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月下蟲影
次日清晨,林樂一離開了林家,為了方便商討製作細節,暫住在吳家別院。
他給楚先生寄去一份靈偶所需的材料報價,很快就得到了楚氏集團打來的一筆鉅款。
楚先生已經收到了他送回去的雕刻畸核,對他的手藝歎為觀止,極力想將他引薦給即將成立的窺視鷹局局長,看到損耗記錄裡有一枚三級銀色的高階畸核,也心照不宣。
林樂一的價值遠遠高於一枚三級銀核,他不收楚先生反倒覺得這人不好拉攏,林樂一這麼做相當於給楚先生透露一個明確的喜好:我喜歡畸核,會被珍貴的畸核收買,如果需要我做事請參考以上。
林樂一用這筆錢在袁哥小賣部訂了一批材料,加上這幾個月為斜塔供貨時扣下的邊角料,製作靈偶渡厄火綽綽有餘。
他把海生光也拉到了吳家別院,討論新靈偶的武器裝備,海生光聽完脊山女兒的故事,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情,當場給林樂一出了一套匹配渡厄火的靈樂器的設計說明。
小海公子是個真正貫徹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的人,口袋裡總是裝著一個小本子,即便臨時記錄靈感,字跡也永遠工整端正,還會寫上頁碼,把關鍵詞編寫進目錄裡方便查閱。
海生光精確計算了剩餘時間,分別給林樂一和吳衝鶴制定了計劃,計算好每天要完成多少工作,才能精準趕在大會開始前竣工。吳少麒製衣打版不用耗費太長時間,因此擔負起去各個斜塔商店挑選材料的任務,她還挺喜歡這個工作的,可以帶薪逛街。
有了海生光的加入,籌備鬥偶大會的進度快了不少,大家幹活都變得有條不紊。
期間海生光疑惑地問:“我怎麼莫名其妙就在你的維修隊裡了,我沒說我要參加啊?”
林樂一大笑拍他肩膀:“來都來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的搖五嶽都在我隊裡了,你就不能買一送一嗎?能進我的隊伍當然都是人中龍鳳啦,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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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梵塔從德爾西彌克返回舊世界,感應著礦石吊墜所在的方向,飛回了吳家別院。
林樂一照舊給他留了燈,半開的繡窗內透出朦朧燈影,梵塔飛到屋簷上,俯身探視,看到林樂一低著頭趴在工作臺上,聚精會神鵰刻人偶的手指關節,滿弦弓的人偶胚子比等身八尺俊要小許多,需要更精細的工夫,在梵塔的角度只能看到林樂一腦袋後扎的發揪在微微晃動。
刺花螳螂抖動翅膀飛進窗內,輕盈落到椅背上,林樂一正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沒發現他。那麼敏銳的孩子,進入心流的時候竟把周圍的一切環境都隔絕了,就算有人在他旁邊唱k都影響不了他。
刺花螳螂在他身後恢復人形,手扶著椅背向前傾身,仔細看著他雕刻,異於常人的修長手指在細小的零件上磨搓,時不時鼓腮吹走刻刀經過處浮起的石屑。
刻刀停了,林樂一舉起雙手伸懶腰,脊柱脖子吭吭作響,梵塔這才彎腰抱住他,林樂一嚇得一激靈,刻刀尖在梵塔胳膊上劃過。
梵塔低頭和他臉頰貼在一起:“好冷,我的體液都快結冰了,你身上還怪暖和。”
林樂一嗖地站起來,轉身過去抱著梵塔的腰,開心地一直親他的臉:“哥哥、哥哥、哥哥你回來了,想你想你想你。你回來多久了?”
梵塔回頭看了一下時鐘:“一個小時。”
“!你就這麼在我身後站了一個小時?”
“看你做事的樣子有趣,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小時。休息一下嗎?”
“嗯!”林樂一摟著他的脖子,腿攀到他腰上去,梵塔自然地接住他,託著大型犬的大腿抱到床上去,自己半靠床頭,仰頭看著林樂一的臉。
林樂一低著頭:“你怎麼不摸我?”
梵塔手伸進他衣服下襬裡,搭在腰上捏了兩下,腰兩側肌肉緊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繃著勁兒。
“是你把車從林家開回來的?”
林樂一嘻笑:“想甚麼呢?表哥開回來的。”他突然抓起梵塔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怎麼弄的?”
梵塔瞧了一眼,沒當回事。
“我想起來了,被我刻刀颳了吧。”林樂一爬下床,噔噔跑出去拿了消毒酒精又噔噔跑回來,呲在梵塔胳膊上,跑得有點慢,回來的時候那一線細細的傷口都癒合得差不多了。
小孩還是那麼喜歡做多餘的事。但梵塔沒制止他,欣然接受他充滿歉疚的照顧,捏了兩下他的臉頰:“多謝,沒有你肯定要感染截肢了。”
“對不起呀。”林樂一趴回他身上,臉緊挨著的梵塔頸窩熱騰騰地呼吸,恨不得自己也是一根蟲草,從此長在梵塔身上。
“給你看個新東西,想看嗎?”梵塔揪著他的小辮子提起來。
“當然看啊,是甚麼?”
“先叫聲好聽的。”
“甚麼好聽呀。”林樂一不停親吻他的臉頰和唇角,揉捏他耳垂上掛飾品的地方,“好哥哥,老公,全世界最好的漂亮小蟲子。”
梵塔面板下淡色金光匯聚,在眉心和雙眼下方凝聚出繁雜光紋,胸口、腹部以及雙臂和雙腿都被月相光紋覆蓋,咖啡色面板襯得淡金色月相圖騰邊緣清晰可辨。
林樂一看呆了,撫摸他的面板,指尖觸碰發光圖騰,感受他骨骼和面板的紋路,一股奇異的淨化力量沿著指尖進入經脈,這具完美的身體被輝月印記賦予了更神聖的氣息,聖潔而不可侵犯。
“女王陛下授予我輝月印記,給我高於其他神職者的頭銜,以嘉獎我對翼虫部落的貢獻。這都歸功於你。”
“略盡綿力而已,沒有你去執行,我籌劃得再好也沒用。”林樂一拘謹地收回指尖,勾著梵塔的編織繩腰帶,“這樣還能親嗎?像瀆神似的,你現在自帶聖歌bgm,我都有點不敢碰了。”
“隨你。”梵塔起身抓住他,按倒在床上深吻,順手檢查小狗身上的掛牌們,“腿還疼嗎?”
林樂一被親得暈頭轉向,眼神迷離,點點頭,又搖頭。
“讓我來?”
“嗯、能不能,你來,但是我做……那個……”這個詞燙嘴,林樂一不好意思說。
“哼。”梵塔笑著貼近他耳邊,悄聲用兩個字描述那個姿勢,“對嗎?”
林樂一深吸一口氣,熱氣迅速從耳根紅到脖子:“可、可以嗎?但是我我不會弄。”
“我會啊。”梵塔親吻他燙紅的耳垂,“求我吧。”
“祭司大人……求你。”林樂一虔誠地望著他,手輕輕握著梵塔雙手腕,胸口沉重起伏。
熄了燈,他仰著臉,半眯眼睛,窗外一輪冷月懸掛在夜空中,梵塔的肩膀輪廓擋住了月光,面板上的月相光紋緩慢流動,林樂一注視著聖月從自己身上升起,在雲層中穿梭起伏,自己彷彿從朽棺中爬出的骷髏,被溫涼的光芒淨化,漚了多年的沖天怨氣都消散了。
“輝月……”他雙眼失了神,突然緊緊抓住梵塔的腰,身體一陣狂抖。不僅僅身體達到了極限,骨子裡天生對美與藝術的追求也讓靈魂達到了雲巔,從身到心地戰慄。他失神地抬起手,伸向窗外觸不可及的月亮。
梵塔手指扣進他五指中,微微咬著牙關,呼吸沉重:“看著我。”
大祭司的光輝豔壓舊世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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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靈師圈子都在為鬥偶大會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有名的傀儡師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各位靈縫大師都繡得頭暈眼花,與吳家齊名的靈縫謝家和靈縫王家已經截了單,謝靈袖小姐的單還沒排滿,但謝小姐眼光挑剔,非得自己感興趣的題材才肯做,否則給多少錢都不做,已經婉拒了許多家的邀請。
而姜家作為靈偶靈樂雙修的家族,除了要準備參會的靈偶之外,還得分出精力接靈樂器的訂單,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姜夫人看著大筆流水進賬,樂得連發十個短影片,她們的靈樂舞姬人氣很高,受到許多圈外普通人的追捧,參會的訊息一出,萬眾矚目。
靈鑑師忙著趕珠寶咒飾的單子,靈器師開窯鍛造各種武器零件,放眼靈師界找不出一個閒人。
隋天意的工作間鋪滿了各種靈偶配件,他坐在中央的桌子前,低頭打磨靈偶關節的毛刺,手機放在桌面上,開啟擴音,正在與人通話。
電話另一端滄桑的老者囑咐道:“這次鬥偶大會非同小可,你要全力以赴,不要再為天和傷懷。”
“嗯。”隋天意敷衍應聲,儘量保持禮貌。
“主力隊和維修隊我已經派過去了,都是你的師兄弟,有默契,不會拖你後腿。”
“就沒有單人參賽的大會嗎,我不想和姐姐以外的人組隊。”隋天意淡淡隨口抱怨。
“你說甚麼?”
“沒甚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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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人還在外面無所事事閒逛。
長惠大學機械學院的長凳上,坐著一位墨綠髮色的青年,髮間掛了一串珊瑚珠墜,體態瘦削。暑假期間校園裡人不多,時而有人來往,便會注意到長凳上的清秀男人,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他在等人。
孟蜉蝣從本家搬出去後,自動離開了孟家的羽翼,許多靈師不知內情,懷疑孟蜉蝣是被逐出師門的,擔心得罪孟家,因此不敢跟他走太近。
他只能靠自己拼湊隊伍,主力隊除了自己空無一人,維修隊目前虛位以待。
有腳步聲輕快接近,來人是位學生,俯身湊近孟蜉蝣跟前,推了推臉上大大的黑框眼鏡:“嗨,我還以為你的照片是P的呢,原來你真的是綠色頭髮。有甚麼需要我除錯的機關?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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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時間一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