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藍
拱門裡是一條狹長的走廊，走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掛一盞煤油燈照明，幾人坐在地上稍作休整，這裡的地面已不再是雪原凍土，而是花紋精美的復古花磚，手感光滑冰涼。
學者趴在拱門邊向下張望，可惜那些研究裝置了，體力有限，只夠帶上儲存卡和小型裝置上來，其他的只能算作損耗了。
他口中的治療含片還沒完全融化，正在嘴裡散發著清新的薄荷氣味，無意中受傷的小臂痛苦已經減輕了很多，解開止血帶看了看，傷口居然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塊鮮紅的淺疤。
學者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便攜筆記本，寫下今日研究記錄：“神啊，我確信我是冒險遊戲的主角。因為我正在和一群怪物冒險，它們甚至是兩隻螳螂、一隻鳥和一個小玩具人。”
白鳥在林樂一身邊貼著臥下，用喙梳理狂風吹亂的羽毛。
迦拉倫丁無所事事躺下，腦袋枕在白鳥暖烘烘的身上：“結束了嗎？都抽到甚麼了？希望是溫泉泡浴券以及美容護膚一條龍服務。”
林樂一把梵塔抽出來的各色禮物盒一字排開，其中有兩個藍色、一個紫色、最後一個稍大的居然是紅色包裝紙。
梵塔靠坐在旁邊，手腕搭在膝頭，看林樂一叼著糖棍興奮搓手拆禮物。
剛剛上來的時候那孩子爬過來壓到自己身上來著，怕自己被吹飛？笑話，自不量力的幼年人類。
不過，寒冬環境下，人類恆定的體溫顯得格外溫暖，連僵硬滯澀的關節都被融化開了，如果他再那樣做一次，自己也不會拒絕。
“你冷嗎？”林樂一忽然湊到他臉頰邊，“忽然想起來你是熱帶的昆蟲。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他把保暖外套脫下來搭到了梵塔身上，自己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緊身保暖衣。
“你想凍死嗎？”梵塔皺眉。區區人類而已。
“是啊超冷的，一起穿吧。”林樂一擠到衣服裡，但兩個男人並排搭一件衣服實在困難，於是林樂一自然擠進梵塔懷裡，坐在他兩腿之間，背靠梵塔的胸膛，只要稍微仰頭就可以躺到梵塔肩上。
迦拉倫丁瞪大眼睛一骨碌爬起來：“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注意點影響行嗎？”
林樂一無辜抬頭：“很冷的哦，人類沒有熱源保暖會凍死，迦拉大人，我是最需要保護的對吧，我好柔弱。”
迦拉倫丁轉頭瞪梵塔：“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梵塔一條胳膊搭在林樂一肩上，胸膛完全與他背後貼緊，慵懶地半眯著眼觀看林樂一拆盲盒：“本想找一些說辭敷衍，但我太累了，你替我想個理由證明我在從事正常的人類活動。”
學者聽到爭執回頭瞧他們，看見他兩人不正常的親密姿勢，露出費解的表情。
林樂一抽空抬眼：“你好，我是昆蟲愛好者。”
學者推推眼鏡：“……”
盲盒一個個拆開，電子屏上的公告也不停跳出新的文字。
（紅色蜘蛛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紅色蜘蛛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紅色蜘蛛標誌）獲得D賞【精密圖紙-魔音天蟬】，價值200（晴天娃娃標誌）幣。
（紅色蜘蛛標誌）獲得C賞【魔音蟬翼】，價值300（晴天娃娃標誌）幣。
“yes！”林樂一握拳慶祝，“魔音蟬翼，這就是我最想要的，其他的獎勵聽不出來是甚麼東西，這一件聽名字好像能飛啊。”
C賞的獎品包裝盒是鮮豔的紅色，滿懷期待拆開，裡面安放著兩片透明的蟬翼，蟬翼分別連線在兩個小型固定裝置上，可以牢固地吸附在後背上，林樂一給自己後背的衣服剪開兩個口，請梵塔幫自己把蟬翼安上去。
梵塔漫不經心地說：“知道嗎，蟬也在螳螂的食譜上。”
“唔，有翅膀總比沒有強吧。”林樂一趴在梵塔腿上，弓起後背，蟬翼嗡鳴抖動，勉強能讓身體稍微離地。
梵塔見他吃力，用手托起他一點，林樂一蓄滿力氣嗡的一聲振動蟬翼，一股衝力帶著身體向前，頭朝地面栽倒，啪嘰。
梵塔笑到忘記調整複眼，黃金複眼縮成環狀，讓嘲笑的表情變得更誇張：“你很重。人類的身體是不可能搭載蟲翼飛起來的。女王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排除了很多金級畸核。”
“白乙秋為甚麼可以靠飛蟻女皇的核飛起來？”林樂一揉揉撞痛的鼻樑。
“是啊，很奇怪。不過透過和他較量，我想他的修行應該比他所展現出來的部分要深。至少他會‘輕功’，那種傳說裡的古典功夫，記載於《舊世界人類學》的歷史傳說單元。”
“輕功啊……現在練確實來不及了。”林樂一失望卸下蟬翼，收回空間錦囊裡安置，當靈偶零件還是不錯的。
“還有一些金幣。”梵塔手裡攥著一摞，用拇指一枚一枚推到林樂一雙腿之間，金色遊戲幣劈里啪啦彈落，“有用嗎？”
“有啊，規則說最後可以用遊戲幣換購獎勵，我要把蟬翼和遊牆手套換出去，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嗯……”梵塔想了想，“目前沒有。”
噹噹噹當，電子屏沉寂片刻後又在彈射藍色公告了。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E賞【精密零件-魔音核心】，價值100（晴天娃娃標誌）幣。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E賞【精密零件-擴音器】，價值100（晴天娃娃標誌）幣。
林樂一蹭地站起來：“藍隊是不是也在通關後休息拆盒呢，都休整好了吧？上路上路gogogo！”
白鳥立即響應，兩條大長腿倏地起立，迦拉腦袋磕地。
學者冷靜道：“既然我們能看見藍隊得到了甚麼，那藍隊一定也能看見我們獲得了甚麼，不過只能看見裝備的名字，記得不要把我們的裝備作用透露出去。”
電子屏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跳躍光效，意味著盲盒開啟結束，接下來統計個人得分，所有人物在電子屏上都顯示為特徵各異的畫素小人。
（紅隊）戰鬥的翅膀仙子（梵塔）：34幣
（藍隊）劍客（白乙秋）：32幣
（藍隊）原始野人（矮子獵人）：30幣
（藍隊）松鼠人（松小暑）：28幣
（紅隊）一顆牙的快樂小人（林樂一）：24幣
（藍隊）拿調色盤戴貝雷帽的畫家（女登山客）：16幣
（紅隊）眼鏡老師（學者）：10幣
（藍隊）偷感很重的聖誕老人（紅鼻子獵人）：4幣
（紅隊）眼神睿智的鴕鳥（白鳥）：4幣
（紅隊）躺平的翅膀仙子（迦拉倫丁）：2幣
紅隊總計：74幣，藍隊總計：110幣
【每關卡積分最高者將有一次機會強制購買對方的一件裝備】
【每關卡積分最低者將被強制出售己方隊伍的一件裝備】
學者驚訝問：“他們隊積分這麼高？劍客也就罷了，那個野人是誰，地包天的矮子獵人？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樂一拍手樂觀分析：“好好好，積分最高和最低都在我們隊，主動權有了。”
梵塔回頭冷笑：“拖後腿的傢伙，你還不如鳥。”
迦拉倫丁全然不在意：“沒有我你們隊不就少2幣嗎。”
學者謹慎考慮道：“”我們賣哪件？買哪件過來？”
“電子屏上的積分是按表現給的分數嗎？加上我們手裡零散的這些，打碎機械黃蜂爆出的遊戲幣，總共86幣。”林樂一掐指盤算，“能買對方的裝備，難道我們之後會成為對手嗎？如果真要對抗的話……”
“我記得藍隊得到的最好的裝備是B賞，叫【雪骸骨劍】，他們隊裡的白乙秋剛好是劍客，其實想把那把劍買過來，免得對面如虎添翼。”
學者扶著眼鏡權衡說：“我們手裡最貴的就是魔音蟬翼了，賣掉能得300幣。加上我們的積分也就386，那把劍要400幣，太貴了。而且如果是‘買’的話，這400幣會落到對方手裡啊，下一局如果最高積分在藍隊，他們會強制買我們的裝備，想買甚麼都夠用了。”
“哎呀，眼鏡老師，感覺你很有經濟頭腦，我果然沒甚麼閱歷，那就聽你的。”林樂一舉手誇獎，他當然不想賣魔音蟬翼了，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賣一片治療含片，然後去買那件一彈出來就引起自己注意的裝備了。
“那就賣治療含片嘛，反正我不需要。”迦拉倫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讓我受傷，我們可就沒機會吃甚麼治療含片了，你們可要好好保護我這張如花似玉的臉。”
梵塔皺眉：“不一定顧得上你，你自己躲著點。”
學者說：“遊戲難度似乎不算高，確實有死亡和受傷的風險，但沒有想象中那麼高，和我預設中有錢人們的殺人遊戲相比，沒那麼殘酷。”
“可是如果讓我來設計遊戲關卡，就會在人們放鬆的時候殺掉一兩個助助興呢，迷宮主人會和我不謀而合嗎。”林樂一從牆上摘下一盞煤油燈，率先向走廊深處邁進，“其實我還有點好奇，藍隊也有像我們一樣會修機械臂的嗎？他們隊里居然有一位畫家，就是那個女人吧。關卡……可能不一樣。”
*
松小暑這一方所處的環境完全不同，沒有堆滿零件的大型開敞空間和天花板軌道上的鐵鏈球，他們面對的是五條跑道，每條跑道前方都堵著一道5×5規格的棋盤格牆，每個格子邊長近一米，每堵牆都由不同色彩的玻璃壘砌，紅黃藍綠青五彩繽紛，燈光照映在上面顯現出耀眼的光束。
五堵不同顏色的玻璃磚牆併成一排，左右與牆相接，上下分別與地面和天花板相接，毫無空隙能鑽。
他們後方一米處的牆壁正在向前勻速推進，牆上佈滿孔洞，從孔洞中刺出密集鋒利的鐵刺，鐵刺還會改變位置和長度，攆著他們不停向前跑，跑慢了就會成為釘在刺蝟背上的腐爛水果，全身戳滿透明窟窿。
狹窄的距離導致五人只能各自站在自己的跑道內向前逃。
松小暑緊盯前往越來越近的彩色玻璃塊牆，16塊橙色的正方體玻璃磚折射天花板上的投映下的燈光，看得人眼花繚亂，但憑自己的眼力依稀能辨別出左上角那一塊的顏色稍微比其他的淺一些。
“直接撞過去噶——！”松小暑一腳踩在磚牆上，借力向上一竄，手指扣進玻璃磚縫中，身子竄到四米來高，爬上最左上角的玻璃磚前，膝蓋向前一頂，玻璃磚塊應聲而碎。
這一塊顏色不一樣的磚塊被松小暑膝襲爆裂，碎片四濺。
松小暑蹲在碎裂的那一塊空出來的格子裡，撿起一塊碎片用舌頭舔：“這一塊是糖做的噶。”
同隊的女登山者也能輕易辨認出自己面前那塊不同色的玻璃磚塊，這一塊在第二排，她閉上眼睛，側身用肩膀撞了過去，果然，阻礙應聲而碎，藍色的碎片在空中飛濺。
其他人的眼力就遠不如這二人了，白乙秋第一次選擇的是正中間的一個淡青色格，但身體邦的一聲撞在了實心的大玻璃磚上，不過他的反應夠快，行動力也足夠強，加上飛蟻翅翼輔助，後方追逐的鐵刺牆到來前他還有幾次試錯的機會。
不過，錯誤的磚塊也出現了裂紋，雖然沒有碎裂出一個能供人透過的通道，卻亮起了青色的光。
天花板上掉下一個白色禮物盒，正掉在白乙秋手中。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他所在的跑道與松小暑相隔兩個人，但松小暑居然就靠餘光捕捉到了白乙秋這一條道上發生的情況，恍然大悟：“原來撞錯玻璃塊可以撞出獎勵？！”
紅鼻子獵人另闢蹊徑，雖然自己認不出哪塊顏色不一樣，但是他直接伸出舌頭貼在牆上，左右跑動把下兩行玻璃塊都舔了一遍。
“oh yeah！sweet！（甜的）”他舔到了一塊甜嗖嗖的，當機立斷一腳踹上那一塊，運氣很好，恰好這一塊在下兩排，紅鼻子獵人順利從最底下的碎格子爬了出去。
矮子獵人就沒這麼好運了，他不僅認不出顏色不同的一塊，舔過下方兩排後，這幾個格子裡都沒有甜的。
更高的地方只能跳著舔，但身後的鐵刺牆已經捱得很近了，來不及了，他會被穿成篩子。
忽然，脖子和四肢同時一緊，矮子獵人感到自己被一束看不見的靈絲纏住了，身體不受控制扭動起來，像具傀儡。
松小暑蹲在自己那面牆高處，十指靈力化絲，操控矮子獵人行動：“笨蛋，這麼明顯都看不出，你長了狗的眼睛噶？是右上角。”
矮子獵人感激地望向松小暑，然而自己的身體卻沒有向右上角移動。
松小暑咬牙笑著用力拉絲，矮子獵人被他控制著狠狠撞在實心玻璃塊上，在有限的時間內挨個撞，直到頭破血流，眼前昏花模糊。
最終幸運地撞亮了一個格子，天花板上掉下一個禮物盒。
（藍色魚形標誌）獲得F賞【治療含片】，價值50（晴天娃娃標誌）幣。
矮子獵人撞得滿臉是血，牙齒鬆動，慘叫著求松小暑住手。
在鐵刺牆無限趨近的最後一剎那，松小暑把矮子獵人拽上右上角，擊碎玻璃磚塊，透過了磚牆。
“叫甚麼叫，這叫‘弱者稅’，跟著我，接下來都給我跑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