悵著開了口,“自你母親去世後,你就常常跟在你兄長身後,已經許多年沒跟本侯說過一句話了。”
冷無疆說完還輕輕地搖搖頭。
她見此心中半點兒觸動也沒有,反而是杜含巧抹著眼淚,聲音中帶著幾分顫:
“是啊,姐姐走得早,侯爺一個人將他們拉扯大也辛苦了。”
她聲音很輕還能聞到她身上那甜膩膩的香氣,讓她只想乾嘔,而冷無疆彷彿很受用般又一個勁的安慰杜含巧。
她見狀也不慌不忙,反而笑容更加燦爛:
“母親說的在理,父親一個人拉扯我們長大屬實不易,不過如今兄長出了事,而且情況很不好。”
她說到最後時,還微微皺起眉頭,擺出一副一臉擔憂的架勢來。
果然冷無疆被她一番話轉移了話頭,忙問她冷玉言情況如何。
冷玉瑤見計謀奏效,恢復成一臉笑意的樣子衝他搖搖頭,餘光瞥見杜含巧眼裡一閃而過的陰毒。
想來是覺得她壞事了。
“不過好在沒有傷及要害,父親既然問我兄長情況如何,何不自己去看看?”
她說完睫毛還撲閃了兩下,唇角微翹著儼然一副無害的樣子。
冷無疆點點頭,而杜含巧眼神微深,嘴角含笑:
“哎呦瑤瑤啊可真懂事,不像前幾日偷跑出去,臨近黃昏一身是血回家,還帶回個不知名的男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