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欠你一聲“對不起”
“我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興趣,麻煩你現在離開。”立夏直截了當地下了逐客令,語氣冷硬,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呵呵……”
餘蘭婷看著她這般緊張戒備的樣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裡沒有半分開心,反倒浸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哀與自嘲。
“你怕甚麼?”她輕輕搖頭,聲音疲憊,“我身上僅剩的那點利用價值,早就被榨乾了。從今往後,我是自由身,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廢了的腿,眼神黯淡:“我們餘家啊···呵~餘我一人,又廢掉一條腿,該還的,早就還清了。倒是連累今安哥哥險些把命都丟在外面,我心裡,終究是過意不去。”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立夏,目光第一次變得真誠而愧疚:“今天來,也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當年,今安哥哥之所以必須跟我走,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對我還有甚麼舊情,更不是你想的那樣。”
立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再提,沒有任何意義。你走吧。你和他之間的是非恩怨,跟我沒關係。我只是一個升斗小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捲入任何風波。”
立夏不傻,稍加聯想便猜得八九不離十。這一次陸今安重傷,必定和餘蘭婷脫不了干係。兩人一個落得殘廢,一個險些喪命,再加上餘蘭婷本就是從國外回來,這次任務的地點,十有八九就在境外。
她猜得沒錯。
當年餘蘭婷回國,只帶回了餘家掌握的一半機密資料,另一半至關重要的原件,下落不明,而知曉藏匿地點的,只剩下餘家最後的血脈餘蘭婷。她一回國便裝傻賣瘋,一來是為了躲避上頭指派的危險任務,保全自己,二來,也是藉著痴傻的名義,賴在陸今安身邊,以求庇護。可終究,身不由己,還是走上了餘家的老路。
當年餘父並未將資料帶在身邊,早已秘密轉移。陸今安奉命帶隊,歷經千難萬險,九死一生才找到藏匿的原件。可在歸國途中,卻遭遇敵特圍追堵截,不得不改變路線,輾轉多國,迂迴撤離,因此他們與國內這邊徹底失聯。餘蘭婷的這條腿,便是在逃亡途中被重傷落下的終身殘疾。
就在即將踏回祖國邊境的最後一刻,他們再次遭遇伏擊,危在旦夕。千鈞一髮之際,陸今安將原件交給餘蘭婷和其餘隊員,讓他們分路撤離,自己則帶著影印件,孤身引開大批敵人,以身為餌,斷後掩護。最終,餘蘭婷一行付出十死九傷的慘重代價,才勉強回到邊境,而等接應隊伍循著痕跡找到陸今安時,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餘蘭婷看著立夏一臉不願多談、拒人千里的模樣,也明白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令人厭惡,有多過分。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漸漸熄滅:“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會再去打擾今安哥哥。這一句對不起,是我欠你的。”
立夏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餘蘭婷緩緩撐著石凳起身,拖著那條殘廢的腿,一步一瘸,一步一頓,慢慢地走出四合院的大門,背影單薄而落寞,消失在巷口的盡頭。
院門重新關上,立夏才輕輕撥出一口憋在胸口許久的濁氣,胸口悶悶的,說不上是釋然,還是沉重,只覺得五味雜陳,堵得慌。
她抱緊懷裡的小寶,低頭看著兒子純淨無知的小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遠離是非,回到滬市,安安穩穩,過她們娘倆的小日子。
第二天立夏就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抱著還在熟睡的小寶,踏上了返回滬市的飛機。踏出機場陸父早早就安排了車等在出口,一路平穩地把她們娘倆送回了那條熟悉的老巷。車子停在巷口,巷子裡的空氣都帶著家裡獨有的煙火氣,讓她緊繃了數日的肩背,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剛一推開家門,元父元母幾乎是同時從屋裡迎了出來,腳步都帶著幾分倉促。幾天來懸著的心、沒日沒夜的擔憂,全都凝在看向女兒的目光裡。元母率先上前,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急地問:“老五,小陸……小陸他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大礙?”
立夏看著父母眼底的紅血絲與憔悴,知道他們這幾天定然也是寢食難安,她輕輕吸了口氣,語氣平靜卻篤定:“放心,他已經沒事了,脫離危險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劑定心丸,瞬間砸進二老懸了許久的心裡。元母當即捂住胸口,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幾分,嘴裡不停唸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哎喲,我跟你爸這幾天,真是嚇得魂都快散了,覺也睡不踏實,飯也吃不下,就怕聽到甚麼不好的訊息。”
元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立夏懷裡接過睡得安穩的小寶,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孩子。抱著溫熱的小身子,他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舒展,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轉頭對元母吩咐:“老五一路折騰回來,肯定累壞了,你快去廚房,給她下碗熱湯麵,臥兩個雞蛋。”
“行,我這就去!”元母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整個人瞬間有了精氣神,轉身就往廚房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立夏連忙上前拉住她,輕聲阻止:“媽,別忙活了,我真不餓,一路上也沒怎麼累,不用特意做。”
直到徹底確認女婿平安無事,外孫依舊有爹後,元母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落地,這才有餘力細細問起細節:“既然他都好了,你怎麼不多在那邊待一陣子?”
立夏帶著幾分奔波的疲憊:“他那邊安排得周到,有專人照顧,飲食用藥都不用我操心,我留在那兒反而多餘。再說單位那邊假也不能一直請,總耽誤著不好。加上小寶還小,事事都要我操心,我一個人帶著他在那邊,實在有些吃力。這幾天都是在外面隨便對付著吃,吃得我整個人都上火了,嘴裡都起了泡。”
“你那哪裡是吃的上火,分明是急的、愁的,心裡壓著事,怎麼可能舒服。”元母語氣裡滿是感慨,“外頭再好,哪有家裡自在。再說這幾天小寶不在家,家裡空蕩蕩的,我這心口也跟空了一塊似的,幹甚麼都沒心思,現在想想,真後悔當時沒跟著你一起去,也好替你搭把手。”
立夏聽著母親的話,心頭一暖,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果然這天天捧在懷裡、疼在心尖上的孩子,感情深了,一時不在身邊,便覺得空落落的。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間,聞著家裡淡淡的煙火氣,看著身邊安睡的小寶,立夏只覺得連日來的焦慮、不安、疲憊,都被這一方小小的溫暖驅散。壓在心頭的大事塵埃落定,整個人都輕鬆通透起來,連呼吸都覺得順暢。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立夏神清氣爽地起身,收拾妥當,精神飽滿地去了單位。眉眼間的愁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安穩與從容,連走路的腳步,都帶著久違的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