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梁映雪在一中外等到放學, 今天星期五,住校的學生也回家,學校大門開閘, 烏泱泱的學生跟流水似的往外擠,既青春朝氣又熱鬧喧譁, 梁映雪瞧著都忍不住翹起嘴角。
年輕真是好呀, 好在她現在也年輕,距離二十三週歲還有一個多月。
等最多的一波學生離開,梁紅梅終於姍姍而來, 她跟幾個同學揹著書包一起出來, 圍在他們中間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年輕老師, 師生之間像是在討論問題。
梁紅梅原本還想再聽英語曾老師再說說時態變化,卻見曾老師抬頭看定前方一處, 她順著目光看去,一眼看到自己小姑。
不怪曾老師都注意到自己小姑,實在是自家小姑長得漂亮, 流暢飽滿的臉型, 大大的眼睛彷彿含著一湖秋水, 泛著動人的神采, 鼻子精巧挺直, 嘴巴天生紅潤潤的, 跟柔軟的紅果子似的。
而且她小姑不僅長得好,個頭還高, 遠看就像一根翠嫩嫩的薔薇花, 花杆筆直,風姿搖曳的。
今天小姑可能為了來學校接她打扮了一番,裡頭粉紅色系帶領的襯衫, 外罩淺米色外套,配同色系直筒褲,腳上是白紅相見的回力球鞋。
這些衣裳本無甚麼特別之處,可穿在她小姑身上,那就增添了別樣風采,就像春天枝頭的報春花,嬌妍鮮豔,叫人眼前一亮。
“哇,那個姐姐長得好漂亮……”高中同學們原本很含蓄,可見到梁映雪忍不住脫口而出,不只女同學,連男同學都忍不住悄悄瞅了兩眼,然後你推我我推你,腳下生釘似的跑了。
年輕的曾老師方才滿腦子噴薄欲發的英語知識,有一瞬間成了漿糊。
“是我小姑來接我來了,曾老師再見,柳芳芳,張玲,史友鵬,再見。”
梁紅梅跟老師同學們道別,小跑著過去,好奇地看著小姑梁映雪的紮成一團的頭髮:“小姑,你怎麼把頭髮剪了,你頭髮烏黑油亮的,多好看呀。”
“天天早起,沒空折騰它,今天來縣城,索性剪了。”梁映雪輕描淡寫,並不以為意。
之前嫁到秦家,不管是秦玉華還是廠大院裡的姑娘媳婦兒,都愛趕時髦,一個個都喜歡燙頭,她就也跟著燙了頭捲髮,彷彿趕上趟也當了一回時尚人。
不過以她重生歸來的眼光來看,過猶不及,打理也麻煩,還是黑長直更顯氣質,所以就去理髮店花兩毛錢理了個發,把燙過的部分都給理了,從理髮店出來,她感覺自己再不是黑毛綿羊了,整個頭都輕鬆許多。
梁映雪一見侄女惋惜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甚麼,那麼長的頭髮就這麼剃了實在可惜,要是再養長一些,賣給收頭髮的人多好?
梁映雪現在雖然住在鄉下,但每天也實在是忙,可沒心思管頭髮的事,想起孟明逸說的事,她問:“書都帶了嗎,孟明逸說他先看看你們的課本還有你做的試卷,再看著給你出一份試卷考考看?”
梁紅梅坐上腳踏車後座,拍拍鼓囊囊十分沉重的書包,“帶著呢。”
哪怕只在家待不到兩天時間,作為高三學生她也不敢把書落下,高三課程緊,同學們都這樣,至於是真看還是圖個心安,那就各人有各法了。
回去路上姑侄倆一路都聊不完,梁映雪是梁紅梅的小姑,雖然是堂的,但兩人年紀差得不大,小姑小時候經常帶她玩,感情很好,許多事她不方便告訴父母,但卻願意跟梁映雪說。
說著不免聊到“輔導老師”孟明逸,這個梁紅梅從未聽過的名字,得知人家畢業於北京XX大學,畢業就被分配到棉紡廠技術部當副主任,她的心情不免忐忑,自然而然問起孟老師性格怎麼樣,好不好相處?
梁映雪想到孟明逸這人,沒忍住輕笑了聲,道:“孟老師外冷內熱的性子,看著冷淡不愛搭理人,但其實很熱心很善良,幫了咱家好幾回了。哎呀,你相處久了就知道了,只一點,他有點潔癖跟強迫症……”
梁紅梅乖學生似的不住點頭,“哦哦,我記下了。不過小姑,強迫症是啥病嗎?”
梁映雪:“嗯……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記住,別輕易碰他的東西就行了。”
梁紅梅無不聽從。
後面梁映雪便說起孟明逸三幫梁家的事,孟老師有沒有真本事梁紅梅不知道,但這人品性確實很好,梁紅梅決定一定要好好尊重這位品德貴重的孟老師。
懷揣著敬意,回到梅林村梁紅梅連家門都沒進,徑直跟著梁映雪去拜訪“孟老師”,然後她就見到靠坐在床,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俊秀青年。
梁紅梅腦子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怎麼孟老師竟年輕成這樣?不是她有偏見,這戴了眼鏡,頭髮雜亂,繃著一張臉是她印象中老師的標配,以這個標準來說,孟老師哪裡像孟老師,根本就是一個年輕俊才嘛。
在梁紅梅印象裡,她堂哥梁榮林就是她見過的最英俊的男人,現在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男更比一男帥氣……
梁紅梅不過看著他的時間稍微久了一丟丟,就惹來孟老師一瞥冷淡的眼神,雖然輕飄飄的,梁紅梅還是內心一緊,忙移開目光看自己小姑去。
然後她就見到,剛才神情淡淡的孟老師,對上自己小姑時神情有春雪消融的跡象,溫和許多,眼底甚至有一絲淺淡笑意轉瞬即逝。
“頭髮剪得不錯,哪家的手藝,等我腿好了頭髮也長了,該去理個髮。”孟老師問她小姑。
她小姑正彎腰收拾屋子,因為地上有小梁露玩剩下的泥巴,亂七八糟,她小姑頭也沒抬道:“就在紅梅上學校一中左手邊往裡走,見到一棵大歪脖子槐樹,再右轉往裡頭,大概兩百米就到巷口了,往裡走就是。”
孟老師神色坦然,彷彿聽懂了,但說的話卻是:“左手邊是哪個方向,是東是西,還是南或北……”
她小姑直起腰來,很莫名:“就是大門口左手邊呀。”
孟老師面露無奈:“我家鄉不說左右,只說方向,你這樣說我有點混亂。”
她小姑沒辦法,認命道:“好吧好吧,等你好了,我抽空陪你找一趟就是了。”
梁紅梅準備開口,就見孟老師又開口了,“我聽外頭誰家吵吵鬧鬧一天,是村裡發生甚麼大事了麼?”
她小姑沾了泥巴的手擺了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就是大半夜被抓到的孫宏,他跟我們存村支書鬧著呢……昨晚動靜那麼大,肯定吵著你睡覺了吧?”
“我白日睡得多,昨晚剛好有些睡不著,倒是沒事。”孟老師說話聲雖然跟他人一樣冷冷淡淡的,但梁紅梅還是覺得孟老師對自己小姑挺和煦的。
看來小姑說的沒錯,孟老師不算難相處。梁紅梅正這麼想著,她小姑要洗手便掀簾子出去,待梁紅梅再看,孟老師就跟變臉似的,眉頭一蹙,年輕的臉皮一繃,瞬間老師上身,老師範端的是十成十的像。就他這冰冷挑剔的眼神,白中帶黑的神色,萬年不化的眉頭,簡直比學校最嚴厲的老師還叫人膽寒。
梁紅梅了悟了,原來真正的老師,壓根不需要眼鏡,水杯,指尖粉筆灰,白襯衫套深紅毛衣馬甲這類經典教師套裝作為標配,只一個眼神,就叫人知道,這人絕對是個十分難搞的老師。
梁紅梅下意識立即雙腳併攏,挺胸抬頭站直身體,神色乖巧,眸光往下,一副聽話的好好學生的模樣。
孟明逸哪裡是想給她個下馬威?他也不過是恢復常態,面對不熟悉的人,他向來這般沒甚表情。
不過既然答應了梁映雪,他自然會盡力而為。
“你把書和試卷放這,我儘量在後天之前出一份各門的測試卷,你做完了再說。”孟明逸言簡意賅,完了就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梁紅梅把東西放下,就從房間溜出來。
沒辦法,學生怕老師,待一個屋子大喘氣都不太敢。
梁映雪從梁紅梅這得到訊息,心想這麼多科目,這麼多書,一天時間連書都翻不完,怎麼出題啊?會不會自己把孟明逸架得太高,導致他騎虎難下?
清晨梁映雪起來洗漱,頭上月靜星柔,院裡悄然一片,她見孟明逸所在房屋才熄了手電筒的光,她想孟明逸不會熬到現在才睡下吧?要是耽誤人家養病,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一時間梁映雪對孟明逸是心下愧疚,同時還帶著感激和敬意。
所以第二日收攤回家,梁映雪沒出去忙別的,而是徑直入了父母的屋子,開門見山問孟明逸:“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孟明逸正靠在床頭,好的那條腿屈著墊著書,一頁一頁翻閱著,聞言他抬眸看來,就見梁映雪目光灼灼望著自己,彷彿帶著一抹懇切。
孟明逸想了想,也沒跟她客氣,就扔給她幾張試卷:“試卷裡有幾道題很經典,我都畫了圈,你拿紙摘抄下來,數字和圖畫空著。英語試卷你直接按照我改的抄就行。”
梁映雪來了勁,她從堂屋條几櫃子裡拿自己新買的紙筆,就坐在堂屋桌上開始抄了起來,她知道孟明逸在準備考卷,所以很仔細很小心,儘量保證寫得字跡清晰且工整。
梁映雪抄得很認真,有一瞬間簡直夢迴小學放學做作業的孩童時光,要是對面的老父親梁貴田沒把瓜子磕得這麼清脆作響,那氛圍就更像了。
孟明逸看見梁映雪摘抄的試題,微微有些意外,滿意道:“字很好看。”
他的真的意外,梁映雪的字跡或許不是多麼龍飛鳳舞,可卻是有風骨的,若是沒有多年筆力,也很難有這樣的成效。可這麼多天下來,他在梁家不曾看到半本書,可不太像是注重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