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工分少了
隨後,她壓著嘴角的竊喜,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山上走去。
她先把信封和五塊錢交給白阿婆,這老太婆眼花得厲害,差點把信紙當成紙錢。
李娟看著她抱著信封傻笑的模樣,心裡暗暗懊惱,早知道就把十五塊錢全拿走,給她留一分錢都夠了。
反正她又瞎又聾,還老年健忘,估摸都沒幾天活頭了。
她有甚麼好怕的?
白阿婆還在不停唸叨著她的恩情,臉上掛著痴笑,話都說不利落,實在囉嗦。
李娟翻了個白眼,懶得聽她絮叨,轉身就走。
今天要給大家發錢票,她邊走邊翻看記分本,反覆確認不會被人看出漏洞,才放下心,朝人群走去。
眾人早已聚在曬穀場等著,場地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放著毛筆和印泥,男女老少湊在一起說著閒話。
每到發工分這天,都是全村最熱鬧、最開心的時候,都盼著領到錢票。
“記分員來了!”
“哎呀,可算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眾人歡呼起來,滿臉激動地翹首以盼。
李娟臉上掛著親和的笑,跟大家寒暄了幾句,把賬箱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她開啟賬箱,裡面全是這次要分發的錢票,用牛皮紙包著、捆著麻繩,一摞摞疊得整齊。
牛皮紙上還寫著每個人的名字。
眾人探著腦袋張望,看得眼睛都直了,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錢啊,從沒見過這麼多。
李娟拿出一張單子,上面羅列著每個人對應的工分和錢票,照著名單挨個念名字。
“劉洪志,劉洪志在嗎?”
“在的在的!”一個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
“你這個月一共14分,算13.5元。”李娟說著遞給他錢票,接著念下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唸到傅苒的名字。
傅苒耳朵一豎,眼神瞬間亮了,激動得不行,蹦跳著衝了上去。
李娟捏著名單的手微微發緊,瞄了她一眼,語氣不自覺加快:“8個工分,7塊錢。”
她說得含糊,傅苒還是聽得一清二楚,當即皺起眉,盯著單子上的數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這麼少?”傅苒滿臉懷疑,不自覺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李娟臉色一變,語氣瞬間變得衝了起來:“你這話甚麼意思?這單子上記的工分清清楚楚,難不成還能被人偷了去?這又不是別的,工分是按勞分配的,難不成還有人把你的活偷走了?!”
眾人聞言鬨堂大笑,看向傅苒的眼神滿是赤裸裸的嘲諷。
傅苒臉色發白,頓時也來了脾氣,抬高聲音:“我不過是問問,你有必要陰陽怪氣地詆譭我嗎?”
耳邊的恥笑不停傳來,臉頰火辣辣地發燙,她渾身都不自在,“我這個月幹了不少活,工分不該這麼少的,加上多幹的那些,最低也該有12個工分,怎麼會差這麼多…”
李娟心下一緊,見眾人都一副看熱鬧的表情,都站在自己這邊,她穩了穩心神,嗤笑一聲:
“你也知道是你自己感覺啊,大小姐。”
“你以前沒種過地,肯定不知道種地的難處,你以為都跟過家家一樣簡單?”
幾個人聽了這話,紛紛點頭附和:“說得沒錯,種地累得很,有時候你覺得自己幹了很多,其實都是錯覺。”
“就是,這丫頭肯定不懂,不是你覺得累,就該多給你算工分!”
“哈哈哈哈,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這裡可沒人寵著你,不是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李娟勾起唇角,說:“我知道你家窮,同情你,願意多幫你,可你也不能得寸進尺啊!記公分這麼公平嚴肅的事,哪能由著你說了算?我沒權利給你加工分,更不會犧牲別人的工分貼補你,那對別人不公平!”
“記分員說得好!就是這個理!”
“咱們記分員多好啊,是傅苒太貪心,看人家心腸好就蹬鼻子上臉!真是個白眼狼,他們一家臭老九,都一個德行!”
“自己偷懶受不了苦,沒賺多少工分,還怨別人?還有臉在這鬧,你配嗎?!”
“資本家都一個德行,貪得無厭,跟她爹一樣!怪不得她爹進監獄,貪成這樣,活該!”李娟翻著白眼,尖聲諷刺道。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句試試!”傅苒瞪圓了眼睛,氣得臉色漲紅。
她不過隨口一問,這些人就沒完沒了,一言一語把她詆譭得豬狗不如,憑甚麼?
這不欺負人嗎?說她也就算了,居然還詆譭她父親,這一點傅苒絕對不能忍!
被下放之後,所有人都鄙視她、欺負她,她一度卑微到骨子裡,可這不代表她就是任人拿捏的窩囊廢!
在滬城十幾年養成的傲氣和膽量,從來都沒丟過。
她可以忍讓,但絕不允許別人糟踐她的家人!
傅苒“啪”地把牛皮紙袋摔在桌上,指著李娟的鼻子大聲吼道:“你少在這裡造謠生事、滿嘴放屁!我爸的事輪不到你指指點點!”
傅苒眼神凌厲,看得李娟莫名心慌,反應過來後更覺得丟盡了面子,竟然大庭廣眾之下,被個臭老九給訓了!
她猛地拍桌站起來,語氣尖厲刺耳:“你全家都是黑五類、資本主義的走狗,還有臉說我?!我呸,我就說你怎麼了!你爸都被抓進去了,你還囂張甚麼?我告訴你,他早晚判死刑!你媽也快死了是吧?哈哈哈,都是報應!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專門讓你爸媽一起死!”
李娟急得口不擇言,那些惡毒的話,連一旁的民眾都聽不下去了。
但傅苒這成分,他們也不好替她說話,搖著頭走開了。
“你!你閉嘴!”傅苒氣得大吼,眼底通紅。
伸手想去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可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衣服,李娟眼珠子一轉,見周圍沒人注意,往後踉蹌幾步,直接摔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