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姜思瓊並不清楚梁映雪心中所想, 她見梁映雪沒有當場發作罵她不知羞恥,已經覺得慶幸。
她壓下滿心的酸澀,回道:“我在玉華家見過你的照片, 你,你很漂亮。”
梁映雪瞭然, 秦玉華家能展示她的照片, 那隻能是她跟秦玉山結婚時拍的全家福了,他們秦家不缺錢,但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一個不少留影作紀念的, 也就是結婚過年這些大日子了。
在好朋友家見到前男友的結婚照片, 新娘卻不是我, 梁映雪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虐心了。
她清了清嗓子, “哦。你找我有事?”雖然她心裡有點同情人家,但兩人本就不熟,關係甚至是尷尬的, 她也沒有深談的想法。
姜思瓊嘴唇囁嚅兩下, 她長相氣質本就偏冷淡, 不說話時整個人安安靜靜, 像高山上寂靜的雪蓮, 乾淨, 冷淡。
梁映雪不由多看了兩眼,心裡想著, 原來秦玉山的初戀長得是這樣的, 相較而言,自己真有點像是山野裡瘋漲的野薔薇,開得挺熱鬧爛漫, 就是氣質有點俗氣,隨處可見。
上輩子她從秦玉華嘴裡得知秦玉山在大學裡談了一場戀愛,為此還生了許久的悶氣,偏偏那時候她被人下了降頭似的對秦玉山痴迷得很,自己肚子又遲遲沒有動靜,所以沒底氣跟秦玉山大鬧,只能沒事刺秦玉山幾句,問他到底是自己好還是前女友好?
秦玉山怎麼回答的?他沒回答,他只會端著那張冷峻的臉,叫她別沒事找事,都結了婚還提那些做甚麼?至於她讓他私底下說幾句前女友的壞話,叫她心裡也好受些,他是從不肯的。
所以說,他到底是人品可靠的前男友,還是不肯撫慰妻子的冷心丈夫呢?
現在想想,梁映雪只覺上輩子的自己真是可憐又刻薄,為了抓住丈夫忽遠忽近的心,當真有些面目可憎。
好在,最後她全都放下了。
她已然放下,可眼前的女人似乎還受著良心的折磨,她想了想拉著她坐下,斟酌著問:“是不是秦玉華跟你胡說八道了些甚麼?”
姜思瓊看著高冷,其實是個心思簡單的姑娘,聞言她立馬搖頭,像是鼓足了勇氣,終於開口:“玉華說你跟玉……秦玉山在鬧離婚,如果,我說如果是因為我的存在而影響你們的婚姻,如果你覺得我的道歉能讓你心裡好受些,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真的,我跟秦玉山分開後再也沒聯絡過,我的存在對你產生不了任何威脅。秦玉山願意娶的人是你,所以你才是他最愛的女人。我,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梁映雪對上這雙真誠希冀的眸子,默默搖頭:“跟你沒關係,真的。我只是跟他沒感情了,僅此而已。”
面對這樣一個真誠的,善良到可欺的女人,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話說明白,否則平白叫人帶著愧疚活著,何必呢?同是被欺騙的受害者,何必彼此為難?
姜思瓊愣了一瞬,更是激動地道:“那就是因為孩子?我不是太明白,你之前不是已經接受孩子的存在了嗎?我可以親口跟你保證,以後不會再來看孩子,只要你們能對孩子好。從此以後,你就是孩子的親生母親,我……我只是一個陌生人。”
梁映雪清楚的看到,姜思瓊的眼角閃爍著淚光,只是旋即眨眨眼側過頭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梁映雪早就知道秦家一家子不是個東西,兩頭騙,得利的全是自家人,只有她跟姜思瓊被騙光了還幫人數錢,雖然她答應秦振邦暫時不公開離婚的事實,但她可沒答應幫秦家人隱瞞其他事,尤其是那個又蠢又壞的秦玉華乾的缺德事。
既然她跟姜思瓊意外在車站遇上,上天的安排最大,她毫不猶豫,一股腦把事情和盤托出:“姜思瓊,你被你的好友秦玉華給矇騙了,我跟你說……”
梁映雪越說姜思瓊眼睛瞪得越大,後面更是血色褪盡,面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模樣叫梁映雪看著都心生不忍。
但梁映雪太瞭解這種感覺了,有時候真相太過殘忍叫人一時難以接受,可若長久活在謊言編織的世界中,真相大白的那天,那才是不啻於凌遲剜心般的痛楚。
梁映雪除了將自己已經離婚的事實避開不談,其他真相全部和盤托出,說完她沉默了,姜思瓊也沉默了,她不想再給姜思瓊再增添一絲負擔,姜思瓊則是被真相打擊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透著一股震驚和倉皇,像是一條被剝了皮的魚,呼吸都透著艱難。
這時梁榮林從隊伍中探出身來,遙遙向梁映雪招手,梁映雪不再逗留,拍拍她的肩,清風細雨似的送來一句話:“姜思瓊,你沒有錯,不用責怪自己,我也不恨你。我家人在叫我,再見了。”
姜思瓊懵懵懂懂,就跟當初跟秦玉山分開後,突然發現自己懷孕的那天一樣,腦子亂得如同塞了漿糊,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梁映雪雖然同情,但這種事還得當事人自己處理應對,心底陰暗的小角落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絲幸災樂禍,姜思瓊得知真相,還會願意把兒子送到秦家嗎?秦玉華真面目被拆穿,兩人還能當朋友嗎?反正換做自己,只恨不得把秦玉華臉皮剝下來當球踢,再去秦家大鬧幾場,鬧得秦家雞犬不寧,丟盡臉面才好。
還有那個見異思遷的前男友,既然孩子也有他的一份,憑甚麼只有自己吃養孩子的苦?
對,絕對不能放過秦玉山,秦玉華,還有秦家那兩個老東西!梁映雪握拳,偷偷給姜思瓊打氣。
梁榮林見到妹子,見她嘴角一抹詭異的笑似散未散,只覺心裡一個激靈,也不知怎麼了,自從妹妹這趟回來,有時候莫名的眼神和笑意,叫他無端心裡一緊,莫名的壓迫力環繞著他,叫他還真有些不敢得罪。
別說作為親哥的梁榮林,梁榮寶精得跟猴似的,原本還想打聽剛才跟堂妹說話的漂亮女同志是誰,一看堂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馬把嘴閉得跟母蚌護著珍珠一樣,半個字都不吐了。
梁榮林叫妹妹梁映雪過來是因為票已買好,而去往沈潔家鄉的火車不久就要發車,他作為哥哥,自然要跟妹妹叮囑一番,再叮囑堂弟,叫他們三個大男人看好自己妹子,火車上人多,別讓自己漂漂亮亮的妹子被人欺負了去。
梁榮寶自然無有不應,堂妹可不僅是自己堂妹,還是自己的財神爺呢,他能不盡心盡力嗎?
見哥哥叮囑完,梁映雪反客為主叮囑起哥哥來,眼睛亮得跟狐貍眼睛似的:“哥,去了沈家你別可把羽絨生意的事說出去,萬一他們也想收鴨毛送到海市怎麼辦,鍾經理的生產計劃還沒落定,前期不需要那麼多原材料,要是他們也來賣,我的生意可就黃了。”
梁榮林神情為之一肅,他沒妹妹那麼聰明,一下子想那麼遠,要不是妹妹提醒,他還真可能說出去,以博取妻子和岳父岳母的歡心,這樣把妻子哄回來的機率也就更大了。
“保證不提。”梁榮林做了個封嘴的動作,鄭重保證:“我連酒都不喝,保證不說出去。”
梁映雪捂嘴偷笑,萬般同情的想,可別沈家人拿狗眼看人,連酒都不給自己哥哥喝,那才叫慘呢。
梁榮林一頭霧水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讓妹子發笑了。
梁榮寶卻是瞧明白了,食指點了點堂妹,“妹子,不厚道了啊,畢竟是你親哥呢。”
然後堂兄妹兩個人一起樂了。
“哈哈哈哈……”
被夾在中間的梁榮林莫名感覺像個呆頭鵝。
正樂著,梁大梁二長腿帶風跑了過來,兩人黑黑的臉都泛著興奮的紅。
“你倆臉紅個甚麼勁?剛才那群跳舞的結束了?”梁榮寶躍躍欲試,也想去湊湊熱鬧,見識一番海市改革春風的新樣貌。
梁大搖搖頭:“有人舉報,早就跑光了。”
梁二肅著臉附和道:“要是被抓到,肯定要坐牢的!”
梁榮寶摸摸下巴:“海市年輕人膽子真大。”可惜了,自己沒見識到。
叔侄三人對新鮮且充滿朝氣的海市都有些意猶未盡。
梁榮林卻是歸心似箭,妻子沈潔在哪,他的心就在哪,當火車播報聲響起,梁榮林急忙帶著東西往火車上擠,眨眼間就淹沒在人海中。
梁映雪心裡默默為親哥祈禱,希望這一趟別被沈家人氣得太狠。
送完親哥梁映雪看一眼手錶,他們乘坐的列車也快要到站了。
與來時相比,回鄉的旅途輕鬆許多,體力活類似把皮箱放在上方行李架有堂哥侄子,打水跑腿有侄子,有人找她搭訕有堂哥侄子,甚至有人只是多看她兩眼,都被堂哥侄子三雙牛眼瞪得嚇一跳……她被堂哥侄子圍在最裡頭,不怕身上的錢不安全,不怕有人趁機佔便宜,困了就直接睡大覺,跟自己家也沒多大區別。
一覺醒來,梁映雪被外頭綺麗輝煌的大片赤金蒼穹吸引了目光,火車正經過大片平坦田野和起伏山巒,山頂濃色重彩,背光處如狼毫墨染,遠處一條長河如長龍蜿蜒,明暗交疊,色彩互動,她如同旅人在一副祖國大好山河圖上馳騁遨遊。
梁映雪定定瞧著,不禁心旌旗搖,大好山河,何其美哉?她的故鄉,何其美哉?
不知為何,在旭日東昇、蓬勃昂揚的朝陽下,她竟然隱隱有了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