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要不是上一輩子被這一家子合夥騙了大半輩子, 梁映雪差點都被秦振邦感動了。
現在梁映雪可太明白了,秦振邦就是在試探她,試探她是不是想留在海市, 甚至藉機撈一些好吃。
不過現在她打也打爽了,鬧也鬧歡了, 就不想再在秦家耗費精力, 她從茶几拿一塊大白兔,剝了糖紙放進嘴裡,嚐了點甜頭, 然後說:“沒必要, 離了婚我自然待在自己家鄉, 戶口留在這反而不方便。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如無必要, 以後我不會常來海市,更沒想過留在海市工作。”
秦振邦不就是怕她留在海市,這於秦玉山名聲不利, 離了婚的妻子再也不出現, 秦玉山單位的人才容易淡忘這件事, 她也不能再出甚麼么蛾子影響秦玉山的前途。
第二嗎, 自然是秦振邦對她有所忌憚, 怕她在外胡說八道, 於他在金屬廠的名聲有礙,要是他的對頭拿此攻訐他, 又或者順藤摸瓜找到甚麼見不得人的線索……真的能坐牢的。
梁映雪是沒有證據, 可她身為他秦振邦曾經的兒媳,她說的話自然有幾分分量。若是有心人順著往下查,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對於秦振邦的忌憚, 梁映雪門清,真因為如此,她才敢在秦家肆無忌憚的鬧開。
不過她也不單是為了秦家噁心到她的補償,更重要的是她要報復回去,她也要秦家人嚐嚐被噁心到的滋味,既是為了上輩子被耽誤的大半生,被當傻子騙的大半生,還有自己因為救秦玉山而喪失的做母親的權利。
有些東西就是因為不能擁有,所以才更讓人偏執,因為喪失生育能力,上輩子她吃多少藥,跑多少次醫院,溼了多少枕巾……她心裡不是沒有怨氣的。
總之,這一趟除了辦理離婚,她就是非要在秦家人臉上踩,以洩上輩子積攢的怨氣。
秦振邦見梁映雪這般,提著的那顆心稍微鬆懈了些,雖然過程不盡如人意,但只要梁映雪願意斷得乾淨,再不會出現再海市給他們添堵,離婚就離婚吧,總比把梁映雪這顆炸*彈放家裡強。
“既然你堅持,我們就尊重你的決定。”秦振邦十分溫和地道,“還有關於離婚財產的分割……”
秦母剛要說話,被秦振邦一冷厲的眼神掃過去,她心肝一顫,腦子瞬間清醒不少,強忍著沒發作。
“……你一個好姑娘嫁到咱們家,只能說你跟玉山沒這個緣分,更何況你還救過玉山的命。”他頓了頓,“總歸……是咱們秦家欠你的,於情於理,咱們秦家都不能讓你吃虧。你自己說個數吧。”
秦家當家人是處理事的態度,梁榮林跟梁榮寶臉色都好看不少,他們跟秦家不約而同都把目光投向梁映雪,然後他們就見到自家妹子笑吟吟地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三百?”耿紅兵嚥了嚥了口水,問。
梁映雪好笑道:“三百,豈不是瞧不起秦家,也瞧不起秦玉山這條命?三千塊,拿了錢我就走。”
秦玉華跟秦母不愧是母女,同時站了起來。
“你休想!”秦母氣得心臟直跳,簡直快撅過去。
“梁映雪,你太無恥了!婚姻一場,你開口就是三千塊,知道的清楚你們梁家是嫁女兒,不知道的還當你們梁家是賣女兒呢!”
梁榮林立馬瞪過去,“說話嘴巴給我放乾淨點!”雖然他也沒想到自己妹子一張嘴就是獅子大開口,但現在不是拆臺的時候,越是緊要關頭越要齊心協力,其他事可以私下再說。
不只秦玉華秦母無法接受,這回連秦大哥秦大嫂都嚴正態度,擰著眉瞧著梁映雪一家子,彷彿在看一家子土匪。
秦玉山掏了掏西裝口袋,拿一隻煙夾在指尖,聞言不去看梁映雪,只垂下眼睛說道:“你提的要求太過分了,咱們家拿不出這麼多錢。就算拿的出,我父母哥嫂還要過日子,不能因為我一個人日子都不過了。既然只是你我的事,那就在你我之間解決,我參加工作後的工資,可以全部都給你。”
梁映雪都笑了,梁榮寶心有靈犀地挖諷道:“今晚你一大家子等著咱們,你不說只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剛才你妹妹你母親辱罵映雪,你沒說只是兩人之間的事,怎麼到了分割財產的時候,就只是你倆之間的事了?你妹妹剛才不是親口說的,你們還沒分家嗎?既然沒分家,你說的話那就是個屁!”
梁榮寶就是個湊熱鬧不嫌事大的主,這邊秦家人跳得越高,他就越興奮,尤其是場上的情形幾乎完全由自己堂妹主導,秦家人只有吃癟吞氣的份,他看著就更來勁了。
秦玉山見梁映雪無動於衷,像是很贊同梁榮寶的話,他慣有的冷靜、自持再也無法維持,眉目間露處幾分痛苦的神情來。
“梁映雪,夫妻一場,你真的非要如此絕情嗎?”
其實不止秦玉山,秦大哥秦大嫂他們都覺得梁映雪有些過分,太冷血,這般求財心切,倒顯得這場婚姻原本就像個笑話,彼此都難堪。
難堪嗎?梁映雪想,上輩子她更難堪,忙活一輩子,到頭來婆家人騙自己,丈夫騙自己,婚姻是假的,感情是假的,養子也是假的,只有欺騙是真的,有誰比她更難堪?更狼狽?
越是回想,梁映雪越是心硬如鐵,“你我本就沒有感情,又何來的絕情?”上輩子秦玉山知道真相選擇隱瞞,那他就是一丘之貉,就是迫害自己的兇手。
這輩子,上輩子,他都是秦玉山,他不會做出第二個選擇來的。所以,他該罵!他就該承擔一切後果!
她不管秦玉山如何反應,轉身面向秦振邦:“秦副廠長,你的妻子女兒兒子都太情緒化,我覺得還是由你做主比較好?”
秦振邦眼見大勢已去,妻子他們再留在這隻會添亂,揮揮手示意大兒子兩口子把妻子領回房裡。
“你母親臉色不好,扶她回房間休息。還有玉華,挺著個肚子也不怕出事,也進去陪陪你媽。”
秦母十分不願,但她拗不過兒子,也拗不過丈夫,秦玉華也被耿紅兵連摟帶拽拖走。
人少,客廳冷清下來,硝煙味不知不覺淡了,只剩下尷尬。
秦振邦面露難色:“映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請你理解我們,三千塊……”他自嘲一笑,“我們家現在是真拿不出來。或者再少一些,一千,一千五怎麼樣?我多湊湊,可能湊得出來。”
梁映雪搖頭,眼中閃爍著別樣的光,別有意味道:“秦副廠長,別說三千,就是三萬,你秦副廠長也照樣拿得出來!”
她說的是如此篤定,秦振邦聽得是心驚肉跳,差點當場失了臉色。
到底有幾分心智,也慣常能屈能伸,只是面色冷了些,恢復了幾分往日領導的威嚴:“我有兩個要求,你答應了,三千塊給你。”
秦玉山拿著煙,呆愣地望向自己的父親。
梁映雪抬手:“你說。”
“一年內,不要跟我們秦家任何親朋好友碰面,更不能讓他們知道離婚的事。其他人問起,我會說你是回鄉調理身體,希望你能保持口徑。”
“可以。”她原本就不準備再跟秦家扯上任何關係,哪怕只是親朋好友。
“還有,兩年內,希望你不要再來海市。”
梁映雪雙腿交疊,想也沒想:“這不行,海市發展前景這麼好,我還想賺錢,不可能兩年都不來。我只能答應你,但凡遇到秦玉山單位,或者是大院裡相識的人,我會繞著走,絕對不會主動跟人搭話。”
秦振邦皺了皺眉,他心裡思索著要不先給她一半的錢,可甫一抬頭,梁映雪就跟看透了他似的,卻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秦副廠長,今天是我不想再鬧下去,希望你好自為之。”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秦振邦多少年沒受過這樣的挑釁,但最後他還是咬著後槽牙都忍了,等他從房間出來,拿出好幾沓整齊的紙票子放在梁映雪眼前茶几上。
梁榮林、梁榮寶瞪大眼睛,半晌沒眨一下眼,原來三千塊這麼多的啊?
梁映雪從茶几上抄起錢,起身也沒說一個謝字,只對斜對面的秦玉山留下一句:“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
然後就招呼兩個哥哥,準備進曾經的婚房收拾東西,進去後她就笑了,自己的東西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人全部收了出來,放在角落裡,跟秦玉山的東西可謂涇渭分明。
挺好,都省得費功夫收拾,三人直接拎起東西就能走。
出了秦家大門,梁映雪抬頭看一眼頭頂的夜幕,重生那晚是這樣的月,今晚依舊是這樣的月,今夕是何夕?
無論如何,今晚的結果總算是圓滿的。
不是得了三千塊錢圓滿,而是成功噁心到秦家一家人,這可比掙到錢有意思多了。以她對秦家人的瞭解,今晚他們家註定不會安生。
想到此,梁映雪就更樂了。
果然梁家兄妹離開沒多久,秦家就爆發了一場家庭爭鬥。
“爸你好偏心,當初我結婚,我想買一臺進口的東芝冰箱,不過一千多塊你都不願意給我買,今天二哥離婚,你伸手就是三千塊,憑甚麼?我不服氣!”平日秦玉華很怕父親,可今天著實被刺激到,加上自己懷著孩子,就梗著脖子鬧起來。
秦玉華也不傻,扭頭拉上秦大哥兩口子:“大哥,大嫂,你們就更不用說了,當初下鄉插隊結的婚,連像樣的婚禮傢俱都沒有,我都替你鳴不平。都是秦家的孩子,憑甚麼厚此薄彼?是不是啊大哥大嫂?”
秦大哥秦大嫂面面相覷,還有點尷尬,秦大哥十六七歲就下鄉,一待就是八九年,兩個孩子都是在鄉下生的,返城後就去單位分派的房子住,這麼多年下來,早就不似弟弟妹妹他們那般跟父母天然的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