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我們離婚吧。
好像拖著、逃避著,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一樣,真可笑。
傅宸的眼神驟然暗下去,他壓下心底翻湧的苦澀,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一句話。
宋喬安根本不知道他心裡這些彎彎繞繞,看他神色凝重,只當他是操心母親的病,於是握上他的手,輕聲安慰:“你別太擔心,媽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的目光堅定,看向他時眼底泛著細碎的光亮,像揉進了星星。
傅宸心尖猛地一顫,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柔軟溫熱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彷彿過電一般。
半晌,他才抽回手,聲音淡淡,帶著一絲疏離:“謝謝。”
即便兩人還沒離婚,以他們之間有名無實的關係,宋喬安也不用喊周蕙蘭母親,更不必如此體貼。
可能是同情他才這般吧,傅宸抿了抿唇,沒再說甚麼。
感受到男人刻意的疏遠,宋喬安有些尷尬,搓了搓鼻尖,故作輕鬆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你的呀?”
說完,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看我這記性,你剛剛也在火車上嘛!”
想起火車上的場景,宋喬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蒙著面罩,我都沒認出你來。”
她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你也怪討厭的,既然早就認出我來了,還裝甚麼陌生人呀!”
傅宸始終沉默地凝視著她,神色淡淡的,深邃的眼眸裡辨不出喜怒哀樂,對她的話也沒甚麼反應。
宋喬安沒得到回應,抬眸看著他冷淡的面容,嘴角的笑容緩緩僵住,然後一點點消失。
站了許久,她腰有些酸,懷著身孕本就容易疲憊,宋喬安輕嘆一聲,在旁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不再說話,目光落在床上那床打了補丁的舊被子上,布料磨得發亮,有些地方補丁摞著補丁,甚至還破了洞,露出裡面泛黃的棉絮。
入秋後,天氣冷得快,再過兩個月就要下雪了,這樣單薄破舊的被子,恐怕抵擋不住寒冬的風雪。
宋喬安失神地看著被子,突然想到空間裡有幾床新買的棉被,可以給全家都換上,這個冬天就不用受凍了。
想到這裡,她眼底重新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這絲光亮又黯淡下去。
當初她離開傅家時,除了年紀尚小的傅苒滿心埋怨,其他人都表現得異常平靜。
他們平靜地表示理解,幫她收拾行李,把家裡僅剩的一點好東西都塞進了她的包袱,平靜地看著她轉身離開。
傅宸當時沒甚麼反應,只點了點頭,跟她說了一句抱歉。
直到現在,宋喬安都不明白那句抱歉意味著甚麼,明明是她貪生怕死、背信棄義,在傅家最艱難的時刻臨陣逃脫,明明最該道歉的人是她,可傅宸卻反倒像自己犯了錯一樣。
宋喬安知道,就算自己不主動離開,傅宸和周蕙蘭也絕不會讓她跟著受連累,甚至會想法子送走她。
即便如此,她依然無法釋懷。
她必須承認她和傅宸之間的隔閡,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被體面兒子掩埋在深處,像一根紮在肉裡的軟刺,可以視而不見,但它始終存在。
她不能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不能輕飄飄地走,又輕飄飄地回來,說幾句好話、打趣幾句,就想抹平所有的芥蒂。
有些話,必須一次性說開,那根紮在彼此心裡的軟刺,也必須徹底拔出來。
何況,他們還有一個未出生的孩子。
宋喬安無意識撫摸著小腹,重新燃起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傅宸,眼神格外認真,“對不起,之前是我做錯了,我不應該在大家最艱難的時刻,選擇獨自離開。”
傅宸搖頭,語氣平靜無波:“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
“不,就是我做錯了!”宋喬安急忙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們已經結婚了,夫妻本就同林鳥,更應該患難與共,共同進退。”
見男人垂著眸子,一言不發,宋喬安心裡忍不住慌亂,她再次撫上小腹,感受到那個小生命微弱的脈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與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其實我懷……”
“我們離婚吧。”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她。
宋喬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傅宸,聲音都帶著顫抖:“甚麼?!”
傅宸對上少女的目光,有些疑惑,為甚麼表現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她都要和王世昌結婚了,這次大老遠跑來杏楊村,不就是為了和他辦理離婚手續嗎?
“抱歉,是我耽誤你了。”
傅宸的聲音依舊低沉,眼神裡帶著幾分歉意,“這件事本就該我主動去找你,不該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宋喬安張著嘴,整個人僵在原地,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眶唰地就紅了。
傅宸要和她離婚?!
為甚麼?
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就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是因為她當初的離開,他生氣了?還是說,他本來就不愛她,早就想和她離婚了?
所以才會對她那般疏離,甚至火車上都不願和她相認。
她又突然想到,火車上,那個叫何安的少年曾提到過,傅宸有個心上人,似乎還愛而不得,剛失戀不久。
原來是這樣嗎,他早就有新歡了。
宋喬安的心瞬間涼透了半截,覆在小腹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已至此,她還能說甚麼?
她強忍著眼淚,咬著下唇,艱難地點了點頭,“既然你想離婚,那就…”
“離婚?你們要離婚了?”
宋喬安沒說完的話被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她轉頭一看,就見周蕙蘭跌跌撞撞地走來,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媽!你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