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預言之子
魘靈如同蝗蟲過境,席捲福夏沙漠,半數植物失去生命力變為灰色,茂盛的仙人掌完全脫水,尖刺一碰就掉,遍地都是死去的空蝸牛殼,最重要的中心綠洲也受到嚴重侵害,水中魚類大量死亡,導致水體變質,在這個繁衍生息的季節,此地生物死傷無數,幾乎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黃蜂崗哨和蜻蜓崗哨在荒野中潛伏眺望,在嚴陣以待的蟲族士兵身後,高聳入雲的巨型仙人掌之間掛著密集的白色蛛網,女王正在蛛網營帳中商討戰略。
女王陛下的蜘蛛腿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灰色斑點,都是魘靈吸食導致的,那群飢餓的鬼魂見甚麼吃甚麼,猶如附骨之蛆,牢牢吸在蛛皇的長肢上,砍掉一批還會有更多的前赴後繼。
面前擺著成堆的盲核,還有陣亡戰將的屍體。蛛皇俯身親吻士兵的面頰,沉痛哀悼:“翼虫部落永遠銘記你的無畏奉獻。”手起刀落,將蟲首斬斷,掛到自己的武器巨鏢上,沉默撫摸遠去的勇士們。
在蛛皇身邊,站著一位高挑的螳螂祭司,腰間掛著一把極細的針型劍。她手肘關節處彷彿花朵盛開,披著嫩綠邊緣的淡粉色戰甲,站在地上猶如一朵舒展的蘭花。
雨林祭司敘花棠,也是統帥蟲族士兵的將軍,蛛皇心腹之一。
“我軍折損飛蟻戰將兩位,牛虻刺客一百零五位,角甲蟲戰車兩架,魘靈潮暫時停歇了。”敘花棠說,“黃蜂崗哨傳來的舊世界的訊息,已經查明魘靈之災降臨的原因,與幽靈幻王化繭失敗無關,而是因為有人私自豢養魘靈,但機器爆炸失控,所有的魘靈都逸散出來了,新舊世界都在承受災難。”
“一些人為了生產盲核攫取利益,把魘靈收集起來壓榨,導致魘靈相互吞噬越來越大,成長為荒蕪夜叉,荒蕪夜叉在自然情況下並無生成條件,是有人為豢養才生成的。”
“大祭司的預言準確無誤,魘靈之災全面爆發後,翼虫部落逐步淪陷,其餘四災將接踵而至。”
女王俯身檢視沙盤,沙盤中鋪開闊葉,黃豆粒大小的切葉蟻群在葉片上咬出細紋,畫出福夏沙漠周邊輻射到的地區地圖。
“福夏沙漠一旦失守,魘靈將迅速掃蕩黃金蘋果園,使新世界龍族失去遷徙落腳點和重要食物,龍族遷徙受阻勢必會引起氣候紊亂,即使我們還承受得住,也會有大量平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各地蟲族聯盟會破裂,搶奪資源,翼虫部落就完了。”女王眉頭緊鎖,召來黃蜂崗哨,“帶上我的蛛絲手書,分別把災害情況傳遞給玻塞城主、阿加厄爾稀樹草原領主、火焰龍巢、金碧輝石礦領主,請他們早做防備。”
安排妥當後,女王離開蛛網營帳,去看望戰後受災的巢xue。
炎熱的沙漠,空氣被炙烤扭曲,細膩的沙粒中掩埋著成千上萬蟲屍、破碎的網翅和凋零的觸角,一些躲藏的甲蟲從沙粒深處爬出來,觸角手足殘缺不全。
女王走過的地方留下了雪白的蛛絲,將屍體一一包裹,沉入地底。
一隻沙漠螳螂從沙粒中爬出來,她是福夏沙漠蟲族的聖巫,揚起前胸,以巴掌大的身軀攔住女王的去路,腳下放出一縷微不可察的觸絲,連線到女王的龐大蛛網上,請求交流。
女王聽到了聖巫的呼喚,跪下前足,將頭顱靠近地面,傾聽聖巫的指引。
沙漠螳螂挖開沙子,裡面埋著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蟲卵,福夏沙漠蟲族所有的希望都藏在這裡。
女王用指尖一粒粒捏起地上的蟲卵,收進掌心中,用蛛網裹纏儲存,聖巫的使命結束,站在空蕩的亂坑中,身體變灰,風化成一具脆薄的軀殼。
一隻斷翼蝴蝶從空中飛來,奉上自己僅剩的幼蟲,女王舉起指尖接下那條蠕動的幼蟲,存活的蟲子們紛紛頂禮膜拜。
“不是你們的錯,我會守護整個翼虫部落。”女王陛下起身,將裹著蟲卵的蛛絲黏貼在自己腹部最安全的位置。
蜻蜓崗哨從沙漠邊緣飛來,緊急報告:“陛下,前方仙人掌林發現巨型漂浮領主!正帶領數百魘靈衝向我們!”
蛛皇高舉鑲嵌蟲首的武器,沉聲低吼:“堅守沙漠邊境!不準任何魘靈侵蝕過蟲族防線!”
蟲族士兵在沙漠四周吶喊,怒吼聲迴盪在蕭索的風中,不同種類的飛蟲和爬蟲壓過沙漠,金屬色外殼組成洶湧的蟲海,黑壓壓一片。
敘花棠一馬當先,背後綻開薄翅,抽出細劍,飛向魘靈來處。迦拉倫丁從蟲群中飛出,用手握住敘花棠的劍刃。
敘花棠一怔:“你不在聖殿守護蟲卵,來這兒幹甚麼。”
迦拉倫丁嫵媚道:“打雜。我給前線的各位塗指甲油來的。”
敘花棠討厭他油腔滑調的樣子。
迦拉倫丁:“沒有神賜屬性會死的。”他的手緊握劍刃,向劍尖一擼,掌心被利刃割開,鮮血淬入玻璃細劍中,淬上一層金色紋路。
“梵塔在支援路上,他會帶預言之子趕來。”迦拉倫丁說。
敘花棠:“我們翼虫部落的存亡,居然要系在區區一個人類身上,可笑的悲劇。往後站點,戰鬥對雄性而言還是太危險了。”
迦拉倫丁:“只能指望將軍保護我了。”他飛上高空,攤開血肉模糊的手心,向下用力一吹,血滴如細雨澆灌翼虫部落的的戰士,為甲冑和武器附上金色的紋路。
他的能力“附魔淬池”可為物品附魔,附加新的屬性,讓普通的武器得到大幅度提升。
敘花棠的寄生蟲草“千花盾海棠”,一種大量飛花的無根植物,在她飛行衝刺時會不斷落花,魘靈用身體高速衝擊,淡粉色的花朵飄到敘花棠身邊,任何東西撞在花朵上都會被卸力,這些堅固如盾的花朵掩護著宿主衝鋒。
敘花棠衝進魘靈包圍圈內,帶有神賜屬性的細劍斬斷魘靈的身體,一劍刺碎靈體包裹著的盲核。
一些小型魘靈附著到她身上,覆在面板上吸食,面板立刻灰了一塊,敘花棠用劍挑開那隻魘靈,一劍刺碎。
數量實在太多了,被魘靈簇擁著的巨型漂浮領主還在不斷分裂小魘靈,刀劍砍在漂浮領主虛無的身體上,砍出裂縫,更多魘靈從漂浮領主體內逸散出來,根本殺不完。
敘花棠回望身後荒蕪的沙漠,決心與其死戰,這時,一隻小型漂浮領主從背後突襲,黏住了她,並瘋狂向她體內滲透,逐漸附體,她看到自己左臂逐漸變成灰色,正在向軀體中央侵蝕,咬牙將細劍搭在手腕處,斷腕求生。
“別動手——”一聲長長的吆喝從魘靈後方傳來,敘花棠看到地平線處跑出一個人,人類的出現讓她更加警戒,但那人身後又出現了一抹柔和的黃綠色,梵塔的身影從揚起的黃沙後飛出。
林樂一跑到敘花棠身邊,拔下簪發的金杆毛筆,在唇邊抿過,拉起她變灰的手,用無墨的筆寫下一串金色咒文:“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兇穢消散,道炁長存,急急如律令。”
面板上的灰色開始消退,一股靈體從傷口處蠕動著擠了出來,敘花棠一劍刺下,將靈體釘在地上,靈體瘋狂扭動,被劍刃附加的神賜屬性淨化消散了,侵入體內的靈體都被驅除出來,被她一一碾死。
敘花棠警惕打量面前的人類,卻發現握著自己的是隻球形關節手,他不是人類,是具栩栩如生的人偶,眉目清俊的書生模樣。
“將軍驚鴻雁影,衝鋒陷陣,使我向往拜服。”林樂一將金杆毛筆插回鬢髮間,向敘花棠禮貌作揖,只一眼已經看清了細節,雨林祭司敘花棠,本體是隻巨型蘭花螳螂,敏捷戰士。人形則穿著偏中式的服裝,粉綠漸變的雙丸子盤發,兩條長辮垂在身後,袖口和褲腿繡成花朵形狀,說人類語言時帶有一些雲滇口音,膚色和梵塔迦拉倫丁完全不一樣,反而和林樂一的膚色更接近,比較像同一個國家的人。
敘花棠抽回手:“謝了。”
迦拉倫丁飛落下來,圍著林樂一轉圈打量,問梵塔:“你穿越了啊,帶個古代人回來,預言之子呢?”
梵塔:“這個就是。”
“我記得他不長這樣啊,我懂了,那是他的若蟲狀態,他蛻皮了,所以變了,這麼說人類也是一種不完全變態的昆蟲……”迦拉倫丁摸著下巴雙眼掃描書生人偶的英俊容貌,往他懷裡嬌羞一偎,“哦,我受重傷了,請給我也治療一下吧。”
“哥們,我不會縫合。”林樂一後撤一步,迦拉倫丁倒在了敘花棠懷裡,被一巴掌抽出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