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要睡在一起嗎?
傅苒記得,宋喬安從前在家裡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懶蟲,比她還嬌氣,如今連根菜葉子都咽不下去,還大言不慚說要做飯,真是笑死人了。
好好的大小姐不當,跑來這窮鄉僻壤裝甚麼救世主?誰稀罕她啊!
真以為他們家缺她這點幫助?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傅苒篤定,宋喬安肯定在這兒待不了兩天。
哼,等著吧!說不定晚上看見那破破爛爛的床鋪,她就得嚇得連夜跑路了。
那細皮嫩肉的樣子,哪裡受得了這種苦?怕是連這裡的硬板床都躺不慣。
家裡總共就兩間屋子,傅苒和周蕙蘭擠在一張小床上,本就侷促得轉不開身,自然騰不出地方。
思來想去,宋喬安只能去傅宸的房間。
她站在門口,看著斑駁掉皮的土牆、窄小破舊的木床,還有那薄得透光、邊緣都起了毛邊的被子時,心裡一沉,暗暗嘆了口氣。
他們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還要苦。
看著屋裡那張小木床,宋喬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
要睡在一起嗎?
兩張枕頭並排放著勉強能擠下兩個人,就是…實在太擠了些。
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兩人同床共枕的畫面,宋喬安呼吸一緊,連耳根都染上了薄紅,神色也變得侷促不安。
正胡思亂想間,傅宸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錯過少女臉上掩蓋不住的異樣,抱著乾淨鋪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這已經是家裡最新的被子了,大家都沒捨得蓋,但還是有些破舊,跟宋喬安從前用的柔軟蠶絲被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記得宋喬安面板格外嬌嫩,哪怕他再小心翼翼,溫柔對待,第二天還是避免不了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這粗布被子磨人,硬板床也硌得慌,就算墊好幾層舊毯子,恐怕也比不上她從前的床榻舒服。
心裡五味雜陳,傅宸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要不,我還是帶你去知青宿舍吧。”
“啊?”
宋喬安正沉浸在曖昧的遐想裡,聞言猛地回過神,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知青宿舍?你又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傅宸頓了頓,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她,聲音發緊,“那裡的條件確實好一些,你住著能舒坦點。”
宋喬安心裡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澆滅,她癟著嘴,委屈巴巴,眼角還帶著未散的紅暈。
傅宸猝不及防對上她溼漉漉的目光,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呼吸都跟著亂了一拍。
他迅速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我不去,我就在這兒睡。”像是賭氣似的,宋喬安上前把自己的枕頭擺到床的裡側,又把傅宸的枕頭挪到外側,手腳麻利地鋪好被子。
她睡裡面,傅宸睡外面,擠一擠也挺好的,還暖和呢。
她睡相不好,這樣還能防止自己滾下床。
要滾也只會滾到他身上。
想到這裡,宋喬安的臉頰又燙了幾分,她趕緊晃晃腦袋,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趕出去。
抬眼怯生生地看了傅宸一眼,聲音細若蚊蚋:“好啦,睡覺吧。”
“嗯,你早點休息。”
傅宸應了一聲,卻沒動。
宋喬安眼睜睜看著男人走過來,把他自己的鋪蓋疊起來,抱在懷裡,轉身就往外走。
“誒?!”宋喬安傻眼了,連忙叫住他,“你去哪?”
“我去柴房睡。”傅宸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問她:“還有別的事嗎?”
“不是,你去柴房睡幹嘛?就在這兒睡啊!”
宋喬安急了,幾步跑過去攔住他,語氣都有些語無倫次,“柴房又冷又潮溼,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怎麼能睡人呢!”
“我都鋪好了,就在這兒睡!”宋喬安拍了拍床板,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
傅宸愣了一下,看著她固執的模樣,神色微怔,隨即目光一沉,態度堅決:“不行,不合適。”
他自己倒無所謂,可宋喬安不一樣。
她馬上就要嫁給別人了。
他們倆就算名義上還是夫妻,沒有離婚,也必須保持分寸。
她一個姑娘家,偷偷跑來找他已經夠逾矩了,若是再同床共枕,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好。
傅宸不是那種迂腐死板的人,可涉及到宋喬安的名聲,他半點都不敢含糊。
只是一想到她將來要嫁給別人,要和另一個人朝夕相處、同床共枕,傅宸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開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推開房門就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
宋喬安徹底慌了神,快步跑到門口,張開雙臂攔住他,像一隻護食的小獸。
“要麼你在這裡睡,要麼我去柴房睡!”
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留人,只能用自己來威脅。她太清楚了,傅宸心軟,肯定不會讓她去柴房受那份罪。
傅宸沉默地看著攔在門口的少女,許久,才輕嘆一聲,低沉的嗓音裡摻著一絲無奈和不解,“你為甚麼非要這麼為難我?”
“為難”兩個字,像一盆冰冷的涼水,從宋喬安的頭頂直直澆下,瞬間將她渾身的力氣都澆滅了。
一顆心徹底涼透,骨頭縫裡都透著冷意。
原來,她所有的挽留和討好,在他眼裡,都只是為難。
宋喬安只覺得自己像站在聚光燈下的小丑,所有的窘迫和難堪,都被赤裸裸暴露在空氣裡,無處遁形。
她怎麼就忘了呢,傅宸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他心裡有了別人,才會對她這般刻意疏遠,這般避之不及,若不是還需要和她辦離婚手續,恐怕根本不會收留她。
他客氣有禮,一直都維持著體面,可笑的只有她自己,看不懂他的冷淡,還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不知廉恥地往上湊。
心底湧上一股悶疼,密密麻麻的,帶著讓人窒息的酸楚。
她無力地垂下手臂,主動往後退了兩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你別去柴房了。”她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本來就是我麻煩了你,要是還讓你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我心裡過意不去,伯母知道了,也會擔心的。”
宋喬安頓了頓,目光掃過狹窄的屋子,最後指了指牆角的空地。
“我睡地上就行,穿著衣服睡,不礙事的,也不會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