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醒來
她本就不是真心想抱,當年她嫁給老陸,滿心都是算計與期盼,以為只要自己進門,憑著身子骨,一定能給陸家再添兒育女,坐穩位置。她打心底裡覺得,許雯嫣只生了一個孩子是因為身子弱、不中用。可她嫁進來這麼多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偏方、湯藥、求神拜佛,全都試過,依舊毫無指望。那點驕傲與期盼,早被歲月磨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不甘與落寞,最後只能把孃家侄女當成親女兒養,聊以慰藉。
她怎麼可能真心喜歡別人的孩子?尤其是陸今安的孩子。多看一眼,都像是在提醒她這輩子的缺憾與失敗。
陸父看著立夏蒼白憔悴的臉,知道她從出事到現在幾經奔波也沒休息過,啞聲開口:“你還帶著孩子,不能把自己身子拖垮。你要是倒了,孩子怎麼辦,今安……又怎麼辦?”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針一樣扎進立夏心裡。
她輕輕點頭,沒有反駁。她不能垮,為了懷裡熟睡的小寶,為了裡面那個生死未卜的人,她必須撐著。
她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裡送飯,菜香嘗不出半點滋味,只覺得又苦又澀。她強迫自己嚥下去,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種必須堅守的儀式。
漫長的等待,像一條看不到頭的黑暗隧道。
陸父不忍心看她一直硬撐,安排警衛員收拾了樓上一間空著的幹部病房。那層本就是幹部休養區,人少安靜,適合帶孩子休息。
立夏沒有再強撐著客氣。她知道,自己必須歇一會兒,不然等下連守著的力氣都沒有。
她抱著依舊熟睡的小寶,緩緩站起身,走進那間安靜的病房。
她坐在床邊,輕輕將小寶放在床上,自己則守在一旁,一夜無眠,只是靜靜地等。
天剛亮窗外還泛著一層青白的微光,她就起床,又快速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和孩子,臉上雖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然後去病房門口等著。
等會兒探視時間一到,她就帶著孩子進去,距離二十四小時越來越近,她今天進去探視時就要把“回生丹”給他喂進去。此刻在她心裡保住他的命是最重要的。
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醫療器械輕微的聲響。陸父就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一整夜的煎熬,讓本就不算年輕的他更顯蒼老,眼底佈滿紅血絲,眉宇間沉甸甸的,除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焦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卻依舊強撐著不肯離開半步。
沒過多久,負責病重病房的醫護人員終於推門走了出來,語氣平和地告知家屬,現在可以進去短暫探視。陸父幾乎是立刻抬眼,看向立夏,毫不猶豫地擺手,讓她帶著小寶先進去。立夏沒有推辭,她輕輕抱起還懵懂不知事的小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病房。
一進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撲面而來。
她徑直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那個往日裡身姿挺拔男人,此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消瘦,連呼吸都靠著儀器輔助。立夏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說不出的難受。
懷裡的小寶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小腦袋轉來轉去,對著床上的人咿咿呀呀地輕喊著,小短手還輕輕撲騰。
立夏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著昏迷中的人喃喃開口:“陸今安,你要好好地活過來啊……”
頓了頓,她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然,都對不起我那顆回生丹。
確認門口暫時沒人注意,她微微側身,背對著房門,不動聲色地的開啟抽獎系統,指尖一觸,一枚溫潤小巧、泛著淡淡光澤的回生丹便穩穩落在掌心。她小心翼翼地移開陸今安臉上的呼吸罩,指尖捏著丹藥,輕輕湊近他的唇,準備緩緩送進去。
可就在她的指尖剛碰到那片蒼白、帶著幾分粗糙的唇瓣時,立夏忽然明顯感覺到,他的嘴唇,竟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立夏整個人驟然一頓,動作瞬間僵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
她猛地抬眼,緊緊盯著陸今安的臉——只見他緊閉的眼皮,正在微弱地顫動,睫毛輕輕抖著,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睜開眼睛。
一瞬間,驚喜與激動像電流般竄遍全身,立夏下意識地收回手,連忙將呼吸罩輕輕歸位,然後快步蹲下身,緊緊趴在床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一遍一遍輕聲喚他:“陸今安……陸今安,你醒了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像是真的被這熟悉的聲音喚醒,病床上的人,手指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緩緩、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
起初眼神渙散,沒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可這對於立夏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喜訊。
她心裡瞬間又驚又喜,一來,人真的醒了;二來,那顆珍貴的回生丹也能保留下來。
立夏幾乎是下意識地指尖輕轉,心念一動,便將掌心的丹藥穩穩收回了抽獎系統裡。
她顧不上別的,只顧著湊近,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滿滿的擔憂與期盼,輕輕引導:“陸今安,我在這兒,你看看我,看看我和孩子。”
彷彿聽到了她的呼喚,陸今安緩緩轉動眼球,艱難地將視線移向她的方向。
那雙剛睜開的眼睛依舊虛弱,卻牢牢落在她身上。緊接著,他的嘴唇再次極輕地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可立夏看得清清楚楚。
那口型,那細微的動作,她再熟悉不過,他在無聲地喊她:媳婦。
那一刻,所有的煎熬、擔憂,在這一聲無聲的呼喚裡,瞬間潰不成軍。立夏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控制不住地湧上來,又酸又澀,卻又是滾燙的,是真正的喜極而泣。
她來不及擦淚,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病房門,朝著走廊用力喊:“醫生!醫生!病人醒了!他醒了!”
門外的陸父正緊繃著神經靜坐,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和喊聲驚得猛地一滯,呼吸都頓了一拍。可在聽清立夏喊的內容後,老人瞬間眼睛一亮,臉上的疲憊與陰霾一掃而空,激動得立刻撐著椅子扶手想要起身。
只是長時間的擔憂與不眠不休,讓他體力早已透支,起身的瞬間身形微微一晃,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等他穩住身體,就看見幾名醫護人員已經快步朝著病房走去。
立夏抱著乖乖依偎在懷裡的小寶,安靜地站在門外等候,一顆心懸在半空,既緊張又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負責的醫生終於走了出來,對著他們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語氣肯定地說:“放心吧,病人已經醒過來了,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大腦意識也清晰,這是非常好的跡象。接下來只要安心靜養,慢慢調理恢復就可以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穩穩落進兩人心裡。
立夏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她抱著孩子,緩緩在長椅上坐下,直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發軟,連帶著手心都還微微泛著汗。
但她嘴角,卻輕輕、輕輕地,揚起了一個劫後餘生的、溫柔的弧度。一切,總算都慢慢好起來了。