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曉珍
陸陸續續有人找宋喬安借錢,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說了這事。
劉愛芬站在窗戶邊,看著兩三個村民拉著胳膊走進傅家院子,借到錢後,個個對著宋喬安點頭哈腰,圍著她不停道謝,還誇讚她人美心善,簡直是下凡的活菩薩。
看著這一幕,劉愛芬攥緊拳頭,氣得牙癢癢。
有幾個臭錢就顯擺上了,看她那嘚瑟樣,呸!
“媽,要不咱也找她借點錢買豬崽?我看別家都借買了,既能賺錢年底還能吃肉,確實划算。”
“而且她只抽一成利潤,又不多,算下來咱也不吃虧。”兒媳曉珍試探著開口,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
她過幾個月就要生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等孩子生下來,營養跟不上可怎麼辦?
婆婆向來不管她的死活,生個男孩還好,萬一誕下女嬰,她們母女倆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啥?找她借錢?你忘了上次她是怎麼欺負我的?!”劉愛芬猛地拔高嗓音,滿臉戾氣。
“就幾根破爛排骨,愣是讓我賠了好幾塊錢,到頭來我還一塊都沒吃上,他媽的,這個仇我記一輩子!”
“我死都不會去找她借錢,甚麼活菩薩,就是個黑心資本家,還抽利潤,嘴上說得比唱的好聽,背地裡淨坑騙、壓榨咱們老百姓!”
“一隻豬養大了能賣不少錢呢,就算抽走一成利,咱們手裡也還能剩不少。”曉珍耐著性子勸道。
十分之一的抽成真不算多,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擠著去借,傅家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大家也沒想著靠這個發大財,就是想改善改善日子,能吃口肉就心滿意足了。
她頓了頓,放軟語氣繼續哀求:“咱家本來就有閒置的豬欄,收拾收拾就能用,行嗎,媽?”
曉珍試探著追問,見婆婆斜著眼瞪過來,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頓了頓,還是鼓起勇氣補了一句:
“我這懷著孩子,沒東西吃就沒奶水,到時候怎麼養活娃啊?”
“你生的孩子,你愛怎麼養就怎麼養,少在這兒跟我放屁!別人家的孩子都能活,咋就你的金貴?!”劉愛芬滿臉火氣,嗓門又大了幾分,唾沫星子橫飛。
“少拿孩子威脅我,沒用!還沒奶水,我看就是你自己嘴饞想吃肉,找藉口罷了!”
曉珍默默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鼻尖也泛起酸意。
“就是,一點用沒有,還有臉討肉吃!”一旁的丈夫吐出一口菸圈,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對著曉珍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
“整天做白日夢,養豬哪有那麼容易?要割豬草又要收拾豬欄,又髒又臭,我才不幹這活,你有本事自己弄去!就算你睡豬欄裡,我們都沒意見!”
曉珍低著頭,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胡亂抹了把眼睛,不敢再多說一句,轉身跑出了家門。
蹲在無人的牆角,確認四周沒人後,她才捂住臉低聲啜泣,哭著哭著就控制不住情緒,越哭越兇。
平日裡積攢的委屈和心酸,此刻全都湧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婆婆不待見她,無論她怎麼討好、怎麼勤快做事,都換不來半點好臉色;丈夫更是事事站在婆婆那邊,從來不會替她說一句公道話,甚至跟著一起打罵她。
可明明結婚前,他們不是這樣的。
婚前,丈夫對她百般疼愛,每天上工間隙,都會跑大老遠給她送吃的,有時候是醬油煮雞蛋,有時候是熱騰騰的包子,變著花樣哄她開心。
夜裡還偷偷爬窗戶來看她,院子裡的看門狗一見他就狂吠,被她父親撞見,都會提著掃把追著他跑老遠。
即便次次都狼狽不堪,他還是雷打不動地來,提心吊膽就為了見她一面。
曉珍當時摸著他額頭上的傷口,心疼地勸他別再來了,可他偏偏不聽,嘴裡反覆說著想她,見不到她就睡不著覺。
她已經忘了自己當時回了甚麼,只記得心底暖烘烘的,滿是被人珍視的幸福感,那種被捧在手心的滋味,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劉愛芬對她也格外親熱,有啥好東西都會往她家送,逢年過節更是提著禮品上門拜訪,態度殷勤得很。
她鐵了心要嫁過去,父親卻始終不同意,一直拖著婚事,對他們母子也沒好臉色。
直到父親病逝,她守孝期滿,才義無反顧地嫁過去。
他們家窮得拿不出彩禮,曉珍一分沒要,連酒席和婚禮都沒辦,扯了結婚證,就揹著包袱就進了婆家的門。
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是美滿幸福的生活,有愛她的丈夫、疼她的婆婆,可萬萬沒想到,婚後一切都變了。
他們變得陌生又刻薄,讓她打心底裡害怕。
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婚後第一次動手打她,後來次數越來越多下手越來越重,
眼淚哭幹了,人也漸漸變得麻木。
可每次想起婚前那些甜蜜的時光,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渾身發冷,悲痛欲絕。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當初父親反對這門婚事時的猶豫糾結、唉聲嘆氣,還有看向她時那滿眼的憂心忡忡,究竟是為了甚麼。
可她懂了,也晚了,一切都無法挽回。
曉珍哭得聲嘶力竭,滿心絕望,嗓子哭啞了,眼睛腫得睜不開。
突然,一方乾淨的手帕遞到眼前,輕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這位姐姐,出甚麼事了嗎?別哭了,快擦擦眼淚。”宋喬安擔憂地望著她,眼神裡滿是關切。
“我…沒、沒事。”曉珍沒敢接那方手帕,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神情侷促地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直視宋喬安的眼睛。
宋喬安的視線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裡不由得一緊。
她和這個女人不算熟識,只是偶爾在村裡見過一兩面,印象裡是個安靜老實的人。
實在想不通她為何獨自躲在這裡痛哭,懷孕的人不都是被人呵護著,怎麼受了這麼大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