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112 計程車的速度很快，不一會……
計程車的速度很快, 不一會兒遲駿家就到了。
他家是他爸媽單位分的房子，大門有警衛員把守。
遲忠山領著幾人回家，遲駿家竟然是單獨的一棟二層小樓。
進屋之後, 遲駿媽媽和他大哥家的幾個孩子已經在等著了。
這是金蔓毓第一次見遲駿媽媽，他媽媽和照片上一樣，是個有些嚴肅的人。
不過她對金蔓毓也很友善，只是她媽媽話不多, 見著遲駿金蔓毓遲牧野來她很高興，但是不是那種很情緒外放的高興。
不過看遲牧野很不見外的窩在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奶奶的懷裡, 遲駿媽媽也緊緊摟著她, 笑著和她說話，就知道她是很開心的。
遲駿哥哥家的三個孩子反倒是有些拘束，因為他們最大的那個，也只是在很小的時候來過爺爺奶奶家, 見過遲駿這個二叔，但這也早是想不起來的事情了。
剩下兩個更小的，更是連爺爺奶奶家都沒有來過, 更別說見遲駿了。
他們爸媽突然離婚，又突然被送回爺爺奶奶家，奶奶每天上班和他們相處不多，爺爺雖然一直照顧他們，但是爺爺又很兇很嚴厲, 他們來了之後一直都惴惴不安的。
遲駿覺察到了幾個孩子的情緒，低著頭和他們輕聲說著話。
等徹底安頓下來已經不早了, 遲牧野要和剛認識的姐姐一起睡，遲駿和金蔓毓也沒管她，遲牧野從小就不認床, 今年開始甚至可以自己一個人睡了，所以遲駿和金蔓毓也很放心她。
金蔓毓上了床，靠著遲駿，問他：“怎麼了，感覺你有些沉默。”
遲駿嘆口氣：“不知怎麼，感覺回家之後有點生疏。”
在遲牧野出生之前，遲駿每年都回來探親。但遲牧野出生第二年，遲駿爸爸退休之後，就變成了遲駿爸爸去寧安。
遲駿爸爸去寧安當然主要不是去看遲駿和遲牧野的，而是去看遲驥的。
遲驥下鄉插隊，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年了。知青雖然也能請探親假，但是是很難請到比較長的假期的，於是遲駿爸爸便抽空來寧安多見見這個小兒子。
遲駿已經有幾年沒有回來了，加上他在寧安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家庭，再次回來，自然是會感覺陌生。
金蔓毓安慰遲駿：“你只是太久沒回來了，等多呆幾天就又熟悉了。”
遲駿躺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想起他剛被接回來，家裡有哥哥姐姐弟弟，爸媽工作忙，於是他們幾個孩子便互相照應，就連最小的弟弟，都會幫著去食堂裡打飯。
時間過得太快了，先是大哥大姐入伍，接著自己去了寧安，後來弟弟也去寧安插隊，如今許多年過去了，他也已經步入了而立之年，弟弟也二十三了。
已經有大隊裡的人打聽弟弟想找個甚麼樣的物件，想給弟弟介紹了。
關於弟弟的事情遲駿是有些焦慮的，遲驥下鄉插隊已經第五年了，現在每年還有知青陸陸續續上山下鄉。
也有能回城的，要麼是透過極少數的招工的機會，要麼推薦上大學，要麼參軍，也有人是生病了病退，但是遲驥很難走這條路子，遲驥現在身體雖然也不算好，但也不至於到了病退的程度。
招工很難，工廠都是優先從子弟中招選，參軍也不行，遲驥就是因為身體素質差，才沒有早參軍的。
至於推薦上大學，公社裡倒是每年都有名額，但是推薦的學校，上的專業也是需要考慮的。而且上大學的名額競爭極為激烈，遲驥雖然是第一批的知青，但他插隊的表現也並不算突出，畢竟他體力太差了。
如果父母年老多病，身邊沒有其他子女照顧，也是能申請家庭困難，退回原籍的，但是遲駿爸媽雖然年老，可都身強體壯。
遲駿這次回來，除了把遲牧野送來，領著金蔓毓見見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爸媽商量一下遲驥的事情。
遲駿是想讓遲驥參加紅星機械廠的招工的，遲驥雖然沒有實踐過，但是他的理論知識是不比遲駿差的。甚至有時候遲駿和他探討一些問題，他甚至能給遲駿一些全新的啟發。
廠裡工程師們都知道遲駿有這麼一個挺有天賦的弟弟，遲驥來市裡時候，遲駿也領著遲驥見過廠裡各位工程師。他們和遲驥交流間，也知道遲驥是真的有兩把刷子的。
之前王工就和遲駿提過，要不要申請讓讓廠裡特招把遲驥招進來。遲驥是符合廠裡特招要求的，如果直接當技術員招進來困難，可以先按著工人招進來，再轉成技術員。
只是這麼一來，遲驥的戶口甚麼的就要和遲駿一樣落在寧安了。去寧安是遲駿自己的選擇，他也從不為了自己的選擇後悔，甚至可以說對他來說，當初能選擇去寧安是一件很幸運的決定，如果不是去了寧安，不會遇到金蔓毓，不會有了現在的家庭，不會有了遲牧野這個女兒。
但是遲驥呢，遲駿一直都知道自家弟弟是個比自己要純粹的多的多的人。他從小就被人說是書呆子，因為他對知識很痴迷。
遲驥上學是比別的孩子晚的，因為他小時候身體實在不好，他十歲才開始上一年級，之後又多次跳級，才跟上了同齡人的腳步。
現在他下鄉插隊，也從沒將學習這件事拋之腦後。這幾年裡，遲駿大學學的知識和工作後的經驗，幾乎已經全交給遲驥了。再往後，遲駿都感覺自己沒甚麼能交給遲驥的了。
之前遲驥雖然在插隊，但他還是能抽空做他喜歡做的事情，可是遲駿能教的也教完了，遲驥又該去學甚麼呢。而且遲驥學了這麼多知識，卻沒有發揮出他的作用，豈不是可惜。
遲駿也知道，遲驥從小的目標就是上大學，然後一直深造下去。如今，他很難有這樣的機會。遲駿倒是和遲驥談過了，遲驥對於留在寧安或者回北京，都是很隨意的態度。
但是遲駿不能替遲驥做主，他還是得好好和父母談一談，他知道父母在他們四個孩子裡，最不放心的就是遲驥了。不僅因為遲驥從小身體不好，而且遲驥的性格也不是個強硬的，他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所以爸媽之前對遲駿他們三個都是希望他們可以去參軍，去保衛祖國。但是對遲驥，他們一直是想讓遲驥留在自己身邊的。而且他們上了年紀，也是需要有個孩子能陪在自己身邊的。
現在爸媽年紀都不小了，雖然目前看身體還都健康，但是他們年輕時候都是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甚麼時候突然生個病也不意外。可那個時候，身邊沒有一個兒女陪著又怎麼能行呢？
但遲驥如果招工進了機械廠，從此以後，他就要像遲駿一樣，在寧安工作，在寧安結婚成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輩子都生活在寧安了。
遲駿沒有和金蔓毓說，他覺得回來之後陌生，最大的原因是父母真的老了，雖然他們因為精氣神很足，神態上並不顯老，但是他們老了也是不爭的事實。母親已經年過六十了，父親也馬上就六十歲了。而自己離家，已經八年了。
遲駿輾轉反側，想著父母的養老問題，想著弟弟遲驥的工作問題，想著哥哥遲驍的婚姻問題，還有姐姐之前信裡提到，她的轉業問題。
遲駿大姐遲騁準備轉業了。但是姐姐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她和姐夫是在同一個部隊服役，轉業之後，她是留在部隊所在的城市呢，還是轉業回北京呢？
如果留下，可以不必和姐夫分開，但是同樣的，也就沒法回來了。而且姐夫所在的部隊也不是能一直在那裡的，將來姐夫部隊也會調動與換防，之前也換防過，大姐就是跟著姐夫一起調過去的。但兩人都在部隊，跟著調動也沒甚麼。
可轉業之後呢，大姐夫換防了，大姐和孩子怎麼辦？
大姐信裡說她是想想辦法轉業回北京的，回了北京之後，不管是她的工作，還是孩子的學業，還有就近照顧父母，都是有更多好處的。
但是姐夫有點不情願，姐夫不想家裡人分開。姐夫甚至覺得，既然大姐不想留在當地，那可以轉業去姐夫所在的城市，這樣姐夫的父母也能多見見孫子孫女，大姐這個當兒媳的也能盡一盡孝心。
大姐對姐夫的說法是嗤之以鼻的，但又不能真的因為這件事和姐夫吵架，她也只能自己找關係，想辦法轉業回來。現在大姐還瞞著姐夫，但是等事情塵埃落定了，姐夫肯定是會知道的，那個時候，大姐和姐夫的感情會不會受到影響，婚姻會不會受到影響？
遲駿心裡是當然是支援大姐的，但也不免為她擔心。
遲駿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不得不承認，他們家現在面臨著很多的問題。很多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也很難解決的問題。
或許人到中間，總會經歷各種各樣的困難和挑戰，也總不得不面對很多想要逃避又無法逃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