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梁貴金家。
時間近晚飯飯點, 梁家五房人卻來得空前齊全,原本寬敞的堂屋擠不下樑家四代人,輩分小的只有站屋簷的份, 梁映雪憑藉自己嫡系二代的“高貴”輩分,頂著一干侄子侄女羨豔的眼神, 成功擠近第二圈, 也就是親爹梁貴田的身後位置。
梁家方桌上分別坐著梁貴金兩口子,梁貴銀兩口子,梁貴鎖兩口子, 梁貴田兩口子, 各佔據一個方位。
一大家子很久沒這麼齊全了, 湊到一起有說笑的,爭論的, 咬耳朵的,擼袖子像要幹仗的,比早晨的棉紡廠門口還要鬧騰。
與之相反的是, 方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梁貴田原本想跟三位哥哥說話, 可梁貴銀他們看出今天老大哥的臉色不大對勁, 他們已經很久沒從年過花甲的老大哥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 陰沉晦暗, 比隆冬的陰雪天還要陰冷。
梁榮寶姍姍來遲,他向來是散漫慣了的, 雙手插兜弓著腰邁步子進大伯家, 見堂屋人太多,就想在外屋簷下和梁大梁二他們湊一塊樂呵,反正有啥事家中長輩們拿主意就是。
今天卻不同以往, 大堂哥梁榮漢親自叫他:“榮寶,你進堂屋去。”
一直閉目的大伯梁貴金倏然睜眼,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半渾濁的眼睛,開口道:“榮寶你今天代表五房,你往你六叔身邊坐。”
吳菊香往旁邊挪了下,梁榮寶原本嬉皮笑臉一斂,神色恭敬地在梁貴田身旁坐下,長長的板凳上坐著五房和六房三人。
上方大伯和大伯身側大堂哥都看著他,他們的表情如有實質落在他身上,格外有分量,瞧得梁榮寶心裡一突,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
梁榮寶不禁心虛,可低頭細細想來,自己這幾個月不是收雞蛋就是賣雞蛋,做夢都離不開雞蛋,哪有時間幹壞事?真要論起來,只有自己拿刀差點把張大志砍了那事。
可也不至於啊,從小到大自己沒少惹禍,人家都叫他是梁家的惹禍頭子,可大伯他們向來是最護短的,很少責備自己,除非他做的真是過分,才把他抽一頓。就他看張大志這事,怎麼看自己也沒錯,事發後大伯三伯他們還罵張家人來著,說下回見一次打一次,導致張大志他們再不敢來梅林村。
所以到底是為啥事呢?梁榮寶苦思冥想。
梁榮寶的疑惑沒持續多久,等他落座,站在父親身側的梁榮漢得到父親點頭,開口道:“今天叫咱家人這個點過來,是想告訴大家,也是告訴榮寶一件事,關於五叔死因的事。”
梁榮寶瞬間坐直了身體,其他梁家人也幾乎瞬間消音,偌大的梁家安靜下來,一雙雙不解的眼神同時射向堂屋中間。
“大哥,你這話是啥意思,我爸不是落水出了意外嗎?”梁榮寶一錯不錯盯著梁榮漢,這麼多年過去,不論願不願意,他已經接受父親去世的現實。
梁榮漢望向梁榮寶的目光飽含撫慰:“榮寶,今天我帶孫旺去縣裡公安部門走了一趟,孫旺作證,當年目睹孫長生夜裡把五叔推入水中,直到五叔溺斃孫長生才離開……”
“榮寶,你爸是被孫長生這個畜生害死的啊!”梁貴金一聲悲泣,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似那杜鵑啼血。
梁貴銀三兄弟俱是一臉震驚,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三老四,已經很久沒有事能引起他們這麼大的情緒起伏了。
“甚麼?老五是被孫長生害死的?!”
“孫長生這個活該天打五雷轟,五馬分屍的畜生,人怎麼能這麼惡毒?我就說老五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種不小心的人,怎麼會就因為多喝兩杯就摔進塘裡?”
“我可憐的五哥……”梁貴田捂臉竟瞬間溼了眼眶,“嗚嗚嗚”地哭起來,再抬眼,他咬牙切齒地道:“大哥,三哥,四哥,咱們不能放過孫長生這個畜生!咱們要為五哥報仇!”
梁家小輩們很多沒見過五叔/五爺爺,可不妨礙他們從長輩嘴裡聽說過五叔/五爺爺的事蹟,知曉他們兄妹六人感情多麼深厚,更何況他們都和梁榮寶關係親厚,堂弟/堂叔雖然看著不著調,對自家人一點沒話說,他們都喜歡梁榮寶,連帶著對梁榮寶的身生父親梁貴山更喜愛了一分,現在得知五叔/五爺爺竟然是孫長生害死的,新仇舊怨加一起,這還得了?
梁家當場鬨然,說是群情激奮不為過,有咒罵孫長生的,有連帶孫家人從上到達咒罵個遍的,有火冒三丈想討公道的,更有甚者直接抄起鐵鍬扁擔,已經急不可耐要上孫家的大門鬧事……
梁貴金看在眼裡,冷不丁一聲暴喝:“都給老子消停會兒!”
大家長一出口,下面三個老弟弟條件反射脖子一縮,其他小輩瞬間就不敢動了。
梁貴金沒再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下坐一聲沒吭的侄子梁榮寶:“榮寶,你大堂哥跑了幾趟縣裡,他這回犯了很多事,絕對跑不了,上頭肯定會他拉去槍斃。你爸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你爸就你一個孩子,他要是有在天之靈,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早點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有老婆孩子疼你……他,他也就能放心了!”
梁貴鎖瞅瞅老大哥,再瞅瞅三哥梁貴銀,也開口勸慰:“既然孫長生都被抓了,這回肯定落不著他的好,到時候他被拉去槍斃,咱們一大家子都去送送他,看到咱們梁家日子過得好,再看看他,保證他死都不能瞑目,氣死他!”
梁貴鎖是根據老大老三的表情來揣度的,原本嘛老五的死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們都在時間的沖刷下被迫接受,並且他們剩下幾個老兄弟年紀也不小了,現在他們更在乎後輩們幸福,不希望他們也捲進這些是是非非裡去。
當然,老五的事情肯定不能這樣輕輕帶過,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梁貴銀往常就不茍言笑的臉,此刻眉頭已經皺成一團,不過面對梁榮寶還是緩和了面色,稀罕地多說了兩句:“孫長生出事,他兒子孫向能的前途也就到頭了,孫長生一輩子的指望都成了笑話,對孫長生這種人來說,這比槍斃他還要難受。就叫他後悔去吧,多行不義必自斃!”
大家說了這麼多,可梁榮寶還是垂著眼睛,一言不發。
離得最近的二嬸瞧著替他難受,安慰著摸了摸梁榮寶的臉,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孩子,想哭就哭吧,二嬸知道你心裡難受。”
這些年梁家日子是難過,可最招人心疼的還是老五家的孩子,沒爹沒罵,他們當伯伯嬸嬸的做得再多,也比不上親生父母對孩子的愛。
上座梁貴金渾濁的眼始終不動聲色關注著小侄子。
梁榮寶在二嬸肩頭靠了會兒,睜著眼無聲流下兩行淚,待他眼皮子終於動了下,再眨眼他猛地從長凳躥起來,瘋了似的扒開人群,鷹隼似的眼在大伯家牆角巡視兩眼,看到牆上掛著的斧頭,想也不想拽了下來,大拇指在斧刃颳了刮,然後一陣風似的往門外衝。
沒等梁映雪他們開口,梁榮寶倏地迴轉身來,一臉鬱煞暴躁之色叫人膽寒。
“今天誰來攔我,以後就不是我梁榮寶的親人!”撂下這句話,梁榮寶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眾人一下子卻步,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大家長梁貴金,梁貴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柺杖簡直要戳爛地面:“快去看著,千萬別叫他鬧出人命。真有事,你們一定先護住老五的孩子!”
“榮漢,你去盯著,別叫榮寶吃虧!”
梁榮漢“哎”了聲,忙大步流星出去。
其他人烏泱泱湧出梁家,最後只剩下腿腳不便的梁貴金兩口子,梁貴金喃喃自語:“給榮寶撒撒氣也好,不然這口氣出不去,遲早要出事。”
天色已經模糊不清,梁映雪順著斧頭砍大門的聲音趕過去,才剛到,孫家被孫宏砍得面目全非的門原本只釘了幾塊木板修繕,又被梁榮寶一頓瘋砍,沒支撐幾分鐘就徹底報廢,只剩下孤零零的門框搖搖欲墜。
可能經歷孫宏那回,孫家人已經有了陰影,熟悉的刀劈斧砍聲再次傳來,過了好一會兒孫家人才出門,這回孫向庸兄弟三個學精明瞭,不再一個一個送人頭,而是拖妻帶兒全體出動,真被群毆了還有逃脫的可能。
然而梁榮寶可不管他們是一個人還是一家子,提著斧頭就上,嘴裡嚷著:“老子今天就砍孫長生的種,你們其他人硬往上湊,別怪我斧頭無眼!”
這麼一吼,加上樑榮寶“威名”在外,他單槍匹馬夜闖凹口村殺張大志的事蹟還在村裡流傳呢,高翠紅等三房媳婦兒條件反射各自摟住自己的孩子,扭身躲到一邊去,這下子孫家三兄弟就變得明顯起來。
孫家三兄弟本以為最差不過跟上回孫宏鬧事一樣,砍完砸完揍完,說到底還是要好處,三人覺得這回只要不往上湊,不硬抗就沒多大事,然而遇到不愛用腦子更愛用拳頭的梁榮寶,他們只有傻眼逃命的份。
孫向庸還好些,知道第一時間掩護老婆孩子逃走,孫向東跟孫向能這時候還想給對方使絆子,想偷偷扯住對方做擋箭牌,沒想兩人想一起去了,這麼一拉扯,雙方均是一愣,還是腦子好使的孫向能反應更快,一腳把孫向東踹向梁榮寶,給自己創造逃命的時機。
沒想梁榮寶沒管送上門的孫向東,反而一擰身貓捉老鼠似的抓住孫向能的後領,使勁往後一拽,連衣帶人一把掀到地下,孫向能轉身的瞬間頭被一隻腳用力踩回地下,碾了碾,問:“你這麼害怕做甚麼,你是不是知道你爸殺了我爸的事?嗯?”說著一把薅起孫向能的頭髮往上一提,疼得人齜牙咧嘴。
孫家左鄰右舍已經圍過來一批,不明所以的人原本還有些憤慨,畢竟都是孫家本家,還想著拉架幫忙呢,幾人袖子都擼起來了,聽梁榮寶吐露的這一席話,眾人心口一涼,齊刷刷放下袖子,退出幾米之外,生怕被孫向能幾個倒黴兄弟連累。
生死關頭,孫向能能屈能伸:“我也是今天去縣裡看我爸才知道的,從前我是一點也不知情啊!我爸犯了這種事,怎麼可能告訴別人?”
斧頭貼在脖頸的瞬間,冰與熱的交鋒,戰慄的感覺順著脖頸席捲全身,孫向能是動也不敢動彈一下。
“榮寶,榮寶,你冷靜一下,你好好想想,其實咱們倆之間原本就沒有任何仇怨,這些都是上一輩子的事,與我無干啊!而且孫旺作了證,警察會給你爸的死一個交代,這還不夠嗎?你還年輕,你可別一時衝動幹傻事!不值當!”
他頭朝下看不見梁榮寶的表情,見他沒有繼續動作但也沒有鬆開,額頭的汗悄然沒入頸間,為了活命他已然願意豁出一切:“……你覺得一條命抵一條命不值當,我,我有錢,我願意給你賠償,有了這筆錢,你就能娶老婆過上好日子,多快活啊?我想你爸泉下有知,也希望你早日娶老婆再生幾個大胖小子,而不是殺人被拉去槍斃,是不是?”
孫向庸媳婦兒忍不住發出尖利叫聲:“好你個孫老二,分家的時候你說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還說打點交際全都用光了,原來早就揹著咱們偷偷藏私,虧咱們這些年啥事都先緊著你,你就是這樣報答咱們的?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咒你xxxx”
汙言穢語實在不入耳,梁映雪等人都悄悄遮蔽耳朵。
但院子裡最緊要的人物依舊還是梁榮寶,梁映雪他們壓根不敢挪開眼,生怕眨個眼孫向能的腦袋就搬家了。
孫向能也在等,額頭的汗越流越多,在他數次掙扎後背上的腳卻紋絲不動後,他臉色更加蒼白得厲害。
終於,梁榮寶開口,語氣涼涼如刀:“孫向能,千怪萬怪,怪你自己投錯胎,投成孫長生的兒子……”
話音未落,他高高掄起斧頭就朝脖頸部位砍下,說時遲那時快,梁榮漢梁榮林他們早就暗中緊盯,梁榮寶剛抬胳膊的瞬間他們便一哄而上,眨眼間包圍上來,抱人的抱人,搶斧頭的搶斧頭,幫忙繼續壓制孫向能的人也不乏人手。
從外人角度來看,梁家人不是救人,只是讓時間停留,沒有讓慘案立即發生而已。
也是孫向能人緣太差,跟弟弟孫向東關係向來不睦,因為二房偷偷攢錢的事,現在大哥大嫂又不待見他,媳婦兒又無能為力,因此得了這麼好的機會也沒能逃脫。
梁榮寶被堂哥堂侄子們抱住,試圖掙脫無果後果斷放棄,梁家人懸起的心剛放下,就見梁榮寶面無表情,眼底幽深:“再說一次,你們誰攔我,誰就不是我兄弟,不是我親人!鬆手!”
梁榮寶的眼神實在嚇人,平常跟他耍寶慣了的梁大梁二都心生懼意,稍稍鬆了些力道,只有梁榮漢和梁榮林紋絲未動,絲毫不敢鬆懈。
梁榮林真想搖醒自己這位堂弟:“榮寶,你冷靜點!殺害五伯的是孫長生!不是孫向能!”
梁榮寶眼神固執依舊,沒有一絲動搖:“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讓孫長生痛苦!我就是要殺了他最自豪的兒子!我也要讓他嚐嚐,失去至親的滋味到底是甚麼感覺!”他咆哮著說完,狀態仿若殺紅眼的惡犬,再次瘋狂掙扎起來,眨眼間一腳踢飛了梁二。
“哎喲……”梁二捂著屁股哀叫了聲。
梁榮漢實在忍無可忍,反手給他臉上來一巴掌,氣極反笑:“梁榮寶,這是我替你爸打的一巴掌!五叔要是還在,看到你這樣絕對只會比我揍得更狠!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殺了人又怎麼樣,人能活過來嗎?你要是出事,你爸才是真的死都不會瞑目!”
梁榮漢字字泣血,打完梁榮寶,硬漢梁榮漢也不禁流下淚來,只是扭過頭飛快彈走,不想讓人看見。
梁榮寶身形晃了晃,有些模糊的視線裡,是梁家一張張擔憂不捨的面孔,他稍稍垂首,握著斧頭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可就是放不下。
“大哥……”淚水不知何時徹底淹沒眼眸,“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我這些年過的日子……我以為是我命不好,我怪不了誰,可我現在知道不是的,原本我也能像你們一樣,有爸有媽,有個家……”
擦去眼淚再抬首,梁榮寶似乎下定某種決心,這時人群后的吳亞蘭再也等不及,衝破人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殷殷切切巴望著他,聲音已帶了哭腔:“梁榮寶,你別幹傻事呀!算我求你……”
梁榮寶只頓了下,利落抽回手,側過頭不看她,冷冷道:“這裡不適合你待著,你走吧。”
吳亞蘭滿目的不敢置信,搖搖欲墜的眼淚一下子滑落臉頰,和她的心一同沉入無底深淵。
接下來梁榮寶持斧往前,梁家眾人被迫緊緊跟隨,事情儼然沒有好轉的跡象。
梁映雪眼眶通紅,鼻頭卻也耐不住滲出許多汗來,她知道堂哥脾氣大,卻也不知道發作起來如此厲害,她本以為殺害五伯的孫長生被抓進監獄隨時槍斃,堂哥應該能解一解殺父之恨,而且沒有孫旺挑唆,他總不會重蹈上輩子的覆轍,把自己搭進去。
然而現實卻是,即使殺父仇人鋃鐺入獄,以命抵命,依舊不能抵消堂哥這些年沒有雙親的痛苦,以及漫長的煎熬。
見堂哥表妹們輪番勸慰無用,梁映雪只好找準機會擠進最裡面的人群,在梁榮寶背後向他耳中遞話。
“十三哥,我能理解你想復仇,想毀滅一切的心,當初他秦家,他秦玉山就這麼對我,知道他跟別的女人有個孩子,我都恨不得一刀把秦玉山捅了,更何況十三哥你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委屈,還有五伯一條命,你只會比我更加難受百倍,千倍,萬倍……”
“換做是我,我也絕對不單單要孫長生被槍斃,我還要孫長生痛苦,我要他悔恨,我要他所有看重的的東西全部被摧毀!我要他嚐嚐家庭被毀,眾叛親離,悔不當初的滋味!對於他的所作所為,這一切不過是他咎由自取!今日因明日果,他孫家人要怪,就怪自己老子太狠毒,怪不得旁人。”
梁榮寶動作稍頓,回首看一眼梁映雪,那一眼,不知為何,他竟然從堂妹眼中看到同樣的悲色,同樣的執拗,同樣的瘋狂……這是經歷過一無所有,內心被悲苦仇恨反覆油煎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一無所有的人沾上仇恨,那將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梁映雪對上他的眸光:“只是堂哥,你現在並非一無所有,只要你願意,你未來能重新有個家,你會有媳婦兒,有孩子,你的媳婦孩子愛你敬你,就像你愛他們一樣……你失去的,將會以五叔希望的方式償還給你。”
“更何況……”梁映雪聲音低下來,無由來泛著一股無情的冰冷,“報復的方式千萬種,一刀了斷是最爽快的,鈍刀子割肉才最磨人,總要孫家人也嚐嚐,甚麼叫煎熬,甚麼叫折磨……孫長生如果知道自己死了,咱們還要繼續對付孫家,他又會露出甚麼樣的神情呢?”梁映雪都開始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