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映雪……”沈潔叫住梁映雪。
梁映雪駐足等了一會兒, 奇怪道:“嫂子你叫我怎麼又不說話?”
沈潔跟梁榮林鬧了幾天,今天才願意出門,此時愁眉緊鎖的, 幽幽嘆氣,好半晌道:“映雪, 我心裡有事不敢跟爸媽提, 你哥沒本事,你一定要替嫂子拿個主意!”
梁映雪眼皮子一陣狂跳,“嫂子你太抬舉我了, 我哥是個大男人, 能扛事腦瓜子也靈活, 比我有用多了,我看還是你先跟我哥好好商量商量吧。”
她說著抬腳就要走, 都找到她頭上,她猜八成跟錢有關。沈家在她眼裡那就是妖精洞,能吃人的, 錢進去還能出來嗎?她可不借!反正她哥也沒啥錢, 還是讓沈潔禍害自己親哥去吧!
沈潔卻一把抓住她, 要哭不哭地道:“映雪, 露露她外婆病了, 治病掏空家裡的錢, 我這個做女兒的幾年沒回去,又不能在跟前盡孝, 所以嫂子今天只能腆著臉求到你這。你看我也去棉紡廠那邊支個攤子賣點東西, 你說成不成?”
梁映雪有點意外,隨即答道:“當然可以啊。那邊又不是我開的,你想去就去。其實原本我就想讓我哥也去廠區賣點啥, 嫂子你倒是跟我想一塊去了。”
沈潔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映雪,你也知道擺攤前期需要投入一筆錢,你要是手頭寬裕的話,借你哥一點,掙了錢馬上就還你,成不?”
梁映雪臉上那點笑意如煙散,只是夜色太黑,沈潔沒看見,她只聽梁映雪聲音涼涼,十足揶揄道,:“嫂子,我哥賣野菊花辛辛苦苦掙的錢都給了孃家,現在又找我一個即將離婚的小姑子借錢,這傳出去不太好聽吧?”
前幾天她哥跟沈潔鬧的矛盾她總算弄清楚了,肯定就是沈家這檔子事,賣野菊花的一百塊肯定都給了沈潔孃家,她親哥沒本錢收購鴨毛雞毛,又不想讓沈潔難堪,所以把事憋在肚子裡,甚麼都沒說。
原本她還奇怪,大哥那麼勤快的人,最近沒看他出去收一次鴨毛,她以為他只是忙家裡的事抽不開身,她問起來大哥也是支支吾吾打馬虎眼,說最近有些累了,現在全都弄清楚了,原來是他身上沒錢!
這種事她可太清楚了,上輩子她結婚後她哥找她借了幾次錢,加起來也有大幾百,後來她才知道全是替沈家借的,沈家還裝傻充愣說是女兒女婿的孝敬,不願意還錢,後來她發狠,再也沒借過一毛錢給沈潔。
不僅如此,她哥在海市工作掙的工資也被沈潔補貼孃家去了。
她跟她哥就是兩個冤大頭,沈家眼裡的大煞筆。
梁映雪想想就來氣,對沈潔當然沒個好臉色。
沈潔只覺得梁映雪的話實在刻薄,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得眼淚直打轉,沒留下一句話,轉身跑得沒影。
梁榮林人在堂屋,心繫妻子,眼尾見妻子急衝衝跑了出去,怕她有事,抱著女兒跟了過去。
“小潔。”梁榮林身高腿長的,很快跟了上去。
沈潔憤而轉身,怒氣衝衝地道:“梁榮林,你們梁家沒一個好東西,早知道這樣,我絕對不會嫁給你!”
梁榮林愣了一下,湊近妻子低聲勸道:“露露在這,你有火可以回家衝我發,別把露露嚇著了。”
沈潔甩開他的手,像個炸毛的公雞:“你別跟我裝蒜,虧我那麼相信你,你轉頭把我借錢給孃家的事告訴你妹妹,你們一家人都在看我沈潔的笑話,看我孃家的笑話,是不是?”
梁榮林解釋:“你聲音稍微小一點吧。我真沒有告訴映雪,夫妻這麼多年,你不知道我嗎?”梁榮林不無委屈。
放在平時,沈潔還會為丈夫留幾分顏面,今天她實在是被梁映雪刻薄的語氣刺激到了,彷彿她沈家人佔了他們梁家天大的便宜,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寄生蟲一樣?這誰能忍?
“你妹妹那麼肯定的語氣,你還說沒有告訴她?”沈潔眼神冷幽,“你們男人果然都是天生的撒謊者,我都被你騙了!還有你妹妹,平時裝的人五人六的,好像多把我這個嫂子當回事似的。我不過想借幾個錢把毯子支起來,她不借就算了,她還笑話我,罵我孃家佔你梁家的便宜不要臉?”
她昂首厲目,“梁榮林,你自己捫心自問,自從我跟了你,我孃家可得了甚麼好?跟我同一批的知青,還有我那些初中同學,上大學的上大學,進工廠的進工廠,就算沒進廠,也能找個城裡人結婚,孩子生下來就是城市戶口。我呢,天天就圍著菜園子、灶臺打轉,你看我手都粗成啥樣了?”
“梁榮林,我跟著你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的!”
梁榮林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半天干巴巴道:“我真沒告訴映雪,你都找映雪借錢了,她那麼聰明,肯定都猜到了。映雪她今年也不好過,心裡難受也不願意說,再說她平時說話就直來直往的,人沒有壞心。你肯定是想多了。”
沈潔聽前半段還好,聽到後面丈夫為小姑子開脫,心裡只覺得涼,在她丈夫眼裡,到底是親妹子更親。
“梁榮林,你相信你妹子你就相信去吧。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媽生病要錢,你到底能不能拿出一個法子來?”
“不是攢的一百三十塊錢都匯過去了嗎?”
“要是生病的是你媽,你能說這句話嗎?啊?一百三十塊錢能頂甚麼用?我大哥大姐他們出了兩三百還往裡頭墊!”沈潔再次破防,聲音都激動得嘶啞了。
梁榮林焦頭爛額,眼看閨女又癟嘴哭了,又要哄孩子,又要跟妻子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咱們身上就這麼多的錢,老底都掏光了還能咋辦?不然這樣,我把露露給我媽帶,我跟你回一趟孃家,跟上回照顧岳父一樣,我倆再去照顧岳母,等岳母身體好了再回來。”
沈潔冷嗤:“人家需要水,你給他遞碗,我媽現在就需要錢,你去照顧,你照顧有啥用,你去了我爸媽還得貼錢照顧你!”
沈潔說完意識到話有些難聽,但她還是梗著脖子不願意描補,因為她知道先低頭的那個永遠是丈夫梁榮林。
梁榮林哼哧哼哧,呼吸有些粗,但懷裡小梁露鬧得厲害,他繃緊的那根弦被女兒牽扯住,一時沒能發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麼辦,我都聽你的,行了吧?”
沈潔剛要開口,梁榮林搶先道:“但我話說在前頭,你爸媽好歹是城裡人,兄弟姊妹都有工作,我爸身體不好乾不了重活,我媽一個人在地裡刨食,你找誰都別找我父母開口。還有映雪,她真離婚了以後就得靠自己,像你說的,我沒用,我給不了你們高品質的生活。所以拜託你,你也別找我妹子。其餘的人隨便你找,只要能借到錢,我累到死都要把錢還上,成不成?!”
他這話是帶著怨氣說的,沈潔如何聽不出來,更何況他說的何其可笑,梁家是梅林村最窮的人家,除了梁家自家人,誰願意借她錢?而另外四房人……她沒那麼大的臉開口!
沈潔先是被小姑子冷嘲熱諷,現在又被丈夫夾槍帶棒懟,她心中的委屈瞬間爆發,再也忍不住,抹著眼淚一路哭跑著回家,比竇娥孟姜女之流哭得還要慘。
梁貴金家都聽得清楚,吳菊香急著起來:“不會又跟榮林拌嘴了吧?我看看去……”
梁映雪一把把母親吳菊香拉回坐下:“嫂子是想孃家了,我保證,過幾天就沒事了。”
等沈潔父母知道她這個海市小姑子要跟副廠長公子離婚,身上沒有油水榨,保證就不找女兒訴苦了,訴了也沒用。
再說沈潔母親真病了嗎?他們老兩口只是想點子從女兒身上撈錢,給小兒子娶媳婦養大孫子用而已,上輩子這招都用爛了。
上輩子後來沈潔知道自己親媽裝病就是為了借女兒女婿的手,宰她這頭肥羊,沈潔非但沒說,反而變著法子騙她的錢,反正小姑子家有錢,補貼大哥大嫂一點又怎麼了?小姑子還是個大方人,真拿不出來她不會逼自己還錢的。
梁映雪知道真相後真是恨透了這家子,跟茅坑裡的蛆蟲一樣令人作嘔。
上輩子最後吃虧的總是她跟她哥,她哥過意不去,省吃儉用也要還她錢,日子過得辛酸,她不忍心就說不用還,然後她前婆婆跟前小姑子就拿這事拿捏她、敲打她。
既然沈潔把她當冤大頭,不把她當人看,那她也一樣,叫她沈潔痛苦去吧!
晚上回到家,梁映雪一進院子就聽沈潔在哭,而她親哥站在堂屋簷下,哄著哭得抽噎的小梁露,渾身氣壓低得很,但顯然沒有哄老婆的意思。
梁映雪可稀罕了,可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走過去接過小梁露:“哥,今晚我帶露露睡。”
“嗯。”梁榮林應了聲,過了會兒跟母親吳菊香說:“我跟榮寶睡一晚。”
“啊,哦,曉得了。”吳菊香滿目的擔憂。
梁榮林離開後吳菊香小聲敲西屋的門,喊了好幾聲都沒人理,就被梁映雪拽走了。
梁家一大家子並未因一點小插曲影響,第二日五房人都起了個大早,做豆腐腦的做豆腐腦,摘菜的摘菜,扒菜葉子的扒菜葉子……梁家就跟恢復到雙搶那時候一樣,一個個手腳麻利的幹著活。
早晨交班點還未到,棉紡廠門前擠了上百個人,沒辦法,今天賣東西的攤販太多了,不只梁家豆腐腦攤,雞蛋鹹鴨蛋攤,還有新攤子賣新鮮蔬菜的,賣河魚河蝦的,水桶裡魚蝦游來跳去,活泛得很。
甚至還有兩個竹編籠子裡裝著老母雞,看它圓圓胖胖,一看就能燉一鍋鮮香味美的好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