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早晨和親媽他們做好豆腐, 梁映雪如同屁股著火一刻也不想多待,騎上腳踏車,不忘帶上皮箱以及今日份的豆渣, 馬不停蹄回村。
堂哥犯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她只找大堂哥梁榮漢以及三伯梁貴銀商量, 這事她不敢告訴大伯他們, 大伯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
三人關上門商量一上午,罵也罵了,氣也氣了, 過去的事於事無補, 只能想辦法去解決。梁榮漢在鎮上、縣裡有兩分交情, 最清楚上頭的政策,嚴打期間犯事代價是十分大的, 要不孫老六怎麼會因為犯流氓罪直接拉去槍斃呢?聽說有些地方執行得還要嚴厲,燙頭,奇裝異服, 播放傳播靡靡之音, 跳貼面舞……這些都能以流氓罪論處。
在這樣的現實情況下, 梁榮寶又是梁家五房唯一血脈, 是故去的五弟/五叔唯一的孩子, 梁貴銀梁榮漢他們不敢拿梁榮寶命運當玩笑, 於是商量著梁榮漢去縣裡打聽具體情況,一方面找中間人跟孫家人接觸, 看有沒有私了撤案的可能。
期間梁貴銀和梁榮漢幾度想著乾脆幫侄子/堂弟瞞著算了, 就連梁映雪都有幾分動搖,可只要一想想堂哥梁榮寶上輩子就是因為殺了人拉去槍斃,這輩子她若是選擇隱瞞, 就如同助漲他的行為,堂哥行事無顧忌,他日又對孫向東痛下殺手怎麼辦?豈不是又是重蹈上輩子的覆轍,那她當初所作所為又有何意義?
縱火和殺人,本質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在她的勸說下,其二伯和大堂哥才沒有因一時心軟而選擇包庇。
當天下午,梁榮漢小兒子梁三被親爹打包扔去火車站,他的說法是你也不小了,男兒志在四方該出去闖闖才是,叫梁三去南方投奔他小堂叔梁榮寶去,跟長輩後面好好學學。
梁三往日就跟梁榮寶玩得好,又是初生牛犢的年紀,一聽能脫離父母身邊去南方的大城市闖蕩,哪裡有不答應的?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直飛南方。
梁三到了南方後給梁榮寶打電話,梁榮寶見大堂哥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梁三派到這邊,便猜測大堂哥他們應該是知道了,派侄子梁三過來分明就是監視他,偏梁三這個傻小子甚麼都不知道,還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弄得他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吳亞蘭,你真是好樣的!梁榮寶咬牙切齒在心裡狂罵一通。
孫家那邊還沒個結果,孟明逸工作上的事卻已塵埃落定,他已辭去棉紡廠技術部主任的職務,因為恩師催得急,孟明逸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辦理辭職手續當天中午就要回海市和恩師匯合,待他回海市辦理出國手續,不日就將飛往國外。
孟明逸和來時一個樣,並沒有帶多少行李,他宿舍裡最多的就是書,離開前他叫梁映雪、梁紅梅他們挑了些書,專業書大多都捐給棉紡廠圖書館,以及甘衛東等朋友同事,最後自己只剩下二三十本,佔據行李箱的半壁江山。
還唯二的大件腳踏車和收音機,腳踏車被梁榮林以二手價格買下,收音機送給吳菊香,閒時或者挑豆子無聊時可以聽聽戲曲,吳菊香拿到東西是愛不釋手,她要給錢,被孟明逸三言兩語就給哄住了。
孟明逸哄得樸實無華,只說我待您當半個媽,親媽我沒法孝敬,就讓我在您這寄託一下無處可去的孝心吧,這話一出,吳菊香哪裡還有話說,直摟著孟明逸掉了好一會兒眼淚,真正是一幅“母子情深”。
處理完所有東西,中午棉紡廠的領導同事們特地為他舉辦了送別意識,甚至還有女同志悄悄紅了眼睛,孟明逸跟同事們一一握手告別,自此離開他待了十來個月的地方。
廠裡要派車送他去縣城被他拒絕了,反而騎上樑榮林送來的,原本屬於自己的腳踏車,和梁映雪一通騎著腳踏車去往縣城。
這條路孟明逸騎了許多來回,記憶裡有歡樂,有欣喜,有苦悶,有惆悵,而這次的意義又有很多不同,是離別,是對吳菊香、甘衛東等人的不捨,最重要的還是和戀人即將分離的不捨、猶豫,以及一絲溺水般難受的心情。
梁映雪心情何嘗好過,只是她太明白,上輩子的養子秦清禾,這輩子孟明逸,真正有才能的人怎麼可能一輩子偏居一隅固守一地,雄鷹總是需要廣闊的天地展示風采,任意遨遊,誰也阻擋不了他們的腳步。
這一路上孟明逸一反常態的沉默,直到快接近火車站,孟明逸下車推行,梁映雪在他旁邊也翻身而下後,走了幾步孟明逸驀地開口:“我就要走了,你沒有甚麼話要對我說的?”
梁映雪思緒浮沉,他一開口,她的思緒裡便只剩下他,下意識泛起笑靨,眉眼微彎:“不用擔心我媽,也不用擔心我,我們都會照顧好自己。你也是。國外飲食與我們不同,你也不要那麼挑剔,牛奶麵包,土豆牛排也有可取之處。”
孟明逸步子放緩,過了會兒歪頭看她一眼,“就這些?”
梁映雪頓了下,再抬眼,目光坦蕩而熱烈,亮得如同三月正午的爛漫春光,聲音小心又輕柔如水:“我會想你的。”
“希望你也能像我思念你那般思念我。”
孟明逸唇角不自覺地翹了下,只很快又放了下來,他沉默著從衣服口袋拿出一張存摺,梁映雪接過開啟,存摺上金額十二萬,目光觸及“梁映雪”三個大字,她杏眼不由圓睜。
梁映雪合上存摺,她面上恢復冷靜,內心卻依舊驚濤駭浪:“孟明逸,你為甚麼要以我的名義存這麼多錢?你去國外處處都要用錢,這樣似乎不太合適。”
孟明逸扯了下唇角,望向她的目光透著怪異,以及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開口:“你知道最討厭你身上的一點是甚麼麼?就是你永遠太冷靜,太理性,無論生活還是感情,你都太過抽離,更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梁映雪啞然,但是在對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梁映雪並沒有退卻,反而緩聲安撫道:“如果你在意的是我沒有試圖挽留你,那我只能說,我心裡的不捨不比你少,如果可以,我更想能跟你一起飛往國外,一起學習國外的技術,一起進步,可惜我學歷知識有限,做不到。”
“我做不到跟你並駕齊驅,但我可以放手讓你飛得更遠,愛是自私的,但也可以是無私的,我為甚麼要當你人生高飛路上的絆腳石呢?”
她窺見孟明逸神色放緩,莞爾一笑說道:“再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再說我們還有一輩子作陪,兩個月,二十個月,又有甚麼關係呢?”
一番剖心話語,孟明逸臉色明顯好轉,面上雖然還繃著,眼角的情意簡直要化出蜜來,他冷臉笑臉堪稱一個天一個地,當他冷臉時肅殺如冰霜刀劍嚴相逼,臉上有了笑意,那便是陽春三月陌上花,俊美無雙。
梁映雪看在眼裡,輕舒一口氣,總算安撫住。年輕的戀愛固然讓人心潮澎湃又甜如蜜,可有時候也挺叫人頭疼的。
梁映雪正腹誹著,臉頰不期然被一隻手捏住,還惡劣地往外扯了兩下,“梁映雪,你要是敢說話不算話,回頭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等我回國後工作穩定下來,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盡快完婚。”他變臉極快,說這句話的時候又變得深情繾綣,而下一秒再次變換表情:“這些錢先放在你這,我知道你不願意拿,但你若是誠心想讓我放心你就拿著。這樣哪日你若出爾反爾,移情別戀,我就找公安報案,告你攜款潛逃……”
梁映雪:“= =”
梁映雪沒說話,只衝孟明逸笑了下,再找個男人?就他一個就夠難搞的,再找一個怕不是嫌自己命長。
她定定瞧了一會兒,發覺孟明逸竟然真的不在開玩笑,又無語又好笑,反手在他臉頰也掐了掐,嘲笑道:“哪有你這樣花大價錢綁人,會被人笑話是戀愛腦的!”
不是戀愛腦真幹不出這種只損自己的傻事,萬一她真的捲走12萬跑路呢?他用她的名義存的款,找公安有用嗎?
孟明逸“呵呵”兩聲,心想錢哪有人重要,再說這筆錢絕大部分還不是你幫我賺的?
“戀愛腦?別人愛說就說去。”
內心深處他比誰都清楚,梁映雪外表潑辣,其實內裡成熟,理智,冷靜,會審時度勢,也會衡量利弊,這樣的她當初答應他的追求,是在他鍥而不捨幾乎丟了半條命的情況下,如果沒做到這個份上,她不可能答應自己。
而從交往到結婚,又是一步天塹,要想梁映雪徹底鬆口,放下有所顧慮步入婚姻,他必須步步為營,甚至是“不擇手段”。
正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梁映雪拿他還有甚麼辦法?
最後,梁映雪還是寫了一份叫小學生見了估計都會笑話的“保證書”作為存摺的交換,孟明逸這才收回存摺,總算了結這事。
臨別前,孟明逸偷握了下她的手,沒頭沒尾來了句:“萬一聽到一些關於你我的閒言碎語,不要計較,你權當沒聽見就是。”
梁映雪點了下頭,即便她沒特地去了解,也知自從她跟孟明逸的關係公之於眾後,棉紡廠裡她沒那麼清楚,可村裡乃至大隊裡議論聲都不太好聽,不,應該說是十分不好聽。
她當是孟明逸離開前仍不忘寬慰她,自然欣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