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死劫
土豆綿軟,吸滿了湯汁,輕輕一抿就跟要化了一樣。
這土豆子,竟然還有這種味道?!
他們平時就放到泥灶裡燒,燒得烏漆麻黑,頂多撒點鹽,又鹹又苦,一點都不好吃。
但宋喬安做的土豆,味道完全不同!
眾人圍上來,直勾勾盯著食盒,望眼欲穿,饞得都快流口水了,就連李娟都停了哭喊,紅著眼往這邊張望。
眾人臉色漲紅,當著傅苒的面,他們也不好意思說嚐嚐,畢竟剛才還把人冤枉哭了。
剛才幫著李娟罵傅苒,結果現在真相大白,他們才是跳樑小醜,被人騙了還幫著數錢的大傻帽!
要是他們別那麼激進,多動動腦子,也不會被李娟騙得團團轉,更不會冤枉傅苒。
說不定…現在還能嘗一口這新鮮味兒。
眾人面面相覷,悔得腸子都青了,盯著鐵盒,盼著最後能喝上一口湯。
可沒想到,劉向東和大隊長吃得乾乾淨淨,湯喝得一滴不剩,連飯盒都舔得鋥亮!
別說一口湯了,這下連味兒都聞不到了!
劉向東舔了舔嘴唇,一臉意猶未盡,把飯盒還給傅苒,笑著撓了撓頭:“簡直是我吃過最香的一頓飯!替我向弟妹道聲謝哈!”
“你們喜歡就行,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忙。”傅苒收好鐵盒,和兩人道別後,轉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回到家,大家都已經吃完飯了。
她哥在灶房洗碗,腰上還繫著宋喬安的花花小圍裙,傅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傅宸回過頭,冷冷遞過來一記眼刀。
傅苒急忙捂住嘴,強忍著笑,一顛一顛地跑進屋。
母親周蕙蘭坐在桌邊,手裡握著筆,不知在寫些甚麼。
“媽,你寫啥呢?”傅苒湊過去,好奇地問道。
“好久沒給你爸寫信了,跟他念叨唸叨家裡的事,也好讓他在裡面放心。”
周蕙蘭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眼底滿是溫柔,“你爸要是知道喬安來了,肯定也會特別開心。”
聽到“父親”兩個字,傅苒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神色沉重了幾分。宋喬安見狀,輕聲安慰道:“爸知道咱們過得好,在裡面也能安心。”
說著,心裡默默算著日子,上輩子,傅家下放半年後,周蕙蘭病逝;又過了一年,傅思明抑鬱成疾,在獄中自盡。
令人唏噓的是,半年後傅家就平反了。
中央改革,徹查冤假錯案,傅家是第一個獲釋的。
算著時間,他們已經下放半年了,也順利熬過了周蕙蘭本該去世的時間。
這算不算逆天改命,徹底度過了死劫?
以後都不用擔心了?
宋喬安抬眸,看著婆婆奮筆疾書、精神奕奕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
別說半年,再活幾十年都沒問題。
還有一年半,傅家就能平反,他們就能回到滬城,一家團圓了。
宋喬安心裡喜悅,可惜沒法跟他們說。
可公公是一年後去世的,這麼說來,他的死劫還沒有過去。
宋喬安不知道這麼想對不對,但眼下,心底還是惴惴不安,總不踏實。
況且,她上輩子的死期,也還沒到呢。
腦中猛地浮現出上輩子被王世昌打死的恐怖畫面,宋喬安身子一顫,打了個冷戰。
嚇得臉色瞬間慘白,指尖發涼,她使勁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別胡思亂想。
她人在杏楊村,跟滬城隔了幾百公里,王世昌肯定找不到她。
何況走之前,她也跟李耀說了王家的案子,要相信警察叔叔破案的能力!
別自己嚇自己了。
宋喬安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心緒,可指尖還是忍不住顫慄。
“怎麼了,喬安?不舒服嗎?”周蕙蘭察覺到她的異常,滿臉擔憂地望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也不燙啊,哪裡不舒服?怎麼突然出了這麼多汗?”
“我沒事兒。”宋喬安擺擺手,勉強扯出一個笑。
周蕙蘭眉頭擰緊,將她摟進懷裡,順著她的後背輕拍,用手帕擦拭她額上的冷汗。
她滿臉心疼,以為宋喬安是在曬穀場被那場鬧劇嚇到了。
這孩子,以前都是他們護著她,現在卻一次次強撐著,替他們出頭。
見宋喬安的神色緩和了些,周蕙蘭想了想,輕聲問:“你要不要也給家人朋友寫封信?”
對於宋喬安的親爹後媽,周蕙蘭只知道那倆人偏心的厲害,對喬安十分不好。
她不喜歡那兩個人,但總歸是喬安的家人,她沒資格插手,也尊重喬安的意願。
宋喬安一聽,眼睛亮了亮,“我想給我舅舅寫封信。”
走之前,舅舅還在化療,也不知道現在病情怎麼樣了。
傅思明還在監獄裡,宋喬安也擔心他。
她在信中特意交代舅舅,如果可以的話,幫一幫傅思明,打點一下獄警,別讓他們為難,或者給他送點生活用品,儘可能讓他在裡面過得好一點,別受苛待。
舉手之勞的小事,以舅舅的能力和人脈,應該能輕鬆辦到。
兩人都寫好後,周蕙蘭將信封一起交給傅宸,叮囑道:“你抽空去一趟郵局,把這兩封信一起寄出去。”
幾天後,傅宸去公社幹活,順路去了一趟郵局,把兩封信都寄了出去。
郵局工作人員看著其中一封信件,見寄件人寫著宋喬安三個字,微微一驚,抬頭問:“宋喬安…你認識宋喬安?!”
傅宸點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是的,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