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第一百四十一……
第141章 第 141 章 第一百四十一……
孟明逸跟梁映雪最終商量好還是大年初六登門, 無論幹甚麼,大年初六這個日期都能完美匹配,且十分吉利。
那頭掛掉電話後, 孟明逸仍保持握著電話的姿勢,笑容顯出幾分傻氣, 一掃這一個月以來的陰霾。
約摸一個月前, 他後媽馮美蘭不知從哪知道自己談物件的事,並且還不動聲色把梁映雪家世經歷打聽得一清二楚,自然的, 沒多久他爸那邊一家子全都知道了。
他與梁映雪正在談物件的事他沒想過隱瞞甚麼, 更沒甚麼見不得人的, 談婚論嫁時家中父母長輩得出面,所以對於馮美蘭私下打聽自己物件的行為雖然不齒, 但他懶得耗費精力在無關之人身上,只是後面發生的一切,無一不叫他對這個原不屬於自己的家越發厭惡和冷淡。
孟明逸挑了個週末父親孟熙民在家的日子, 拎了兩罐上好綠茶回到久違的老家, 原打算將自己和梁映雪的事告知他, 雖然他對自己並沒有多少父子情, 但禮節得到, 並且議親結婚時兩方父母親人總得出面。
只是他開口沒說到兩句, 才說去年年初談了個物件,預計今年結婚, 話音未落親爹孟熙民便將白瓷茶盞重重放下, 在偌大的客廳裡顯得突兀且響亮。
“如果你說的是來自X省農村,離異且不能生育的那位姑娘,我作為你的父親, 出於對你的將來以及子嗣考慮,我不同意。”
孟明逸極輕地笑了聲,“結婚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其他人同意。您只要一如往昔,對我的事漠而視之,必要的時候出個面,讓大家彼此面子上都能過得去就完了。”
隨著小孩長大,孟熙民越發容易被小孩中傷之言掀起脾氣來,面對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大兒子尤甚,只是他到底是長輩,面子上還是不能鬧得太難看。
他按捺住火氣,說道:“明逸,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事關你一生的幸福,拿婚姻置氣是十分不理智的行為,我建議你再考慮考慮。”
孟明逸端起茶小酌一口,聞言像是聽到一件極好笑的事,笑容古怪道:“爸,雖然我身體裡流著你的血,是你的兒子,但請你不要以己度人,我準備結婚是因為我找到相愛的人,我們走到一起是為了幸福,而不是為了甚麼置氣,或者將就,或者傳宗接代這些無聊的東西。”
“我結婚,只是因為我想跟喜歡的人一起創造一個家,僅此而已。”
孟熙民臉色微變,這麼些年何嘗有人這樣挖諷自己,更何況還是自己兒子,修養再好被人踩住痛腳也做不到無動於衷——他和第一任妻子葉靜和的結合,有置氣的成分,有將就的成分,更有傳宗接代的成分,總之一下子被大兒子全抖落完了。
孟熙民深吸一口氣,面罩寒霜,語氣不免尖刻起來:“你說得倒是輕易,只是你作為一個男人,甚麼時候要孩子都有可能,可人家姑娘卻註定生不出孩子,假如哪日這姑娘人老珠黃,你卻見別人兒女承歡膝下心生羨慕,內心動搖又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那時你該怎麼辦?離婚找個年輕的,或者抱回來養?那你又置梁家那個姑娘家於何地?”
孟明逸反應淡淡:“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那一瞬間孟熙民唇角弧度諷刺極了,不知是諷刺兒子,還是諷刺所有男人的劣根性,“男人只有進了墳墓,說的話才算蓋棺定論。情濃時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甚麼都能說出口,可等感情退熱,叫你踐行諾言便開始推三阻四,顧左右而言他……不要高估人性。”
孟明逸像在冬天雪山裡發現一根新冒出的嫩筍,目光稀罕得不行,“爸,原本我以為你已不知反省為何物,看來我錯了,您還是會反省總結的,我竟對您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孟熙民:“……”
“不過您放心,你擔心的情況大機率不會發生,我在X國諮詢過,那邊男性結紮手術非常成熟,明年我們部門還要去國外學習交流,我準備到時做個結紮手術。”孟明逸平鋪直敘地說完。
孟熙民深吸一口氣,“這樣的婚姻,你遲早會後悔的!你還年輕,自己都沒定性,怎麼能確定自己這輩子不需要孩子?是人都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孟明逸無奈搖頭:“若是運氣不佳攤上不負責的父母,恐怕不見得人人都想當這個子女。”
能言巧辯的孟熙民,人生第一回被人堵得無言以對,深深沉默後,他道:“你在埋怨我?”
言盡於此,孟明逸起身結束話題:“我就不打擾您跟馮阿姨共度週末了,等我和映雪商議好結婚事宜,我會在合適的時機通知您的。再見。”
孟明逸拉開客廳的門,身後傳來孟熙民強壓怒氣的冷笑聲:“既然你不尊重你父親的意見,議親、結婚就都別找我,反正依我看,這段婚姻也不見得長久,何必丟這個臉!”
握住門把手的手逐漸收緊,他穿過門大步離開,徒留一聲響亮的關門聲。
孟明逸在門外站了片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樓下小花園裡找到後媽馮美蘭,對方保養得宜,頭髮盤得一絲不茍,正在花園裡彎腰擺弄幾盆名貴的菊花。
“馮阿姨。”
馮美蘭直起身來,面上笑意無可挑剔,“怎麼不多陪你父親聊聊?去年春節你也沒回來,你父親許久沒見到你,心裡惦記著呢。好在你有本事,自己在海市找到一份工作。這份工作雖然一般,你且先幹著,等我跟你父親找到機會,再替你找個好的?”
換做幾年前,孟明逸被後媽這麼擠兌早就變了臉色,可隨著他年歲漸長,到今天已然能不動聲色,就這般似笑非笑盯著後媽看,直到看到馮美蘭笑意差點維持不下去。
孟明逸欣賞夠了,開口道:“六塔縣棉紡二廠副廠長陳勝利不是您表妹夫的堂哥麼,去年過年期間我受傷住院的訊息他沒告訴您?那未免太不應該了,我當他將我的訊息事無鉅細都告知您,你該很清楚才是。怪不得我說我傷成這樣家裡都無人過問,任由我死活,為此還傷心許久,原來竟是陳勝利沒通知您,您再告知我父親……是我誤會你們了,我的錯。”
馮美蘭尷尬之色一閃而過,接著道:“竟有這般巧的事,我竟不知道有親戚與你同在棉紡廠,我要是知道,肯定叫人家多關照小輩。還有你說去年受傷住院,傷到哪了,沒留甚麼後遺症吧?你這孩子也是的,這麼大的事也不往家裡打個電話,你不說,你父親和我又從何得知呢?”
孟明逸彷彿很感動,順著她的話接道:“我就知道馮阿姨您是家中最關心我的,小時候要不是您照顧我,我又怎麼能健康長大呢?記得您小時候經常說的那句話麼,我馮美蘭一視同仁,我跟明東、敏芝、敏嵐都是您的孩子?”
馮美蘭:“……呵呵,我當然記得,小時候明東跟敏芝還經常說我偏心你,唉,後媽不好當啊。”
“馮阿姨,您把我當自己的孩子,我遇著事也就不跟您客氣了,我預備今年結婚了。對,就是您打聽到的那位梁家姑娘。”
“我準備正月期間和家中長輩一起去梁家登門拜訪,商議婚事,但是我爸對這門親事不太贊成,在這家裡父親向來只對您百依百順,言聽計從,我思來想去,這事只能拜託給您了。”
馮美蘭一邊忍受著繼子的陰陽怪氣,嘴角繃直:“現在倡導婚姻自由,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些老古董就不摻和了。再說你也要替馮阿姨考慮考慮,你從高中就搬出去住,知道外人是怎麼議論我的?反正啊我怎麼做都是錯,還不如甚麼都不做。”
孟明逸冷不丁笑了聲,卸去一切偽裝後,他面上只餘一片漠然,他道:“如果我的婚姻一切順利,我的計劃是五年之內離職,或許會離開海市,和映雪找一個地方從頭開始創業,如果進展不順利,我就帶老婆住回孟家,留在家中啃老,反正以父親的能力,養活大哥大姐他們都不在話下,想來不會介意多養一張嘴吧?”
孟明逸口中的大哥大姐,正是馮美蘭跟前夫生的一對兒女,也是在孟家長大的。
馮美蘭氣得臉色發黑,不過她這人裝腔作勢慣了,氣得要死也還是端著表情,假笑著道:“你跟梁家姑娘情投意合,回頭我再勸勸你父親,叫他務必端起做父親的責任,現在是新時代,可不能再用舊眼光看待問題。”
孟明逸達到目的,拒絕馮美蘭留家裡吃飯的邀請,施施然離去。
背後馮美蘭並沒有她表現得那般生氣,繼子在六塔縣談了個離異的鄉下女人,這事她早就知道,她一直保持緘默是為了給二人增進感情的機會,如今兩人感情穩定,她覺得是時候讓丈夫孟熙民知道了,便在一個月前繼子去六塔縣的時機,“不經意”說漏嘴。
繼子談了個上不得檯面的女人,還是個結過婚且不能生育的女人,她從前的種種擔憂皆不是問題,例如自家老大老二非丈夫親生,丈夫雖然一視同仁,但以後分割財產肯定沒老大老二的份,而她與丈夫生的三個孩子又比孟明逸小,最大的孟明東還在高三複讀,一步慢步步慢,以後結婚生子都落孟明逸一步,她最擔心的就是孟明逸生了個兒子,也就是孟家長孫,都說小兒子大孫子,丈夫連未來孫子名字都擬了好幾個,可見有多看重。
她與丈夫感情是好,結婚以來丈夫對三個孩子,乃至非親生的老大老二都關愛有加,唯獨對長子孟明逸不聞不問,那是因為孟熙民對自己於心有愧,處物件時不敢違抗父母與她分手,順著父母的意娶了一個沒感情的葉靜和,都是他的不堅定才導致兩人蹉跎許久,所以再續前緣後他才對自己千依百順,知道她心裡有疙瘩,就故意忽略親生兒子這個疙瘩,這些她都知道。
只是這麼些年過去,丈夫年紀大了,過了風花雪月、情情愛愛的年紀,長子孟明逸又實在優秀,他就像一顆明珠高懸在空,叫人想忽視都難。由此丈夫孟熙民慢慢對長子多了幾分在意,畢竟任誰有這麼聰慧優秀的種都會得意的。
所以孟明逸越出色,越優秀,她的不安就越大,也就越巴不得把他弄遠點,最好永遠不要回來,不要跟自己三個孩子搶奪孟家的一切——自己跟丈夫孟熙民本就該是一對,葉靜和是多餘的,葉靜和的兒子更是多餘!
現在好了,孟明逸自己要娶一個不能生的,自己往火坑裡跳,沒法傳宗接代是其一,重要的是丈夫孟熙民打的算盤一夕盡數落空,孟明逸考上京市XX大學時就有人家有意跟孟家結親,有意的還不只一個,孟明逸畢業後被分配到鳥不拉屎的小地方,那群人都不曾歇了心思,更何況現在孟明逸靠自己混進大廠成了最年輕的技術骨幹?
毫不客氣的說,現在的孟明逸就像一勺花蜜,一堆狂蜂浪蝶,蛇蟲鼠蟻都想沾一口。
幸好,孟明逸把腦子都用在工作上,在找老婆這件事上壓根沒動腦子,娶一個離婚、不育,還出身低微的村姑,對他以後能有甚麼助力?
她作為後媽,左右不了繼子的想法,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順水推舟,叫繼子得償所願,以免母子之間生了嫌隙。
沒過多久,孟明逸便得到孟家這邊肯定的答覆,得償所願,且一如他所預料,可他卻並沒有多少欣喜開懷,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對親生父親,對繼母,他內心的恨意始終無法消散。
直到跨越千里的電話裡,親口聽到梁映雪說初六可以登門,他的心情一掃陰霾,一瞬間晴空萬里。
孟家不是自己的家,但他可以與心儀之人一起擁有一個新家,從這點來說,他是幸運的。
大年初六,孟明逸父子如約而至,同行的還有孟明逸的舅舅葉文新夫婦,以及引薦他入廠的高中恩師,這個隊伍甫一露面,梁家人便知曉孟明逸對自家映雪的看重,也知他的誠意,自然都滿意極了。
不說孟家重要長輩都來了,且對梁家人客客氣氣,他們帶來的登門禮也十分貴重,全場大約只有孟熙民表面笑著,內裡生悶氣,恨自己怎麼生了個一身反骨的逆子,娶個二婚不能生的就算了,連登門禮都這般鋪張浪費,他親媽以及外祖留個他的那點資產也不夠這樣亂花的,路上要不是逆子舅舅在一旁,他真恨不得痛罵他一頓!
一身反骨,桀驁不馴,還鋪張浪費,見到未來兒媳婦梁映雪後,孟熙民又給逆子增添一筆罪狀:貪花好色!
怪不得眼高於頂的兒子願意娶個二婚不能生的,原來是貪圖人家的好顏色,不得不說他還是有幾分失望的,他還當是兩人之間有甚麼驚天動地鬼神泣的愛情,原來也就是一個貪財一個好色,真真庸俗至極。
孟熙民雖然不滿這門婚事,攢了一肚子氣,但大庭廣眾之下他做不出出格的舉動來,加上妻子馮美蘭的勸說,他乾脆都隨逆子自己作去,等逆子過了三四十歲,他被現實抽得頭破血流,才會知道年少衝動不聽親生父親勸誡是多麼的不理智,那時他才知道後悔!
妻子說得對,自己拳拳愛子之心,人家就是不聽又有甚麼辦法?好在男人三四十歲要孩子也不難,這回總得讓他長點教訓。
孟熙民知道第一任妻子以及逆子外祖母給逆子留下一筆資產,夠逆子順順利利結婚過日子,所以在錢財上自己拿捏不了逆子,乾脆眼不見心不煩,逆子願意拿多少彩禮儘管拿去,他權當逆子胡亂揮霍掉,他日逆子口袋沒錢,還不得回來找自己這個親爹?
孟熙民早就做好心裡建設,因此兩家商量婚事等事宜談到彩禮時他只當自己徹底聾了,可哪怕是聾子,聽到上萬的彩禮也會得驚得跳起來。
更可氣得是,這個數還是逆子自己提的,他看逆子哪裡像是結婚,根本就是瘋了!不是瘋子幹不出這麼瘋狂的事!試問在這段婚姻裡,他連孩子都得不到,還能得到甚麼?
他以為梁家人多少有些羞恥心,誰知他們梁家人聽到上萬彩禮,不是惶恐,也不見任何激動,彷彿對他們來說一萬塊就跟地裡的地瓜一樣常見,並不值得多大驚小怪的。
他內心更加確定了,這樁婚事完全是逆子見色起意,梁家人見財起意……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孟熙民內心悲憤,奈何人孟明逸和梁映雪情投意合,關其他貓貓狗狗甚麼事?除了他,剩下的人聊得還是很開心的,說說笑笑中兩家商議好了婚期等諸多事宜。
但也有一些事旁人無法決定,還得兩位當事人一起商議,比如最大的問題,婚後兩人是繼續兩地分居,還是想辦法搬到一起,除非不可抗力,否則剛結婚就分居的婚姻關係總是令人憂心的。
梁映雪敢再次選擇婚姻,原因其一便是她和孟明逸已商議過這個問題,答案是前兩年梁映雪重心還是會放在六塔縣這邊,畢竟她掙錢的門路都在老家,去年一年先是豆腐店,後來是養豬場,這兩門生意還需認真經營,穩紮穩打,經營好了那就是兩隻會下蛋的雞,源源不斷創造收益,所以她不能放手。
老家這邊生意之外,她準備在海市再尋找其他機會,這事算是初有苗頭,一年前海市第一家美容院露美美容院開業,這時候看不算驚天動地,但從後世看來它和海市證交所,和平飯店老年Jazz樂隊,堪稱海市改開三個標誌。
現在在露美美容院做一次簡易美容8元,做一次全套美容差不多20多元,所以說它面對的是高階精英人群,並且收益不菲。
梁映雪跟鍾愛華簡單聊過這個話題,鍾愛華很感興趣,叫她過完年去海市與她詳談,如果條件合適的話,梁映雪準備在海市開一家美容院,如果不合適的話,那就再想其他辦法,反正現在機會真的挺多。
等海市這邊的事落實,她就開始兩頭跑的生涯,表妹吳亞蘭提的建議固然優秀,但她一不想強迫親哥跟人談物件,二父母年紀大了,故土難離,她又捨不得親媽,以及有那麼一丟丟捨不得親爸,所以只能如此。這是她跟孟明逸商議後的結果,就是兩邊都是自己的家。
她知道這樣的做法顯得有些自私,但也並非全無好處,上輩子她跟秦玉山捆綁大半輩子,最後還不是走到陌路?至近至遠夫妻,偶爾給彼此留一點空間和距離,未必不好。
當然,她努力的方向還是在海市紮根,然後把親哥帶上,堂哥梁榮寶也有這個想法,到時候父母也會去海市常住,這樣她跟孟明逸就不用擔心分隔兩地了。
不僅是親哥父母他們,她覺得按照未來的發展,自家侄子侄女們都能來海市或者其他大城市闖一闖,未必沒有另一番機遇。
孟明逸原本的計劃與她有些出入,他計劃在大廠歷練幾年,至多不超過五年就出來自己創業,創業的地點由梁映雪來決定,因為他無條件相信梁映雪的決定。
梁映雪:這人腦子還是太好使了,知道她的抉擇不會讓他吃虧。
五年太遠,而幸福卻近在咫尺,梁映雪不想被時間羈絆,只想在青春正好,時光正好時,與家人、戀人、朋友們一起擁抱幸福。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了,後面會更幾章番外。
感謝大家的支援。
預收有兩篇年代文,喜歡的點一下收藏,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